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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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愆旸一楞, 睜大了眼睛沒有說話。

看著屏幕上努力比心的元幸, 他不禁感嘆自己的小星星長大了,不僅會自己偷偷看電影了,還自己學會了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不過這花裏胡哨得倒還挺可愛的。

元幸見王愆旸沒說話就一直比著心, 姿勢維持得久了,難免胳膊會有一點點酸, 於是便晃了幾下,想放下自己的胳膊。

“元幸。”王愆旸坐直了身體, 將手機屏幕調亮了一些,“再堅持一下,人稍微往左邊挪一點, 對對對就這樣, 保持這個姿勢先別動,堅持一下,乖。”

然後一手摁住電源鍵, 一手摁在音量增加鍵上。

瘋狂截圖。

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楞著幹嘛, 截圖啊”。

大概截了那麽十幾二十張《元幸比心圖》,王愆旸滿意地收回了手,元幸也垂下胳膊, 揉了揉手腕,不住地往攝像頭上瞟,不知道王愆旸剛剛是在幹什麽。

截圖畢竟是截圖,就算構圖十分完美,但畫面上依舊還有一些多餘的標識, 加之元幸的手機比較老舊,前置攝像頭的像素也不是特別的高清,所以王愆旸得到的圖片大都很模糊。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從中選了一張,並且設置為手機的鎖屏加桌面,並且美滋滋地欣賞了一會兒。

“哪學來的?”王愆旸勾了勾唇問。

“電,電視。”元幸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小聲說。

不是元幸突然開竅,他其實是在一檔綜藝節目裏學來的花裏胡哨。除了雙手比心之外還學會了其他好幾種,什麽手指比心,雙臂比心,雙手比心帶飛吻,應有盡有。

那天下午他看著電視上的嘉賓各種擺pose,起初是覺得挺好玩,後來聽上面的演員姐姐說她和自己老公視頻的時候就經常玩這一套,這才被元幸在今天和王愆旸視頻時學以致用了。

“這樣啊?”聽了元幸的解釋後,王愆旸一笑,趁著酒精勁還沒過去,繼續問,“那演員姐姐是和老公視頻的時候比心,小元幸是和誰呢?”

就算元幸智商七八歲,再傻乎乎的,也明白老公是什麽意思的。

從屏幕上射過來的視線有些熾熱。

元幸別開了目光,垂下的眼睫,小聲說:“是,是跟開心,開心先生呀?”

這個答案在王愆旸的意料之中,他笑著搖搖頭,“嗯”了一聲後就不再說話了,彎著眼眸看對面的小星星。

他怕以元幸目前的學習能力,自己如果繼續追問“我是你的誰?”,元幸可能會給他來一杯優咕美奶茶。

王愆旸是沒再說話了,只不過元幸開口了。

“開心先生是,是家人啊。”

聲音輕輕的,柔軟的像一片羽毛,輕輕在心頭掃過。

從兩人相識到如今,從朋友到家人,不僅是時間上的跨度,也是一種感情上的相融。

說是家人,但家人也分好多種,老公什麽的也是家人。

王愆旸本就被元幸的聲音搞得心癢癢,但又不想得到一杯奶茶,就憋著沒有問。

反正小元幸就在自己家裏,哪兒都跑不了,遲早有一天也會明白自己的那份心意。

這麽想著,王愆旸就稍微釋然了一些。

只不過,他剛釋然了沒幾秒,元幸的聲音就又傳了過來。

“像,像爸爸一樣的。”

說完,元幸還點了點頭,似乎十分同意自己的話。

得,老王氣得昏古七了。

元幸在那頭歪著腦袋看屏幕裏似乎受了很大打擊的王愆旸:“開,開心先生你,你怎麽了呀?”

王愆旸伸手,對準屏幕裏元幸的腦門,屈指彈了一下,說:“被一個小笨蛋氣的。”

“誰,誰呀?”元幸也是有臉問。

“不告訴你。”王愆旸說著打了個哈欠,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二點了,明天元幸還要早早地去康覆中心,自己也要去這邊老同學的公司一趟,“時候不早了小元幸,你該睡覺了,我過兩天就回去。”

元幸似乎還有點想探究這個小笨蛋是誰,但他跟著王愆旸一起打了個哈欠,只好點點頭。

看元幸的頭發還沒幹,王愆旸說:“小元幸,吹風機在客廳電視櫃右邊的抽屜裏,你去把頭發吹幹再睡,不然會不舒服的。晚上窗戶不要開太多,留一條縫就可以了,到了後半夜會降溫的,不要感冒著涼了。”

“嗯,嗯。”元幸聽話地點著頭,“那,那開心先生,再見,晚安。”

“哦對了,還有。”王愆旸又叫住了他。

本來已經離開的元幸又湊回攝像頭前文:“開心先生還有,還有什麽事嗎?”

王愆旸勾了勾唇角,沖元幸眨了下眼睛:“想去我的床上睡覺就去吧,我可以裝作不知道,多睡兩天也行。”

語畢,他目睹了一個白白的原味糯米團瞬間變成草莓味兒的,還會冒煙的糯米團。

元幸語氣慌亂,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去吹頭發的。”

然後就拿下耳機,把手機放在床上,跑去客廳吹頭發了,不過他忘記點掛斷視頻了,王愆旸那邊依舊能看到屋內的。

王愆旸也料到這種情況,便挪了一下姿勢,安安靜靜地在屏幕前等著,聽著時不時傳來的嗡鳴聲。

等了一會兒,嗡鳴聲戛然而止,接著是一系列物件輕輕碰撞的聲音,隨即吧嗒吧嗒的拖鞋聲響起。

帶著點俏皮,聽聲音似乎能看到拖鞋上小狗耳朵揚起的弧度。

推門,元幸進到屋內。

手機屏幕在待機後變得暗淡了一些,元幸似乎沒註意到這邊依舊連通著視頻,坐在床邊理著略微有一點長的頭發。而因為插著耳機,他也沒聽到那邊王愆旸說話的聲音。

王愆旸說了幾句後發現元幸完全聽不到,便也閉了嘴,安安靜靜地看他的小星星整理頭發,然後在臉上抹寶寶霜。

他穿著的睡衣是王愆旸買給他的,棉質的睡衣非常舒服,淺藍的底色上面印著許多星星和雲朵的圖案,像一場柔軟的好夢。

一盞小夜燈的光芒填滿了整個屋子,從內到外一層又一層的光暈宛若漣漪一般,層層疊疊中緩緩流淌。

元幸逆著光坐在床邊,一邊撥著自己的頭發,一邊無意識地睜大眼睛四處看,長長的眼睫和蓬松的頭發染上屋內最亮的光芒,身體邊緣似乎也被勾勒出一圈明亮,看起來明晃晃的,在模糊不清的前置攝像頭裏,真的像一顆掙紮發光的小星星一樣。

王愆旸柔和著眉眼,溫和地看著屏幕裏的元幸,覺得當下時光安逸靜謐得不得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小星星站了起來,雙手交叉抓住睡衣下擺,用力往上一拉,一下就把上衣給脫了下來。

王愆旸從來沒像此時這樣痛恨自己當時給元幸買了個便宜手機。

不過眼看元幸雙手又抓住了睡褲的邊緣,王愆旸擡手關閉了此次視頻。

再看就頂不住了。

而元幸其實也沒有luoshui的習慣,他之前睡覺都是穿著睡衣的,不過這次王愆旸走之前給他新換的床單毛茸茸的,單單是用手摸著就覺得十分舒服,忍不住便脫了衣服睡。

渾然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麽的他在鉆進被窩後拿過手機,發現在消息聊天欄裏躺了一條消息,一張照片。

照片是王愆旸剛剛拍的,和元幸一模一樣的比心,也是難為他一個人設置定時拍照,三十歲的老男人對著鏡頭僵硬地比了好一會兒的心。

消息是——

小星星的開心先生:晚安我最喜歡的小星星,手機不要關哦,明天早上我喊你起床

次日八點,元幸被王愆旸的電話叫醒了。

“餵。”元幸還沒睡醒,聲音軟得像灘水般不像話,“早上,早上好呀,開心先生。”

“小元幸。”王愆旸趁周圍人不註意捂住了心口,免得自己被萌死,“起床了,一會兒就要去康覆中心了。”

說來也奇怪,明明他每天都會親自喊元幸起床,既能聽到聲音也能看到畫面,但是今天這在電話裏總是有點不一樣的感覺,說也說不出來。

“噢,起的,起來了的。”元幸倒也不賴床,說起就起。

這讓王愆旸有點遺憾,如果元幸會賴床的話,說不定就能撒嬌。

不過元幸畢竟還是苦慣了,原來他一個人住的時候,如果賴床的話上班就要遲到,一遲到就要扣錢,所以根本不敢賴床。

王愆旸那邊似乎有事,叫他起床確認他已經醒了後囑咐了幾句,就掛掉電話。

今天王愆旸想讓元幸多睡一會兒,便比平日裏稍晚一些喊他起來,元幸早上吃飯磨蹭了一會兒,還沒吃飽就被吳小毛趙眠付接到車上,不過所幸他的書包裏有之前王愆旸塞進去的小面包。

吳小毛坐在副駕駛上罵罵咧咧的,說都怪趙眠付昨晚嚇唬人,嚇得他晚上睡覺都不敢把手伸出去,一晚上都窩在被子裏。

趙眠付聽了後哈哈大笑,嘲笑過吳小毛後又回頭問元幸:“元幸昨晚害怕了嗎?”

元幸在坐在後排,一邊撕開面包的包裝一邊搖頭。

“咦沒害怕麽?”趙眠付抓抓腦袋,將註意力放在路況上。

面包是元幸喜歡的紅豆餡,內陷口感綿密,咬一口進嘴裏,留下的只有甜蜜。

他有開心先生的枕頭,開心先生的被子,開心先生的床,才不害怕呢。

所以小狗昨晚還是沒禁住“開心先生的氣味”的誘惑,跑到對方的臥室裏去睡了。

雖然開心先生那床被單不及自己那邊的柔軟舒服,但好夢依舊伴了他整夜。

因為令秋遲一周只來兩次,所以元幸今天也就沒遇到他的小秋弟弟,而陳杏因為母親的事情於今日請假,所以今天也沒有小陳姐姐了。

剛好方秋月今日不是特別忙,於是就把元幸留在自己的屋裏,給他了幾塊小點心。

元幸把自己更新了的生日驚喜卡紙遞給方秋月,方秋月認認真真地看了幾遍,問:“元幸是還沒有想好要說的話嗎?”

卡紙上暫且只有一句,寫著要說喜歡開心先生,其餘的都是空白。

“嗯。”元幸撓了撓頭說,“我還沒,沒想好的。”

“那可是要繼續努力啊,沒幾天了。”方秋月把卡紙遞回去,她是可以給元幸提點,甚至可以幫他把這幾句話給想了,但是表明心意這種事,還由他自己來比較好。

元幸接過卡紙後,方秋月說:“而且也要記得訂蛋糕哦。”

“蛋糕!”元幸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忘了給開心先生訂蛋糕。

方秋月點點頭:“除了蛋糕,元幸也記得買卡紙和馬克筆啊,不然你怎麽模仿電影給開心先生寫生日快樂呢?”

“哎呀。”元幸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看來自己要準備的東西還真的是很多呢,得盡快在開心先生回來之前給安排上。

下午他跟張玥打了招呼,早走了一個小時,然後憑借記憶摸到了那個之前買過大白菜的菜市場。

他記得那個菜市場旁邊有一個學校,學校旁邊一定有賣紙筆的。

成功買到幾張卡紙和馬克筆後,元幸拎著塑料袋出看店門。剛走過街角,她就看到了那家炸雞店,於是一下就想到了之前在炸雞店旁邊的小巷子裏他英雄救秋的事情,也想起令秋遲就在旁邊的學校裏上學。

“小秋,小秋弟弟的學校呀。”元幸一邊想著,一邊拎著塑料袋朝學校門口走去,想看看學校裏面是什麽樣子的。

結果他剛靠近校門,就被一旁的保安給哄走:“去去去,閑雜人等不得在校園附近逗留。”

沒辦法,元幸只好癟了癟嘴,不舍地朝裏面張望了一眼,打算離開。

剛邁出沒幾步,就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小白菜?”

令秋遲坐在輪椅上,隔著鐵門看著元幸。

“小秋,小秋弟弟!”元幸激動地回頭。

“你怎麽在這兒?”令秋遲問。

元幸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小聲說:“我路過的,我,就想來學校……”

話沒說完,令秋遲就打斷了他的話:“你是來接我的對吧。”

“啊?”元幸十分迷茫。

令秋遲回頭對門口的保安說:“這是我哥哥,來接我去醫院看醫生的,我腿上的傷口需要換藥,麻煩師傅您開個門,我已經和老師告過假了。”

因為令秋遲坐著輪椅,且在學校鬧過事,多次在上課期間外出,所以保安其實記得他,此時一聽他要去醫院,便開了門。

“謝謝您。”令秋遲禮貌道謝,推著自己就往門外走,路過元幸時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推著自己,然後不忘做個全套的戲,“哥,你的車還在巷子口那家炸雞店門前聽著吧,我們走吧。”

“噢,噢好。”本來還雲裏霧裏的元幸聽到令秋遲說腿疼,立即就來了精神,推著他一溜煙就到了到炸雞店門口後。

他焦急地問:“秋,弟弟呀,你的腿還疼嗎?我,我送你去醫院的。”

“傻。”令秋遲笑得肆無忌憚,“我騙保安的。”

“啊?”元幸一楞,“可是,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令秋遲伸展了一下手臂,“我就是有點累,不想在教室裏看見那幾個人。”

說到這裏,模樣俊俏的少年眼裏有一絲莫名的情緒。

“但是,撒,撒謊是,不好的。”元幸認認真真地說。

“嘖。”令秋遲撇嘴,“我這是第一次。”

元幸抿著唇,繼續說:“我,我不信的。”

令秋遲似乎有點不耐煩,他轉頭看著炸雞店,說:“給你買炸雞吃,信不信我?。”

“相,相信的。”被香酥炸雞誘惑了的元幸狂點頭。

這樣子把令秋遲逗笑了,他勾了勾唇:“真傻。”

最後兩人一人抱了一袋炸雞出來,所以並不是令秋遲為了堵住元幸的嘴不讓他說話,是他自己也想吃雞米花了。

剛炸出來的雞米花外皮香酥可口,內裏雞腿肉肉汁飽滿,也格外燙嘴,元幸被燙得直抽氣,卻堅持說話:“好好次的,謝,謝謝滴底。”

看他被燙得嘴瓢,令秋遲忍不住笑出了聲,陰霾的臉上也有了生機:“瞧你那傻樣兒。”

雖然吃個雞米花不是什麽大事,但令秋遲的的確確覺得,這是自己最近這幾天來最舒心的時刻了。

跟這個小白菜待在一起,莫名地很舒服。

突然,元幸的手機響起鈴聲,他便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

“電話麽?”令秋遲一邊問他,一邊默默推著輪椅往後倒了幾步。

別人打電話,還是稍微避開一點比較好。

元幸朝屏幕上一看,立即開心地扭頭沖令秋遲說:“是,是開心先生打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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