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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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辰原本打算的話題再沒繼續下去, 但飯還是要吃的。

總不能菜還沒點就散夥了吧, 那也太沒有一個長輩該有的風度了。

飯不僅要吃,還不能吃得氛圍尷尬, 兩人之間的共同話題本就不多,刨了韶昔,實在是沒幾個。

於是零零星星地聊著,就聊到了隋平那可憐姑娘身上去。

“她是不想來學校的,但一直在家待著也不好。”韶辰道,“父母看到她那個狀態也是唉聲嘆氣,這種環境只能讓人更抑郁。”

“她算是休了整一年吧?”冉星夙問。

“嗯,去年十月初的事。”

“那她再回來上課,應該是跟比她低一級的同學了,只要這事不再傳出去, 同學應該不會有什麽異樣目光吧。”

“學生氛圍還好,現在的年輕孩子, 你知道的, 思想都很開闊。”韶辰道, “班導那邊我會仔細交代一下,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就是怕這孩子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冉星夙頓了頓道:“最怕的就是她在學校期間出什麽狀況。”

韶辰擡眼看了冉星夙一眼, 他沒想到冉星夙能想到這裏去。

在他目前的印象裏,冉星夙挺天真的,勇敢的,熾烈的, 不谙世事的天真,韶辰以為她不會用那些彎彎繞繞,自私自利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讓隋平回來,的確,站在韶辰一院之長的角度,他最怕的是隋平在學校出事故。

每年高校自殺的學生不在少數,但誰都不希望那發生在自己的學院裏。

韶辰要對學院負責,對學生負責,隋平回到學校,他便得負全責。

所以把能想到的都想了,能做的都做了,他也還是擔心。

他用來威脅賈主任的砝碼,其實在他自己這裏,也同等有效。

“診斷出抑郁癥之後,隋平有配合醫生積極治療嗎?”冉星夙問。

“我們了解到的情況是,藥物有在吃,但心理疏導沒能系統地進行。”韶辰嘆口氣,“專業的心理醫生費用,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講,太昂貴了。”

“我記得一般學校都有心理健康咨詢室吧,由心理學專業的老師輪流值班。”

“有,隋平回校以後,我會安排班導跟她溝通,如果她願意,可以隨時去咨詢室。”

“就怕她不願意,”冉星夙笑了笑,“她對整個學校都很抗拒。”

“是。”韶辰很無奈。

和冉星夙聊這個話題,韶辰還抱著一點私心,就是希望冉星夙在同韶昔交往的過程中,兩人都能保持健康積極的心態。

戀愛能不能談成是一回事,可千萬別給整個心理障礙出來。

這頓飯吃到最後,兩人之間的氣氛算得上和諧。臨走之前,冉星夙突然問:“韶院長,我可以去看看隋平嗎?”

“啊?”韶辰很震驚。

“就去看看她的狀況,不會打擾她。”

“為什麽啊?”韶辰得問清楚。

“兩個原因,一是韶昔心裏一直擱著這事,所以我想盡我所能看能不能提供得上幫助。二是……”冉星夙抿了抿唇,表情有些懊惱,“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就我們是同一種人……”

“物傷其類。”韶辰道。

“對,這個詞!”冉星夙笑著道,“記住了,下次不會忘了。”

韶辰當慣了老師,對著冉星夙這樣的態度,實在是生不起什麽氣來。

“可以,我相信你能把握住度。”韶辰道,“待會我回去把她家地址發你。”

“啊不用麻煩了。”冉星夙晃晃手機,“我有。”

韶辰眼睛瞪起來。

冉星夙笑得十分不好意思,小心翼翼道:“連大……就,我認識幾個朋友。”

“那你還問我?”韶辰皺著眉頭。

“您的學生,當然得經過您的同意。”冉星夙微微鞠了個躬。

“哎……”韶辰長嘆口氣,轉身走了。

去看隋平這事,算是冉星夙的一時興起。

但她挺重視這事的。

第二天一早,她便開車前往隋平家所在的縣城,導航拐七拐八地指了一通,終於停在了一個幹凈整潔的小鎮入口。

冉星夙找地方停了車,步行進了鎮子。

這小鎮依山而建,沒往進行幾步,就望見了錯落有致的房屋。

極具有民族特色,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旅游景點。

冉星夙仔細看著門牌編號,確定前面就是隋平家了,這才收了手機。

隋平爸爸在縣裏模具廠上班,媽媽在家開著農家樂,實在是太方便冉星夙這種別有用心的人入侵了。

她進了掛著大紅燈籠的屋子,揚聲問:“有人嗎?”

圍著藍圍裙的隋媽媽挑簾出來,笑著跟她打招呼:“來旅游的嗎?”

“嗯,剛到,餓了。”冉星夙坐下身,“這會能做飯呢?”

“能,看看你想吃什麽。”隋媽媽拿過菜單。

冉星夙點了兩個菜,往屋內望了望:“您家能住宿嗎?我沒訂房間,也懶得找了。”

“能,單人間150,雙人間180。”

“成,我就一個人,單人間,待會吃完了我先去睡會。”

“你倒是不著急。”隋媽媽指了指廚房,“那我先給你做飯去了啊。”

“好嘞,謝謝。”冉星夙目光追隨著她背影,進了院子左邊的廚房。

她現在坐的位置是門廳,這農家小院面積挺大的,院內種著枇杷樹,郁郁蔥蔥。

裏面的三層小樓,上面兩層應該都是客房,冉星夙將視線放在了一樓的大門口,希望能夠看到隋平。

她盯得眼睛都花了,那彩珠墜的門簾也沒動靜,結果有人端著菜碟到了她面前,桌上一放,脆嫩的聲音道:“清炒蝦仁。”

冉星夙跟做賊被抓似的,一個激靈。

小姑娘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回走。

“誒。”冉星夙趕忙把人叫住了,“這菜……什麽來著?”

“清炒蝦仁。”小姑娘道。

“辣嗎?”冉星夙覺得自己的問題挺智障的。

“不辣。”小姑娘平靜地回答。

“好吧。”冉星夙攤了攤手,“我其實有些無聊,你如果沒事的話,陪我聊會天唄。”

“有事。”小姑娘幹脆利落。

冉星夙:“???”

這是一個喜歡女生的女生在面對大美女時該有的態度嗎?

那雙黑亮的眼睛裏毫無波瀾,看冉星夙的眼神仿佛在看桌上那盤蝦仁。

“那你先去忙吧。”冉星夙還能說什麽,只能揮揮手保留自己的尊嚴。

小姑娘去忙了,忙著給她上了米飯,過了會端出了另一盤菜,又過了會,端出碗湯。

“我沒點這個。”冉星夙道。

“送的。”小姑娘坐到了她對面。

“要一起吃嗎?”冉星夙問。

“不,這是你的菜。”小姑娘看著她。

冉星夙嘆口氣:“我很……”

“你很無聊。”小姑娘接上了她的話,依然是那個平靜無波的眼神,“我來陪你聊天了。”

被如此先抑後揚,冉星夙一下子竟然有些感動。

她望著小姑娘,真誠地伸出手:“我叫星星,家在北市。”

“我叫隋平,家就在這裏。”隋平擡手在她手掌上輕輕拍了一下。

種質庫的食堂味道還不錯,因為和隔壁研究所是親兄弟,所以食堂也就沒分開。

韶昔來種質庫第二天了,知道這裏是能夠見到活人最多的地方。

當然不是說其他地方都不是活人的意思,整個種質庫的人員非常有限,還經常身兼數職,所以韶昔大部分時間能夠看到的,都是冰冷的建築和儀器。

楊睿吃飯的時候總是挺認真的,酒瓶底一壓,看起來十分地拒絕交流。

韶昔平日裏不是話多的人,但到底來的是感興趣的地方,總是忍不住想多打探兩句。

“你今天幹了什麽?”她攪拌著盤子裏的鹵肉飯問。

“曬種子。”楊睿平靜的語調裏透著股生無可戀。

“今個下雨呢。”韶昔道。

“幹燥間裏曬不是曬啊。”楊睿把面前的湯往韶昔跟前推了推,“我不喜歡這個,你喝了。”

“你不喜歡我就喜歡咯。”韶昔拿起勺子喝了口自己碗裏的,砸吧嘴,“好的,我喝了。”

楊睿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好歹進了幹燥間了。”韶昔道,“我還在了解歷史階段。”

“圓臉小可愛帶著你溜了圈外圍?”楊睿問。

“對。看來你也有同樣的經歷。”

“那按照同樣經歷的經驗,你明天會去圖書館裏待一天,後天就能進幹燥間了。”

“我想進冷庫。”韶昔眼睛亮晶晶的。

“餵,好歹一大學教授呢,英國千年庫都去過的人,能不能這麽沒出息?”

“西南的冷庫是Trident設計制造安裝的,特別先進。”韶昔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

“你看我沒用,我們說好聽點是來交流,難聽點就是來當暑假工的。”楊睿笑著道,“一切得服從上級領導的安排。”

“那我想見見上級領導,這次交流的人員來齊了嗎,總得開個會歡迎一下吧。”

“冉大小姐要是砸點錢給西南更新一下設備,他們肯定會熱情歡迎你。”楊睿眨眨眼。

“你有完沒完咯。”韶昔戳了戳盤子裏的飯,有些不開心。

她挺不樂意聽楊睿提冉星夙的,這種將她和冉星夙綁在一起的關聯感有些詭異。

但楊睿不知道是對絕美的人見人愛的冉大小姐念念不忘,還是對冉星夙給采集隊的豪華讚助耿耿於懷,時不時就能冒出一句。

韶昔覺得她倆關系還沒到這種地步,在一塊的時候,吃個飯聊個天挺愉快的,但不在一塊時,還不是各忙各的。

冉星夙忙什麽她不知道,一旦回了北市,花花世界如魚得水,冉星夙從來就不缺朋友。

去唱個歌,跳個舞,說不定興趣來了,還能一把年紀出個道。

這不,三十個小時過去了,也就回了她一條消息,態度還極其敷衍。

嘖。

韶昔搖搖腦袋,得不到的才永遠在騷動,得個半截,就不騷也不動了。

飯快吃完時,韶昔拿起手機,按到了自拍模式,對準了她和楊睿的臉。

“幹嘛啊?”楊睿從碗裏擡起頭,因為實在是不怎麽在意形象,所以入鏡顯得特別糙。

“合個影。”韶昔道。

“這殘羹冷炙的。”楊睿滿臉不可思議,“有什麽好合的啊?采集隊青山綠水的,也沒見你要和我合影啊。”

“跟山有什麽可照的,山裏誰都能去。”韶昔連著戳了好幾下手機,“在這就不一樣了,也沒多少人能吃得上種質庫的食堂啊。”

拍完韶昔收了手,在那戳戳點點,楊睿站起身瞅她手機:“你拍也不讓我準備一下。”

“我拍了好幾張呢,你看。”韶昔翻著照片,“選一張最好看的。”

“誰在你跟前能好看啊,咱倆是海爾兄弟嗎?”楊睿快要翻白眼了,“戰友情太塑料了,你能不能給我p一下。”

“我不會。”韶昔擡頭看她,“你這麽在意的嗎?”

“不。”楊睿實話實說,“我就是看不慣你。”

“哦。”韶昔按了發送,“那就不麻煩了。”

“你幹了什麽?”楊睿瞪大了眼。

“發朋友圈。”韶昔起身收拾,準備撤離食堂。

“我!的!天!吶!”楊睿眼睛瞪得更大了,“今個太陽從溝底蹦出來的嗎?”

“有什麽稀奇的。”韶昔轉身往外走。

楊睿離她有幾步遠,一連串的嘮叨:“還有什麽稀奇的,我加了你微信也有幾個月了吧,一條朋友都沒發過。不愛發朋友圈的我見多了,你連人消息都不愛回。雖然我也不回廢話,但采集隊的小劉約你吃飯,你好歹給人個拒絕的,那孩子傻的……臥槽???”

韶昔頓住了步子,回頭看她。

楊睿眼睛快瞪得比眼鏡片大了:“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你知道我不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主。”楊睿黑黑的膚色泛著點紅光,“你這朋友圈在暗示什麽,喜歡食堂的湯?你是喜歡湯,還是喜歡把湯奉獻給你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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