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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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心的大一生活過得並不是特別順心。

剛入學的時候為了她媽媽說的社交, 她十分沒有概念的在一堆社團招募廣告中隨機抽了三個,面試的時候被砍掉兩個, 最後進了影視評論社。

進了社才知道,李小安也在。

她能面試通過的原因, 就是因為她和李小安是一個宿舍的。

“每周三電影之夜看完就挺晚了, 你們兩個女孩子一起回去比較安全。”社團社長看起來特別的剛正不阿。

只是說完之後, 陸一心就看到那位社長沖李小安十分明顯的擠擠眼。

陸一心:“……”

不知道為什麽, 她就覺得自己肩膀那塊已經結疤的傷口隱隱作痛。

可這還只是個開始。

軍訓回來後, 新生要在宿舍裏選寢室長,陸一心這樣的鹹魚對這種事自然毫無興趣, 而且她內心覺得,就三個人的宿舍還要選個管理的, 其實挺蠢的。

但是架不住她們宿舍裏有個深藏不露的吳齊。

吳齊真的是引戰的一把好手, 陸一心就只是在上鋪剝了個橘子,還沒放嘴裏呢, 就發現自己變成了眾矢之的。

“其實我是覺得你來做挺合適的, 但是咱們宿舍就三個人, 我要是直接選了你,對陸一心不太公平。”吳齊就對李小安說了那麽一句話,陸一心嘴裏的橘子就咽不下去了。

“不公平你就不選她了麽?”陸一心丟掉橘子。

她有點怒了。

真要是明著說不選她也就罷了,她本來就不想當。

但是這樣陰陽怪氣的,她因為第一天到寢室就莫名其妙被引了一身火的怨氣就被點燃了。

之前忍著一方面是因為她的母上大人要讓她過集體生活, 另一方面, 是因為她在熱戀中, 看啥都是好的。

但是忍一次,不代表能忍第二次,尤其是這種直接打臉上的。

吳齊臉色一變。

李小安擡頭,皺眉:“吳齊不過就是隨口說了一句,你這人說話怎麽就那麽沖啊?大家都是初來乍到,就不能耐著點性子好好相處麽?”

陸一心:“……”

得,她統共就說了一句話,現在就全是她的錯了。

錯就錯唄。

陸一心莽勁上來了。

“我為什麽要跟你們耐著性子啊?”她坐在上鋪,居高臨下的懟人覺得這個角度真是剛剛好。

“之前打架是我先惹你的麽?”

“我當時可一句話都沒說,是你披頭散發眼淚橫飛的說教官偏心,硬是拉開我的櫃門把照片拿出來的。”

“軍訓的時候夾帶東西進訓練中心的人那麽多,別人為什麽只舉報你你心裏就沒數麽?你這種個性就算我不跟你打架,你以為就沒人打你了麽?”

陸一心連環炮一樣劈裏啪啦,楞是沒讓李小安有插嘴的機會。

李小安瞪著一雙鳳眼,臉漲得通紅。

她一直覺得陸一心這個人蠻好欺負的,做什麽都笑瞇瞇的,長得一派天真。

她最不喜歡這種女孩子。

因為陸一心的天真一看就是家裏從小到大寵出來的快樂天真,不是裝出來的。

而且家境也很好。

哪怕她身上穿的都不是什麽昂貴的名牌,但是大氣科學的,大部分都是氣二代。

體制內的。

這種理直氣壯有恃無恐,她就是看不順眼。

她漲得脖子都紅了,憋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陸一心歇了口氣想插話,結果沒想到陸一心話頭一轉,已經不打算理她了。

“還有你。”陸一心看著吳齊。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理問題,特別喜歡看人吵架?”

吳齊:“……”

李小安:“……”

“我剛來那天腳還沒落地呢,你就為了個上下鋪讓李小安跟我結仇,不就是一個下鋪麽,先來後到先占了喜歡的位子多正常一件事,你非得一臉為難,非得讓李小安出來逼逼兩聲。”

“說真的,你是不是特別怕我和李小安聯手欺負你,所以先下手為強啊?”

“有病呢吧,三個女孩子而已,你以為你住後宮呢”

“選寢室長這種事你要是自己想做你直接說啊。幹什麽非得拐彎抹角的繞到我身上,難道你以為我和李小安吵起來了就會一氣之下選你了麽?”

“我們都是高考考上來的,基本的智商都有,你這是瞧不起誰啊!”

陸一心往嘴裏了塞了一瓣橘子。

坐在下鋪的兩個人被她無差別猛烈火力攻擊的都有點懵,一時半會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不是選寢室長麽?”陸一心又把話題給繞回來了,“選唄。”

吳齊:“……”

李小安:“……”

“我周末都不住在宿舍,所以我肯定做不了寢室長,你們兩個自己商量。”陸一心又吃了一瓣橘子。

“對了,安排值日什麽的盡量不要把我安排在周末,其他時間我都盡量配合。”全部說完,陸一心丟下兩個橘子,縮回到上鋪,翻開了大學物理。

吳齊:“……”

李小安:“……”

吳齊漲紅了一張臉:“可是,你是寢室的一員,你總是得參加投票的啊。”

陸一心又從上鋪探出頭,小圓臉帶著惡魔般的微笑:“我參加呀,我投我自己一票。”

吳齊:“……”

李小安:“……”

陸一心再次縮回頭,不再說話。

她的集體生活,完蛋了。

一下子得罪兩個人,她們寢室算上她統共也就三個人。

她瞪著床上那本大學物理。

剛才懟人的時候情緒亢奮,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收拾東西回方永年對面去住,這兩人跟她又不是一個系的,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就好了。

但是現在吵完了,安靜了,寢室裏面鴉雀無聲,她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她看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半。

她又看了一眼李小安和吳齊。

這兩個人現在一言不發,坐在下鋪各幹各的。

她啪得一聲合上書,穿好外套,從上鋪爬下來,手裏只拽著一個手機,鞋子都沒有完全穿好,頭也不回的沖出了寢室門。

***

陸一心沒帶鑰匙。

她一直到到家摸外套的時候才發現,她鑰匙放在雙肩包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對面方永年的家。

晚上八點,平時很忙的方永年肯定還在公司,但是她還是不死心的敲了敲門。

現實生活,沒有意外。

她在兩扇門中間的過道裏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鄭然然現在是醫科狗,每個禮拜只有一兩天能冒出頭,還都是茍延殘喘的狀態。

她媽媽讓她過集體生活還讓她沒事別老往方永年這裏跑,所以她不能跟她媽媽求救。

她爸爸偶爾會過來這邊住,但是和他談這些事情,估計她會被罵成篩子。

至於方永年……

陸一心又吸吸鼻子。

她應該懂事的,她現在的身份是方永年的女朋友,而不是侄女。

方永年工作很忙,她已經有好幾天沒看到他了,為了這種事找他,太不懂事了。

她拿腳踹了下房門,然後可憐兮兮蹲在門邊,把自己塞在門和墻壁的拐角裏。

明明是她吵架吵贏了,可是她現在卻委屈的像是兩百斤的孩子。

閨蜜父母和男朋友都不在,她坐在過道裏,覺得自己簡直被世界拋棄了。

她在大學適應的很差。

似乎離開了禾城,離開了父母,身邊沒有了鄭然然,她就變得特別沒用。

吵完架為什麽要跑呢……

她十分懊惱。

早知道忍一忍了。

早知道出門前把門甩得更重一點的,這樣看起來會更有氣勢。

幸好今年十月份並沒有太冷,她匆忙之間披上的外套是一件特別長的毛線開衫,可以把自己兜頭兜腦罩好。

挺暖和。

她決定在這裏等等。

等再晚一點,方永年下班了再說。

她戲很足的在黑暗中自己對自己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戴上外套上的帽兜,扣好扣子一通折騰之後在黑暗中玩了一會手機,打了個哈欠。

她出來的太匆忙了,手機只有一半的電了。

她悉悉索索的又玩了一會自己的手指,再次打了個哈欠,這一次,她閉上了眼睛。

兩分鐘後,開始打鼾。

***

方永年十一點多才下班。

他又有兩三天沒有好好睡過覺,靠在電梯裏又困又累。

他在俞含楓的公司一直處在還債狀態,他不希望自己手裏出去的藥有任何技術上的□□,他在制藥上面,仍然有他自己的自負心。

他以前就從來都不覺得他比國外的那些人差,哪怕現在少了一條腿,經歷了那麽多事,也仍然不覺得。

他知道他的神經過於緊繃,為了某些其實真的只是工藝問題導致的數據偏差勃然大怒,他越來越懶得聽別人的解釋,他在用對他自己的標準去要求他們項目組裏的每一個人。

他是個很差勁的項目經理,他快要把公司的那些人逼瘋。

這些他都知道。

但是他無能為力。

心裏面有一團火始終在燒,他不知道會在哪一天爆炸,他在煎熬別人的同時,也在煎熬自己。

他在想,他是不是應該在這幾批藥申報生產前就走。

他現在已經把自己困住了,留在公司,會困住項目組裏所有的人,包括一直想拉著他做一輩子藥的陸博遠。

然後電梯門開了。

小區公共區域的燈大多都是感應燈,電梯門一打開,樓道裏的燈就啪得一聲亮了。

同時響起來的,還有很輕微的鼾聲。

方永年:“……”

已經有好幾天沒看到的陸一心,現在正成大字型躺在兩扇門過道的正中央,感應燈滅了之後,她還翻了個身,撓撓臉,吧唧了下嘴。

方永年就這樣在黑暗中傻了兩秒鐘,直到睡在地上的那位估計是覺得冷了,把身上那件很大的外套拽到臉上,露出了半截小腿,然後又皺眉嘟囔了一句,伸腿把外套扯到腳上。

動作行雲流水。

睡夢裏,仍然顧頭不顧尾。

方永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點四十。

本來今天陸博遠也要過來這邊睡的,臨走前吃了點夜宵說困了懶得走了就又睡在了公司的宿舍裏。

幸好他今天晚上臨時起意點了夜宵。

要不然讓陸博遠看到現在這一幕,打起來的時候他應該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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