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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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上三竿時, 元幸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空調開了一整夜, 嗡嗡響著,不知道具體多少度,涼颼颼的風直接吹到身上, 元幸覺得有一點點冷。

他瞇著眼睛,四處轉了轉腦袋, 隱隱約約看到了床頭的空調遙控器,便伸手去拿。

一個胳膊的長度夠不到, 元幸只得支起身子去拿。結果腰間酸痛無比,完全無法坐起來。

酸楚感讓迷糊中的元幸清醒了不少,眼中的景象也逐漸趨於清晰。

屋裏亂的不行, 像是遭了竊賊, 數件衣服和枕頭被子被胡亂丟在地上,各種擺件也東倒西歪。

元幸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又四處轉了轉頭,不明所以, 只想快點把空調關了, 便強行支起身子,伸手去拿空調遙控器。

“嘶——”一聲,元幸吸了一口涼氣, 然後又“撲通”一聲,他又倒在了床上,無法動彈。

同時在他起身時,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身後拔了出來。

元幸楞了一下,又楞了一下, 又楞了一下。

左手中指上的指環突然反射了窗簾縫隙裏的陽光,晃了一下元幸的眼睛,迫使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草莓園優秀的種植員工王愆旸,帶著一竅不通的元幸一齊勞動,本來說好的是在草莓園種地,結果最後元幸變成了那一畝三分田。

這“待字開墾”的田地,在優秀員工的耕耘下,經歷了從松土播種澆水等流程後,終於變成了一塊被耕種的十分完美的草莓田,不僅地面上滿是一夜之間長出來的草莓,土壤裏也滿是種子。

優秀員工似乎有魔法,將這一畝三分田從床上帶到地毯上,又抱在沙發上,桌子上,浴室裏。

最後還索性把工具埋進了土裏。

而今,優秀的草莓種植員工就躺在元幸身後,一條胳膊伸長,攬著他的腰,平穩呼吸裏都帶著饜足,身上有不少牙齦和抓痕。

轟——

元幸腦中的火山噴發,險些又變成那個小傻蛋。

他的臉宛若巖漿那般滾燙,渾身上下也瞬間就變成了蝦子的顏色,就差頭頂冒煙了。

這下空調也不用關了,正好降溫。

趴在床上的元幸一動都不敢動,唯有臉紅。

他記得那時候趕上了第二波煙花,屋裏從明明滅滅到徹底黑暗,自己看不到王愆旸的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他一聲一聲喚自己的名字,滿含愛意。

元幸伸手攥了攥身下白色的床單,看著中指上的指環,微微瞇起眼睛,勾唇笑了一聲。

“笑什麽呢?”

身後冷不丁地傳來聲音。

元幸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王愆旸拉回懷抱裏,甚至還像條小鹹魚一樣被翻了個面。

動作雖快但力度輕柔,剛剛動一下都覺得腰疼的元幸一點都沒覺得不舒服。

“早上好小元幸。”王愆旸雙手捧著元幸的臉,語氣笑意滿滿。

元幸被捏成了小雞嘴,臉還紅著,小紅雞撅了撅嘴,嘟嘟囔囔了一大堆,王愆旸一句都沒聽懂。

“說什麽呢?”王愆旸臨開手前又捏捏他的臉。

元幸支支吾吾:“什,什麽的,沒有沒有的。”

王愆旸似乎心情大好,也不再問他到底說了什麽,伸手捏捏他臉上的肉,自己也沒說話,就這樣看著元幸。

他沒醒的時候還好,元幸雖然腦袋boom掉了但還有一點點思考的能力。現在和王愆旸四目相對,就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個小傻蛋,說話顛三倒四,也不敢看人,左腦右腦被攪成一團漿糊。

王愆旸看出了他的不好意思,故意笑問:“怎麽了臉這麽紅?”

元幸把頭埋進他懷裏,小聲說:“開心先生,不要看我的。”

本來老王吧就憋了兩年之久,終於修成正果,如今再看愛人這幅依賴的主動投懷送抱的模樣,心中自然樂不可支。

“好,沒看你。”王愆旸摸摸他的腦袋,將人又拉近懷裏,用被子蓋好,“寶貝再休息一會兒吧。”

兩人相擁,誰都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空調嗡嗡嗡的白噪音,暫時填補了此時的寂靜。

良久,久到元幸又快睡著了,身後的王愆旸突然在被窩裏動了一下,離元幸更近了一點。

元幸身體一顫,默默往後退了退。

王愆旸見狀,不明所以,又追著往前湊了湊。

元幸抿著唇,又往後退,王愆旸又緊跟上去。

幼稚的把戲如此往覆,終於到元幸要掉下床時,王愆旸伸手,強行將人拉回懷裏,問:“搞什麽呢?”

元幸顫顫巍巍地擡頭,快哭出來了:“開心先生你,你能不能,穿上衣服……”

王愆旸楞了一秒,開始哈哈大笑,然後被惱羞成怒的元幸猛一頓錘後,乖乖下床穿衣服,順便給元幸也套了一身幹凈的睡衣。

生日之行的計劃除了迪士尼外還有很多打卡景點,畢竟魔都還有很多值得看的美景。但元幸這模樣八成是哪裏都去不了,只能在酒店過了幾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幾天後是活蹦亂跳了,但也到了返程的時候。

元幸有點戀戀不舍地看了看迪士尼城堡的塔尖,王愆旸安撫地摸摸他的腦袋:“有機會再來。”

元幸“嗯”了一聲,捏緊了口袋裏的“生日快樂”勳章。

回到京市後,王愆旸投入工作,元幸也重新投入了學習,畢竟六月已至,自己真的沒多少時間了。

來給元幸補習文綜的老師是個高個小哥哥,姓韓,人長得帥氣,名校畢業,教課的水平也一流。

本來說好只教元幸一個,但有一次令秋遲湊巧趕上了小哥哥給元幸上課。他看了小哥哥一眼,當天就賴著不走了,後面死活都要和元幸一起上文綜課,完全忘了自己是理科。

令秋遲:“從今天起我就改學文了!”

王愆旸:“你學個錘子,滾回家彈琴去。”

令秋遲:“嚶嚶嚶。”

王愆旸:“再嚶掐死你。”

元幸:“……”

最後王愆旸只能又問對方能不能連語文一起教,對方點頭後,令秋遲這才得以見到心意的小哥哥。

今天補習語文,令秋遲趁著小哥哥上廁所的時候,拉著元幸小聲bb:“我覺得我戀愛惹。”

元幸放下手中的筆,無奈道:“小秋,你好好上課的。”

令秋遲置若罔聞,只雙手捧著臉,一臉陶醉宛若癡漢一樣望著廁所的方向:“連上廁所的聲音都這麽好聽。”

元幸:“……”

還是掐死吧。

令秋遲這邊積極發展著可能屬於自己的感情線,元幸就一門心思投入學習。

日月交替,元幸在“無頭可懸梁,膽慫不敢刺股”和“星星一樣的生活”中迎來了九月份。

聖德高中開學的日子。

這幾個月他除了學習之外還在努力練習說話,爭取把最後那點結巴和口癖都給改掉,不能去學校丟人。

私立高中各種條件都好,校服也比公立高中的運動服好看一大截,西式的深藍色小西裝配著白色的襯衫,襯得整個人挺拔得宛若一枝修竹。

站在鏡子前,元幸有些拘謹地拉了拉衣服,但心中更多的是喜悅。

穿上這身衣服就代表著他終於又重新回歸了校園。

“好看嗎?”元幸抓了抓已經長出來的頭發,問王愆旸。

王愆旸毫不吝嗇地誇讚:“特別好看,我們小元幸穿什麽都好看。”

元幸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抿抿唇,拿上書包和王愆旸一起出門,驅車前往聖德學院。

路上,王愆旸除了交代了一些他的學校裏的事情,還告訴他去學校的路線:“你就在家附近的地鐵站坐14號線,坐4站後轉6號線,然後坐到朝陽站,A口出。記住了嗎?”

元幸點點頭:“記住的。”

他康覆了快小半年了,現在又要去上學,已經步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得到了不少成長的元幸也是時候自己一個人去上學了,畢竟他也23歲了。

主要是和王愆旸上班也不順路,要每天接送他上學,總會有一個人遲到。

距離聖德高中還有兩個街區時遇到了紅燈,王愆旸拉下手剎看著不遠處校園裏的鐘樓,不免嘆了口氣,伸手摸摸元幸的腦袋:“小元幸也長大了。”

大概從這裏開始,元幸就要開始慢慢脫離王愆旸無微不至的保護了,甚至越走越遠,直到實現自己的目標和理想。

元幸抓著王愆旸的手小聲說:“沒事的開心先生,我,我目標的大學就在本地的,我不用離你很遠,也不想的。”

王愆旸看著他笑了笑,在紅燈最後幾秒的時候湊過去吻了吻他。

一群白鴿扇著翅膀從頭頂飛過,學校大門十分氣派,“聖德高中”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校園內部不僅有四五棟教學樓,還有鐘樓,體育館游泳館圖書館,觀星臺等等等,白色的建築掩映在蒼翠的綠樹中,沒得像一幅畫。

鄉下小元幸攥緊了書包帶,看傻眼了直接。

王愆旸敲敲他的腦袋:“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別傻了寶貝。”

之前王愆旸和校方打過招呼,元幸直接被帶去了考場參加入學考試。

元幸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參加這個特殊的跳級考試,畢竟在他之前那個小地方,能跳級的人少之又少,但沒想到考場裏有不少人,個個面色稚嫩,元幸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了一番,心中下決心要好好學習。

這些學生大約都不認識彼此,個個都拘謹得很,也不互相攀談,這也讓元幸松了口氣。本來他還擔心大家都是老同學,只有他一個人誰都不認識,格格不入,現在看來,這個新環境比他想象得要輕松多了。

他人生的新階段,也順順利利的。

考試成績要次日才能出,元幸就一個人坐車回家了。

他頭發長出的並不多,幾厘米立在腦袋上看著像個小刺猬,沒了之前的劉海,露著飽滿的額頭,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著十分精神。

聖德高中在京市本就算貴族學校,又因校服好看,一直在本地高中生口中的“別人的高中”。加上元幸本身外貌條件就不錯,引得車上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女生頻頻側目。

出地鐵站的時候,那幾名女生終於鼓起勇氣走過來想加個微信。

往常若是發生這種類似的事情,都是王愆旸出面幫元幸解決,此時元幸一個人,只能自己解決。

他禮貌微笑拒絕了小姐姐們,輕聲說:“不好意思,我,我有男朋友的。”

小姐姐們一聽,眼睛一亮,點著頭就走了,也沒為難元幸。

元幸撓了撓頭,正為自己獨立解決了這件事而開心時,有人將他拉進懷裏。

“放學了啊男朋友?”一直等在地鐵出站口的王愆旸笑著問。

“開心先生!”剛剛還獨立自主的元幸立即就變成了傻小孩,還撒嬌,“我好餓哦。”

“回家吧。”王愆旸接過元幸的書包,不顧旁人的目光牽起他的手,“已經做好飯了,都是你愛吃的。”

“嗯嗯。”元幸像小雞啄米一樣點著頭。

睡前,王愆旸抱著元幸躺在床上,牽著雙手,兩個指環在昏暗的臥室裏微微璀璨。

今天元幸考了一天也累了,王愆旸也不打算折騰他,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輕聲詢問考試怎麽樣。

元幸快睡著了,說話迷迷糊糊的:“有,有一點點難的,不過我都寫上去了,把卷子寫滿了。”

“行吧。”王愆旸笑道,“盡力就行。”

次日清早,兩人洗漱的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是元幸接的電話。

簡單幾句後元幸掛了電話,神情迷茫。

王愆旸刷著牙從浴室走出來,問:“怎麽了?是學校打的電話嗎?”

元幸木訥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王愆旸看他不太對勁,追問:“對方怎麽說?是考試沒過嗎?”

元幸先是點點頭,緊接著又馬上搖頭,然後小聲說:“學,學校說我,我考了第一名……讓我進特優班的。”

王愆旸一聽,頓時把手裏的電動牙刷給扔了,喜形於色,親了元幸一臉泡沫:“寶貝真厲害!”

結果元幸哭喪著臉說:“特,特優班要住校,我不想住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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