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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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愆旸和元幸, 連帶著那幾個不良少年都被這名巡邏的老師帶到教務處裏去了。

此時晨間升旗儀式還沒有結束, 大部分老師們還沒有回來,此時教務處裏只有兩個女老師,和這名剛回來的巡邏老師。

兩名女老師都比較年輕, 約莫二十來歲,巡邏老師回來的時候她們正在看電腦, 頭也沒擡:“又逮到學生回來了啊?幾個?

緊接著感覺進屋的人有點多,這才擡起頭來。

首先看到的一個衣著斯文, 面相儒雅的高個男子,齊齊楞了一下,對視一眼。

學校裏有這樣的學生嗎?

接著看到這名男子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紅色胡蘿蔔玩偶, 又對視了一眼。

媽耶還有點反差萌?

其實王愆旸的老臉此時有點掛不住, 畢竟三十歲了,一把年紀還被拎到教導處訓話,不知道是該說自己越活越年輕還是越活越倒退。

不過, 王愆旸回頭看了眼後面四個鵪鶉一樣的不良少年, 這群小崽子的事還沒完。

元幸則跟王愆旸不一樣。

在十八歲畢業後,時隔四年,他終於又一次踏入了校園, 然而他不是來學習的,是來打架的。

可這也擋不住他那股新奇勁,抱著最後一顆白菜,不自覺地咧著嘴,睜大了眼睛, 宛如一個好奇寶寶一樣,這裏看看那裏看看,激動得都扣爛一顆白菜葉子。

兩名女老師看到抱著白菜的小元幸……

這是什麽小可愛來姐姐這裏給你糖和小餅幹吃好不好嗚嗚嗚……

不過待她們了解這兩名心動男嘉賓是因為在教室裏揍學生,這才被巡邏老師逮到教務處裏後,個個都傻眼了。

而被他們兩人揍的四個學生:一個滿臉是血,一個尿了褲子,一個一直捂著嗓子,說話聲音沙啞,另一個就跟鵪鶉似的,瑟瑟發抖。

這四名學生她們見過,可謂是教務處裏的常客,三天兩頭犯事被帶到屋裏接受批評教務,大過小過都不少,就是態度頑劣,死性不改。

兩個女老師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四人,被人揍得這麽慘。不過面對此情此景,兩名女老師只能說……

幹的漂亮!

“你們先說說吧。”巡邏老師拉了個椅子坐下來,揚揚下巴示意王愆旸和元幸,“怎麽進學校裏來的,為什麽打我們學生?”

王愆旸不假思索地說:“聯系老師進來的,幫我弟弟收拾東西。”

正經理由,沒毛病。

他早上在出門前以令秋遲家長的身份和令秋遲的班主任打了電話,說是來幫自己的弟弟收拾一下書本,讓他在家裏學習了。

老師了解令秋遲的情況,在電話裏嘆了口氣,和門口保安打了招呼,王愆旸這才成功地帶元幸混入校園。

“你弟弟?”巡邏老師疑惑問,“誰?”

“小,小秋弟弟。”元幸急忙搶答,“叫令秋遲。”

這個名字全校師生都耳熟,這名老師也不例外。

巡邏老師沈默了一下,繼而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他只問了王愆旸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就沒再繼續問下去,轉頭問那四名學生,換上惡狠狠的語氣:“你們幾個!不去升國旗在教室裏呆著幹什麽呢?”

這下好了,被人打了吧。

只不過這句話他沒說出口。

令秋遲在學校裏受欺負這件事,大部分老師都知道,他們也采取過各種手段,試圖來解決這件事。包括給不良少年們記過,聽課,退學通知,可這群人根本無心悔改。

甚至,老師們也曾勸過令秋遲轉學或者回家自學,雖然於他來說不公平,但卻是個最能保護他的法子。

令秋遲當然死活都不同意在家裏呆著,而且以他的身體條件來說,那些公立的高中根本不會收他入學,當初也是家裏掏了好些錢,他才得以在這所私立高中就讀。

“打,打游戲。”那名還有戰鬥能力的射手小聲說道。

“打游戲?”巡邏老師不屑道,“我看是被打吧。”

說完,他嘩啦啦地翻了翻本子:“三班的丁一張三李四王五是吧,叫你們家長來吧,校內打架鬥毆,即使是快高考了也得停課的。”

巡邏老師捫心自問,雖然他身為一名人民教師,有教書育人不放棄任何一個學生的職責,但這並不是他的義務,尤其是這種冥頑不靈壞學生。

開始還能提著心勁管一管,三番五次後簡直想把他們送進治療網癮的地方電一電,看他們以後還老實不老實。

私立高中構成覆雜,大多學生的家庭都是非富即貴,這幾名不良少年家更不是是省油的燈。加上他們這種惡劣的性格,和家長的教導有分不開的關系。

不過他終究還是教師,縱使不想管這幾名學生也得處理這件事,不過具體的還要看幾名家長之間的協調。

很快,四人的家長來了,不過只來了一家,是青銅射手的父母。

“哎呀我的兒子呀!”女人見到自己兒子的可憐樣,立即就撲了上去,嗓門大的隔壁辦公室都能聽到。

“你被打到哪兒了?疼不疼?媽給你吹吹?……等等這什麽味兒啊怎麽這麽難聞?你尿褲子了?!”

“媽……我沒尿,是李四尿褲子了。”射手小聲地推開了自己的母親。

李四頓時哭著就跑了出去。

“這怎麽回事啊?”她皺了皺眉,對著那名巡邏老師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孩子在學校被打了你們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怎麽當老師的啊你,這麽貴的學費都白給你們交了?!”

“張三媽媽。”巡邏老師明顯不是個軟柿子,“您兒子三番五次在學校裏欺負同學,他交這麽昂貴的學費可不是來學校學打架的。”

那女人被老師嗆了一下,沒及時說出話來,不過很快又開始新一輪的大嗓門:“誰打我的兒子?出來!”

王愆旸向前走出一步,冷聲道:“我打的,怎麽,有意見嗎?”

他個頭不知比這名女子高出多少,此時居高臨下,抄著雙手,目光冷冰冰的,讓人不寒而栗。

“是啊,有意見。”女人看著王愆旸說,唾沫星子在空中亂飛,幾名家長還有老師都齊齊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被噴到。

女子大聲說:“你以為你說話牛氣一點我就怕你啊?我告訴你,你打傷了我兒子,不管是賠錢還是賠禮,我都不會接受的!除非你讓他打回來,不然我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是個大嗓門,偏偏還扯著嗓子說話,振聾發聵一樣地吼,言辭間盡是無理與無賴。

王愆旸看了她幾秒,突然就笑了,語氣跟之前比也放緩了一些:“首先,我並沒有打算道歉,當然也不可能賠償,將我的錢用在您的養狗計劃中。”

“其次,我並沒有打您的兒子,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和我動手的,我也沒有動過他一根手指頭,如果不信的話您可以調查監控。再者,希望您兒子如果想當個小混混當個不良少年的話,就好好學學,別整學習不好,打架也不行,慫的跟條狗一樣。”

“另外,如果您不知道怎麽教育孩子的話,建議就養在家裏,不要讓他出來丟人現眼。一來汙染環境,二來凈給人添堵。”

“如果真要帶出來的話,就請您在現階段好好好教他什麽是友愛同學,尊師重道!或者說,教教他怎麽做個人而不是當條狗!”

起床王愆旸的語氣還十分平和,說到這裏時情緒又激動了起來,到最後那句時,已然擲地有聲,話語裏淬了十足的怒火。

“最後。”王愆旸出了一口氣,繼續說,“如果您不需要腦子的話,建議捐給有需要的人。我說完了,女士您還有什麽想說問嗎?”

女子顯然被王愆旸這不間斷的幾段話給說懵逼了,其中彎彎繞繞,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地逮著他娘倆罵了一遍又一遍,各種比喻借喻,狗來又狗去。

“你,你……”女人用肥胖的手指指著王愆旸,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終於她想起來自己是跟老公一起來的,轉頭道:“兒子被打了你怎麽也不說一句!就會傻站著!”

男人似乎面子上有點掛不住,看也沒看自己老婆一眼:“你差不多得了啊,人不都說沒打咱們兒子嗎?你激動啥啊。”

“爸……”射手弱弱地喊了一聲。

“丟人玩意兒,打架都不敢上。”他爸嫌丟人,別開了目光。

女人見老公和兒子都不管用,值得重新自己面對王愆旸,這次她算是徹底不要臉了:“我不管!你公然在學校毆打未成年人!就算你沒打我兒子也嚇到他了!沒有醫療費也得有精神損失費,萬一他考不上大學你負責啊?!”

巡邏老師及時補刀:“這位家長我要糾正您一下,包括您兒子的四人均已成年。”

王愆旸瞥了女人一眼,問:“要多少錢?”

那女人獅子大開口:“至少得個兩三萬。”

兩三萬並不多,但王愆旸半分錢也不想給,他說:“那按三萬算的話,我也來給您算一筆賬。我弟弟之前的輪椅損壞過一次,德國進口的要六萬八。”

“假肢給他選的是最好的材料,左右兩個腿一共是七萬,他帶過一次,因為在學校受了欺淩後就再也沒帶過,算是因你們而浪費了。遭受校園欺淩後他不得不去見心理醫生,這個費用是三萬左右。”

“那這加起來一共十六萬,您四家打算怎麽補償我弟弟?”

“再者,除去這些金錢補償外,您兒子對我弟弟心理上造成的傷害,這個要怎麽算?如果給他造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這是會影響他一輩子的!”

王愆旸盡最大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盡量冷靜地和她算著這筆賬,算到最後甚至都不想計算這個數字,只想打他們一頓洩憤。

殺了算了,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小孩存在這世上。

那對夫妻顯然也楞了,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兒子只和同學打架罷了,沒想到那居然是個沒有雙腿的殘疾人。

兩人頓時面面相覷,女人她看看自己的老公又看看自己的兒子,頓時洩了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屋內一時陷入了沈默。

元幸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王愆旸,手攥緊了自己的衣角,他雖然剛剛沒有幫王愆旸說些什麽,但心裏頭的小人不住地替他搖旗助威。

開心先生加油!開心先生你是最厲害的!元幸支持你!

壞蛋不說話啦!開心先生成功啦!

開心先生最帥了!

他心裏頭吶喊著,不自覺地就將情緒流落在臉上,與有榮焉,笑得自豪又滿足。

那個射手男生是當場得到了一頓父母雙打,哭得嗷嗷叫,王愆旸也同意象征性地賠了點錢,畢竟除了這個射手外,其他三個菜雞是真的挨了打。

最後那幾名學生記了大過,做了休學處理,不被允許參加今年的高考,並且要在下周一全校師生的面上向令秋遲道歉。

但這個結果王愆旸並不滿意,可顧及這群小孩還是在校高中生且是自己動手在先。

他媽的,王愆旸咬了咬牙,暫時同意了這個處理方法。

臨走前他也留了自己的聯系方式給那名老師,說是如果其他三個孩子的家長有疑問的話,歡迎來聯系他在線solo。

離開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元幸今天算是既沒去康覆中心也沒去上班,但這小半天卻過得很充實。

他坐在副駕駛上,膝頭放著王愆旸的“作案工具”大型胡蘿北,手拿一袋炸雞,笑得樂顛顛的。

事實上他從那個小孩被父母打的時候就開始笑,不是嘲笑,而是發自內心的一種輕松和痛快。

以後就,再也沒人能欺負小秋弟弟了,真好!

“笑什麽呢?”王愆旸一邊倒車一邊問,“樂一路了。”

“就是,就是很想笑。”元幸說著又不由自主地咧開嘴笑,“真,真好呀。”

王愆旸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淡淡笑了笑,由著元幸自己傻笑。

車子朝家的方向行駛,元幸看著自己懷裏的大號胡蘿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然後看著王愆旸,滿眼都是欽佩:“開,開心先生你,你真帥真,真厲害的!打,打壞蛋還有,教訓壞蛋的時候!”

這話說得打架鬥毆青年老王心裏甜滋滋的,他專心開著車:“只打壞蛋的時候帥嗎?平時呢?”

元幸不假思索:“都,都帥!開心先生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帥的人!”

不得了,小元幸都會吹彩虹屁了。

王愆旸勾了勾唇,笑著說:“替小秋弟弟教訓壞蛋的小元幸也很帥,比開心先生還帥!”

“嘿嘿嘿。”得到了誇獎的元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一,一般般啦。”

商業互吹一波後,元幸看著窗外的道路,忍不住問:“開心,開心先生,我們是回家麽?”

王愆旸點點頭:“是啊回家,怎麽了?你下午還有安排啊。”

“嗯。”元幸摸著胡蘿北抱枕柔軟的表面,“我,我想先回家,拿到那塊,草莓蛋糕後去,去找小秋弟弟。”

令秋遲現在肯定是在家裏,見他倒是好說。令菡見過元幸,不過想必她也沒有在家裏亂說。

就是不知道王暨楠在不在家裏。

王愆旸皺了皺眉,最初他想一個人解決了令秋遲被校園欺淩的事情後,再去解決自己和元幸住在一起的。可現在第一件事已經解決完畢了,第二件也被令秋遲知道了。

他不奢求令秋遲能理解自己和元幸住在一起,畢竟令秋遲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一下近來發生的事情,也需要一定的時日來成長。

而王暨楠那個老古板……算了,王愆旸把煙碾滅。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並都解決掉,反正王暨楠也管不了自己,自己只要保證元幸能過的開心快樂就行了。

於是兩人開車回家,拿上那塊冰箱裏的草莓蛋糕後又馬不停蹄地往二環趕。

脫離了緊張的環境後,元幸忍不住就犯起了困,腦袋栽到了胡蘿北玩偶上,睡得香乎乎的。王愆旸想讓他多睡一會兒,慢慢降低了車速。

他還在想那幾個小孩的事情。

他媽的,怎麽想都不夠解氣,就那個不痛不癢的停課處理,說不定他們巴不得不來上課。

不過王愆旸好心記得,巡邏的老師說那幾人都已經年滿十八歲了……已經脫離了《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範疇。

想到這裏,王愆旸這才勾了勾唇。

不再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的話,怕是真他媽的以為自己的姓氏要倒過來寫。

心裏有了盤算後王愆旸繼續開車去王暨楠那裏,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元幸猛然擡起了頭,嘴裏嘟嘟囔囔了兩句。

“醒了?還沒到呢,多睡一會兒吧。”

王愆旸用餘光看了看元幸,卻發現他是閉著眼睛的,不由得又看了一眼。

只聽依舊在睡覺中的元幸兇巴巴地罵出一句:“他,他媽的!”

這次是徹底跟著一句一個“他媽的”的老王學壞了,打架罵人都會了。

但雖然“學壞了”,他也依舊是那個心底最善良的,最單純的,會可愛的口吃的小星星。

到王暨楠那裏後元幸還沒醒,王愆旸就讓他在車裏睡,自己下車邊抽煙邊翻手機,看看能不能托關系找幾個小混混之類的社會青年,給那幾個小屁孩一頓社會人的毒打。

不遠處駛來一輛車,王愆旸起初沒在意,可那輛車徑直停在了王愆旸身邊的停車位上。

他定睛一看,發現這是王暨楠的車。

很明顯,王暨楠也看到了車窗外的王愆旸,正要下車時,身後響起“唰”一聲,元幸拉開車門,沖著王愆旸說道:“開心先生,我們到,到了嗎?”

“到了。”王愆旸看了眼王暨楠,把滅掉的煙頭丟進垃圾桶裏,走到元幸身邊拉住他的手,“走,我們去找小秋弟弟。”

王暨楠沒下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進了屋內。

進屋後,元幸好奇地四處亂瞧,王愆旸把他領到二樓自己之前住的那間屋裏,說:“小元幸,你先在這裏呆一會兒,我去處理一件事就回來帶你去見小秋弟弟,好不好?”

“好。”元幸把蛋糕盒放在桌上,乖巧地坐在床上,“那開心先生要,要快點哦,我,我怕蛋糕,壞了,小秋弟弟就不能,不能吃了。”

“嗯。”王愆旸摸摸他的腦袋,“很快就回來了。”

關上門後,王愆旸正好就看到正在一樓沙發上坐著的王暨楠,於是他下樓後,徑直走過去坐到他身邊,微微彎著腰,雙手交叉在一起。

王愆旸面部五官大多遺傳於父親,最明顯的是那雙桃花眼,看起來風流又多情。

可就是這樣極為相似的父子倆誰都沒說話,皆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

好一會兒,王暨楠坐直了身體,打破沈默。

他看著二樓那間屋子的方向,對王愆旸說:“那就是你養在外面的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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