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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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最後一天是周四。

往日總是睡到中午十二點的元幸, 從躺床上開始就一直失眠。

晚上那會兒王愆旸邀請他跟自己回家玩, 說是又買了好吃的軟糖,不過元幸拒絕掉了,此時就躺在他的小床上翻來覆去。

不堪翻騰的小木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元幸懷中抱著小白狗, 在黑暗裏睜大眼睛望著不遠處的沙發,心臟跳得厲害也疼得厲害。

似乎是覺得身下的硬板床不太舒服, 元幸又翻了個身。然而他可能是先前翻騰次數太多,不知不覺就挪到了床邊, 剛剛險些掉下去,好在他及時往回滾了一下,這才避免摔下床。

躺下後, 他抓了緊了被子。

被子是他到京城後新買的, 當時買的最便宜的那種。雖然他平時愛幹凈動不動就洗被套曬被子,但畢竟蓋了這麽幾年,質量也不好, 裏頭的棉絮早就結成了一塊一塊, 被單和棉絮都快分家了。

床單和枕巾上也都起了球,躺在上面也覺得不舒服。

元幸伸手在起球的床單上摸了幾下,突然懷念昨天晚上在開心先生家裏時, 軟綿綿的絨毯和軟乎乎的枕頭,屋裏好像還有暖暖的風,不知比現在要舒服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當時還拉著開心先生的手。

元幸把臉埋在小白狗的肚皮上,原本攤開在床單上的手逐漸合攏,重重地握了一下。

門外突然傳來鑰匙嘩啦啦的聲音, 緊接著是開門聲,聽得元幸心頭一驚。緊接著關門聲響起,這才松了口氣。

想來應該是對門鄰居剛下班回家,對方關了門後似乎是在和自己的妻子抱怨,因生氣而聲音略大,他抱怨最近經濟不景氣,公司裁員嚴重,抱怨個稅改了後因為租房申報原因,房東肯定又要漲房租了。

躺在床上的元幸眨了眨眼,思緒不自覺地也往這邊飄了過去。

房東告訴他房租要上調至2500元,也就是明天要交……7500元。

先前他被元紅銘騙走了一個月的房租,之後去逢光基金會兼職加上張玥給他漲了工資和送外賣來的錢,勉強湊夠了6000元……

如果是放在之前肯定是夠的,放在這個月卻遠遠不夠。

這間破舊狹小的房子是元幸在之前同事的介紹下,在中介處裏租來的,他什麽都不懂被人騙著簽了一年的合同交了一個月的押金,如果住不夠一年的話押金是不會退還給他的。

如今他付不起下個季度的房租,顯然押金也無法追回。

但這些都是元幸自己所想,他要是能看懂合同,知道一些常識的話,便不會如此擔憂了。

元幸緊張地捏緊了小狗的耳朵。

交不上房租的話,明天會被趕出去嗎?

雖說之前也不是沒有和一堆流浪漢擠過天橋下,和一堆人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但是嘗過的糖果的滋味後又怎麽會去再去主動品嘗苦澀呢?

其實元幸挺早之前就得知房子要漲價的消息,但遲遲沒有繼續去找其他的房子。

或許他是害怕換到一個比現在更差的,陌生的環境,或許是因為他現在有了開心先生,好像無論怎麽樣的一個自己,開心先生都會將他攬入懷抱中。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害怕糖吃多了,就沒了。

還是糾結著,小心翼翼地,在溫暖的邊緣中徘徊著。

突然,元幸想到了昨晚在王愆旸家吃到的軟糖。

當時開心先生家裏沒開燈,開心先生是帶著他摸黑到的廚房。

廚房裏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幾點紅紅的光,直到冰箱門被拉開的那一刻,暖黃色的光芒從那個小縫隙中鉆出,逐漸擴大,照亮了蹲在冰箱前的開心先生和他的小星星,溫暖了滿室。

開心先生從溫暖的光芒中,拿出了世界上最好吃的軟糖給他。

似乎是可樂味兒的,酸酸甜甜。

元幸咂咂嘴,回味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可樂味。

他想吃糖想得打緊,翻來覆去只好又從被窩裏把秋衣秋褲給拖出來,蠶寶寶一樣在被窩裏穿衣,這樣再穿毛衣的時候就不會覺得太冷。

披上開心先生給他買的羽絨服,趿拉著拖鞋,從小桌子上的盒內拿了一顆巧克力。

還沒來得吃,元幸的目光被窗臺上的花盆吸引了,裏面種著他給王愆旸準備的禮物,驚喜花。

元幸將糖果塞進口袋裏,起身走到窗邊,就著窗外燈光去看那盆花。

12根小紙棍深埋在土裏,每根紙棍裏都有3~5顆花種,元幸按王愆旸所說,悉心照料了近一個月時間,幾十顆花種一個發芽的都沒有。

元幸用手指撥了撥濕潤的土壤,想看看花種是不是被泡壞了。

但想了想,又害怕這樣得不到驚喜了,就收回了手。

用涼水洗了手後,元幸將巧克力從口袋裏拿出來。

塑料糖紙是紅色的,裏層粘著一層錫紙,偏硬的巧克力外殼殼裹著裏面軟心的巧克力。扭開包裝,元幸把巧克力球放進嘴裏,然後眨巴眨巴眼睛品著味道。

甜,太甜了。

甜到他覺得有些難受,不僅牙齒疼,心臟也一跳一跳地疼。

水龍頭滴下的水珠砸在水槽上,發出清脆的聲音。臨街一輛汽車經過,燈光在窗前屋內一掠而過,拉長了影子,短暫地照亮了這間小屋,照亮這間簡陋又破舊的小屋,讓元幸看清楚自己的現狀,不過是煢煢孑立。

口中滿是甜香四溢,元幸又垂頭看了一眼光禿禿的花盆。

心頭卻苦澀無比。

嚼著嚼著,他緩緩蹲在地上。

合不攏的門縫透過來冷風,元幸的羽絨服下擺蹭在臟兮兮的地面上,雙手環抱住自己,臉埋在臂彎膝蓋裏,看不到表情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真的好想天天都能吃到糖啊。

中午十二點,元幸自然醒來,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裂縫。

身上還穿著昨晚為吃糖而換上的衣服,羽絨服下擺臟兮兮的,元幸眨眨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只覺得眼睛腫得難受。

他揉了揉眼睛,摸到枕頭旁的手機,開機。

沒有新消息,也就是說房東還沒有通知自己。

整棟樓都是房東家的,如今線上支付已成主流趨勢,其他租戶都是直接給房東轉賬。只有元幸一個給現金,每次都仔仔細細地裝在一個信封裏,紙幣面值從一元到一百,零零碎碎的。

所以每次收元幸的房租,房東都得親自跑來一趟,每次都抱怨不堪,對元幸的態度也不好。

沒有消息也好,元幸慢吞吞地起了床,打算先去洗漱上班,房租的事情就……

元幸拿起牙刷,看著鏡子裏頭發亂糟糟的自己,機械又麻木地刷著牙。

反正,他的錢也不夠……

反正……他還有一個開心先生。

雖然,他依舊害怕著。

因為無人提醒,昨晚他吃了巧克力後忘記去刷牙了,早晨醒來時他總覺得牙疼得要命,對著鏡子一看,幾顆後槽牙黑乎乎的,怎麽刷也刷不掉,一咬牙就想流眼淚。

再耽誤下去的話上班就要遲到了,他趕忙放下牙刷穿衣服出門。

上班的日子如往常一樣,只需要分發零食,偶爾進店內幫忙端個菜點個菜就夠了。

店內的妙脆角換成了鍋巴,若是往常,元幸肯定會偷偷捏一點香香脆脆的鍋巴吃,吃完還不忘舔掉手指上的渣渣。

但今天顯然沒這個心思,經常發呆走神,倒酸梅湯時都險些倒灑。

臨近用餐高峰,張玥突然走到他身邊:“元幸。”

元幸回神,慌忙轉頭:“玥,玥玥姐。”

“你怎麽了元幸?”張玥問,“看起來魂不守舍的,不舒服嗎?”

“啊,沒有啊。”元幸連忙拿起一旁的酸梅湯瓶子,朝等待區的人群中走去。

張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問:“真沒事嗎?有事的話跟姐姐說啊,別覺得不好意思,臉皮也別那麽薄。”

“真的,沒事的。”元幸沒回頭。

其實元幸在來京城打工後遇到的並非全都是壞人,畢竟生活裏還是好人多。

開心先生是最好的那個,比開心先生再早一點的就是張玥了,兩人都在盡力幫襯著元幸,只不過他們施以好意的方法大不相同。

張玥是有什麽說什麽,直接了當地詢問他,幫助他,有時候元幸總會覺得不好意思。

王愆旸做的比張玥多,給予元幸的不僅有物質上的幫助,還希望在相處中能陪他重新成長一次,教會他一種獨特的感情。

且一直是按元幸的意願來,只在他快要走歪時拉扯一把。每每都看似不經意,實則蓄謀已久,不過也正是這份表面看起來的不經意,保全了元幸的尊嚴,給了他足夠的尊重。

“別騙姐姐啊。”張玥又說,“不舒服的話就提前回去吧。”

元幸想了想,拿出手機看看,沒有收到房東的消息,只搖搖頭:“不,不用了玥玥姐,我下班,下班再回去就好。”

看他竭力拒絕,張玥也就沒再追問,回了店內。

剛到前臺就她就接到了一個電話,陌生號,張玥以為是訂餐電話,可沒想到接通後是王愆旸。

“王先生有事嗎?”張玥問。

想了想,她又問,“是要訂餐還是問元幸。”

在公司的王愆旸不假思索道:“元幸,還在店裏嗎?”

“在是在的。”張玥偏頭朝等待區看了一眼,“就是狀態和精神不怎麽好。”

王愆旸皺了皺眉,從前天晚上開始,他就覺得元幸有些不對勁。

他想幫元幸在交房租時追回那些被騙走的錢,就算元幸知道意圖,也不應該表現得如此反常,幫他把錢要回來不應該是一件好事嗎?

王愆旸說:“嗯,如果元幸走了的話,麻煩店長您告訴我一聲,謝謝了。”

張玥不知道王愆旸真正的意圖,只說:“元幸他晚上一點多下班。”

“我知道他下班的時間。”王愆旸看了看工作進度,“他沒有提早走的話最好,就是按時下班的話也麻煩您給我這個手機號發個消息,謝謝。”

“好。”張玥點點頭,在迷茫中掛掉了電話。

這個打電話過來的王先生是元幸的朋友,他對元幸的好也是有目共睹,只是……

這也太好了吧!

先前張玥知道王愆旸會每天來接元幸下班回去,只是今天這都知道下班的時間了為什麽還來問她?

張玥又側頭看了看門外在倒酸梅湯的元幸。

欺負老年人麽?

天色漸晚,即使二月被劃入春天的犯愁內,夜色來得依舊很早。

用餐高峰期的第一波客人進了店,等待區的人也少了些。元幸將鍋巴袋子和酸梅湯的瓶子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手機在口袋裏嗡嗡了兩聲,是房東發來的短信,大意是再過一個時就去收房租了。

元幸連忙跳起來,但起來後他又定住了步子。

他的錢又不夠,著急回去幹什麽呢?

他也不知道他回去幹什麽,但還是向張玥請了假。

“回去交房租?”張玥楞了一下,“行,回去吧,趕緊把房租交了,錢夠不夠啊?”

元幸拉上外套的拉鎖,抿了抿嘴:“夠的。”

元幸是在去年6月7日租的房,每次交租金都是三個月一交。按理來說,應該是在每個月的7號交房租,這樣頭三個月的房租才正正好,但每次合同上當時有簽一條是每月提前10天交房租,所以房東每次都會提早10天來。

所以即使元幸的錢不夠,往後10天他依舊能合法合理地住在這間屋內。

再說,房東在合約期內漲房租,本就違法,拋開這10天,他也只用交6000元。

但元幸並不懂,他知道的還是太少太少了。

平時上下班坐的公交車不是同一班次,晚間的只要20分鐘,白天則需要40~50分鐘不等,還是除去了等車的時間。

從火鍋店出來後,元幸已經在車站等了20分鐘,依舊連影子還沒看到,他焦急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

好不容易車來了,路上又堵車,等他到了家門口,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

元幸從一樓到五樓上上下下跑了一趟,沒看到房東的影子。

他本想掏出手機問一下,然後看到房東發的短信。

從字裏行間可以看出對方的不耐煩,說他在這邊等了他半個多小時,還沒有等到人。並且帶上了自己的支付寶賬號,讓他把房租轉過去,不然就開不了門。

看到最後元幸一楞。

他趕忙跑回五樓,看到門上多了個鎖頭和鎖鏈。

元幸顫抖著把鑰匙插進鎖孔,門是打開了,但只能開一條狹窄的縫隙,那條鎖鏈橫亙在他和屋子之間。

元幸又楞了楞,試圖從狹窄的縫隙中鉆過去,然而他剛湊過去,腦袋就卡住了,頭發甚至還被鎖鏈勾住,扯下了幾根,更別提整個人鉆進去了。

廊間冷風吹了吹,元幸哆嗦了一下。

他在在樓道裏楞神,還維持著剛剛拿手機的動作,忙音在聽筒裏兀自發出嘟嘟嘟的聲音。

風又吹了吹,吹進門內,吹得桌上那本小王子自己書頁翻飛。

元幸回頭,從門縫裏朝屋內看了看。

他能看到屋內的模樣,看得到他窗臺上的花盆,看得到桌面上的糖果盒子,還有沙發,沙發下還有那張照片,那唯一一張媽媽的照片。

不管他開心還是難過,都會去看一眼的照片。

在遇到開心先生之前,那是他唯一的,也是所有的寄托。

元幸看著屋內的陳設,漸漸紅了眼,心跳得厲害,牙齒也疼得厲害。

哆嗦著手,元幸拿出手機給房東打了電話,說明自己的用意。

對方那邊無比嘈雜,說話也十分不耐煩:“你沒交房租我怎麽讓你繼續住?你交了房租我就去給你開門。”

“我……”元幸的嘴唇顫抖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落出來,落進嘴裏鹹鹹的。

元幸低聲下氣又小心翼翼地說:“能不能,能不能給我,給我開開門,我想拿,我我,我媽媽的照片……還有,還有花盆”

“你說什麽?聲音大一點,算了算了我還有事,支付寶賬號都發給你了,你趕快打錢過來就我就給你開門。”

說完就掛了電話,留著聽筒裏忙音給元幸。

他使勁眨了眨眼,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

樓下傳來腳步聲,元幸低頭看了看,是同樓層的鄰居回來了。

對門是一對小夫妻,回來的是男主人,他看了這個鄰居一眼,禮貌地點點頭權當打招呼。

元幸揉著眼也沖他點了點頭。

對方本來已經打算進門回家,餘光突然看到了元幸門上的鎖頭和鎖鏈,了然,於是同情地看了看他,說:“別哭了,把房租交上去就行了,6000塊不多的。”

元幸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是,是7500……”

對方一楞:“合同上不是6000嗎?我前幾天交的也還是6000,你這怎麽回事兒,咱們的房子不一樣嗎?”

說著他還從門縫朝屋裏瞅了瞅,“一樣啊,怎麽你比我的貴500?你一開始就是2000嗎?”

元幸點點頭,隨即抽噎了一下:“是,是的,但是,但是上周,房東哥哥他,他說要2500了的,我,我沒有那麽多。”

“哦,這樣啊。”對方推開了屋門,把他當做是合約到了續租的,“那最近漲房租還挺正常的,我估計我再過一陣也要漲的。”

對方進了門,拎關門前又補充一句:“沒那麽多的話就找鞥有借個錢吧,很快的。”

關上門後,又是元幸一個人站在陰風陣陣的樓道裏,聲控燈滅了又亮。

他現在拿不出7500的房租,真要等他湊齊這麽多錢,只能等到下個月。

這一個月他該去哪裏住。

想著想著,元幸不自覺就蹲坐在地上,像昨晚那樣雙手環抱住自己,眼淚一個勁地朝外冒,緊緊咬著下唇,只從嗓子裏發出嗚咽聲。

他想媽媽,也想開心先生了……

可是他們現在都不在自己身邊。

牙疼,心臟也難受,元幸使勁咬著下唇,

張玥在元幸離開後就給王愆旸發了消息,王愆旸也第一時間離開公司開車朝元幸家趕。

路上元幸堵車,王愆旸一樣堵車,公交車後來轉入專用道,王愆旸則一直堵在路上,這會兒才剛到。

他一步足足跨了三四級臺階,瘋了一樣地跑上五樓。

還有幾節臺階時,王愆旸看到了蹲坐在家門口,抱著自己的元幸。

同時也看到了門鎖掛的鎖鏈和鎖頭,結合起來,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怒火立即從心底躥了出來。

聽到腳步聲的元幸應聲擡頭,看到了他的開心先生,正滿臉焦慮地看著自己。

“元幸。”王愆旸喘著粗氣應了他一聲。

哭過一輪的元幸眼眶紅紅的,看到王愆旸時還是僵硬地勾起唇角笑了笑:“開心,開心先生。”

王愆旸咬了咬牙,邁上最後幾節臺階,直接走過去蹲下身把他的小星星抱進懷裏:“不哭了小元幸,不哭了。”

被擁入溫暖的懷抱裏,元幸眼眶一熱,嘴巴癟了癟,嗚嗚咽咽的,緊接著放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開,開心先生……我我,我回不去家了,照片,照片,我想要媽媽的嗚嗚嗚,照片……還有,還有我的花盆嗚嗚嗚,花,花花……還在裏面。”

一段話聽得王愆旸心痛無比。

他凝眸朝那巨大的鎖頭和鎖鏈上看了看,伸手摸著元幸的後腦勺,一個勁地安慰:“不哭了,會拿回來的,會拿回來的。”

得到了安慰後的元幸哭得更厲害了:“我想,我想媽媽了嗚嗚嗚……我想她的……”

他剛剛一個人蹲在樓道裏時,只會小聲嗚咽,得到了安慰後就會哭出聲。

這在人的感情裏,總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王愆旸就蹲在地上,抱著他的小星星,不厭其煩地安慰著,哄著,滿心都是自責。

如果他的態度一開始就強硬一點,像張玥那般直接一點,會不會從一開始就能避免很多事情?

等他哭聲逐漸減弱時,抱著他下了樓安頓進溫暖的車內,蓋上毯子免得感冒。

元幸閉上了眼,眼眶紅紅的,秀氣的鼻頭也紅著,小幅度地抽著,嗚咽著。

王愆旸坐在駕駛席上,寬大的掌心輕輕摸在他的額頭上,等到他睡著後,這才叫了個開鎖的公司。

開鎖公司到的很快,對方看著這破舊的樓房和衣著不菲的王愆旸時一楞:“這是你家麽?要不是你家我是不能給你開鎖的,不然我會擔責……”

王愆旸咬咬牙,打斷對方的話:“是我家,裏面所有的陳設包括沙發下有一張照片,桌子上只有兩個碗,一雙原木色的筷子一雙黑色的筷子,床底下三個箱子裏一床被子是向日葵的被套都能說出來,所以你能趕快開鎖了嗎?”

開鎖師傅一楞,拿出工具開了鎖。

沒一會兒,王愆旸付了錢後把那個鎖頭和鎖鏈給踢進門內,從元幸沙發下拿出那張他母親的照片,拿過窗臺上的花盆。

然後下樓拉開車門,放好這兩樣東西後給他的小星星系上安全帶,輕手輕腳地關了車門後,徑直朝他家裏開去。

開心先生要帶著他的小星星遠離這些苦難,不僅是現在,還有將來,往後所有的清晨,日日夜夜,都要永永遠遠地護著他,要從朋友變成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住在一起的加入。

車子發動,花盆擺在車前,輕輕晃著。

誰都沒有看到,深黑色的土壤裏,一株象征著新生和成長的,嫩綠色的幼苗已然悄悄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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