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裏播放著輕音樂，對面一身臟的年輕男性，不，應該說是男生，低頭攪了攪杯裏的咖啡，笑的宛如一只小狐貍。

許凰合上了男生的學生證，仍然有幾分懷疑：“你是華東大學新聞傳媒專業的學生？你這不會是個假證吧？”

男生聞言也不生氣，慢慢解釋道：“不是的，我真的是大三的學生。我們學校有一個社會調研的新聞報道比賽，這就是我為什麽假扮流浪漢的原因。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看到人性本初的模樣。”

男生說的有頭有尾，不像是臨時編出來的。許凰漸漸消除疑竇，但還是追問道：“那你隨身帶錄音筆和偷拍的儀器，這麽偷偷摸摸的難道不是侵犯了別人的隱私？”

男生微笑起來：“馬賽克在這時候就顯得尤為重要了。”他看了看許凰犀利的表情，繼續說道：“不過你家藝人從我開始調研以來，算是頭一個對我既不歧視也不調笑的人了，所以我準備把他作為正面形象來報道。你作為他的經紀人是不是可以放心一點了呢？”

許凰深深地看了眼男生，一個計劃瞬間湧上心頭，避而言其他道：“你們的比賽是什麽時候？”

男生很快回答道：“就在下下個月中旬。我現在取材已經基本上快結束了。”

這跟許凰的計劃完全吻合，許凰這才有幾分激動，但她仍然按捺住了自己：“你大四想過去哪家單位實習嗎？我可以幫你。”

男生反應很快，瞬間意識到許凰話裏隱隱的交易的意思。他表情有點僵，似乎在糾結什麽：“我…你，想要什麽？”

許凰看出來男生的緊張，莞爾一笑，迅速回答道：“你這個取材報道有哪些人我不介意，報道內容有哪些才是我關心的事情。對於我的藝人形象的視頻和錄音爆料，我要求按照我的要求來全面剪輯，而且你的新聞報道中關於秦朗的報道也要經過我的審核。”

男生松了一口氣：“這個不難，我可以答應你。”

對面坐著的女經紀人跟自己這篇報道的目的，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殊途同歸。反正秦朗會被自己作為正面形象來報道，讓女經紀人插上一腳也不會影響什麽。

何況，自己還會有額外的實習機會。眼前的女經紀人明顯在新聞傳媒方面有人脈，這可能是自己進入社會前能接觸的第一個機會了。

一舉兩得的好事，豈不妙哉！

許凰沒想到，自己本來以為抓住的是個狗仔，然而最後發現竟然是個餡餅。不過自己對於這個餡餅也不願意徒勞而獲，那麽主動付出資源就是了。

她心情終於松快下來，喝了一口咖啡，長舒一口氣。就看到男生感興趣的眼光：“你們圈裏連經紀人都有外貌要求嗎？”

意識到面前的男生可能對自己有好感，見多識廣的許凰面無表情道：“沒有是沒有，不過我長得好看純粹是個意外。”

男生開朗地笑出聲：“小姐姐真有意思。那我的這篇報道就拜托姐姐幫忙過目啦？”

許凰矜持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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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步入健身房，滿身肌肉的Kevin私教已經等候多時。

一個小時後，秦朗汗流浹背。他癱倒在地，擦了把汗，偷偷跟Kevin咬耳朵：“老K啊，咱們打個商量唄？從今天開始，讓我訓練強度小一點，你還拿一樣的錢？”

Kevin一臉正氣地拒絕了秦朗的受賄行為。他搖了搖頭，語帶欣賞地回答道：“許姐早就料到了這一切。我們說好了，抓到你偷懶一次，就給我多發一份獎金。你盡可以多多偷懶幾次。”

秦朗坐在地上，瞠目結舌。這…許姐怕不是是神仙罷？！

這時候，另一個學員走過來：“Kevin，要不我今天還是再加一組吧？”

Kevin回頭看了一眼秦朗，眼神裏孺子難教的情緒一覽無遺，他起身離開前囑咐秦朗道：“你先休息一下。一會兒我過來幫你做幾組卷腹。”

等Kevin走遠後，秦朗就開始跟小張哼哼唧唧起來：“小張，你看看。許姐收買人都收買到健身房來了，還讓不讓我活了呀～”

小張撲哧一笑：“這就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秦朗，你小子也有今天。”

一邊嘲笑秦朗的同時，小張在內心裏感嘆。許姐，果然是許姐啊！

秦朗口中的神仙許凰，處理好流浪漢的事情後，就照常去上班。剛進去，就看到自己桌子前又擺上了一束火紅的玫瑰花。

許凰眼風剛掃過，助理A已經有眼色的說道：“許姐，還是王總送的。”

這已經是王大佬連續一周送來的花來了。有何居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助理的聲音不大不小，但這則消息一定會在下班之前傳遍整個公司。許凰面無表情地揮手叫她出去，才伸手夾出花叢中的那張卡片，打開。

王國慶。卡片上的署名龍飛鳳舞，看得出書寫者的心情不錯。

然而許凰的心情很不舒暢，她一想起那天晚宴上猥瑣的老男人，就感覺自己好像吞了一口惡心的唾沫星子。

許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坐在軟椅上不過一分鐘，怎麽看那束花怎麽不順眼，惹的她沈不下心工作。

說好聽點，是王總在高調追人，說難聽點，就是老男人又發騷了。簡直是笑話！

最終，許凰拿起那一束花狠狠地貫進了身側的垃圾桶，想了想還不解氣，她又擡起腳上的高跟鞋，狠狠在花上面踩了兩腳，直踩得花瓣散出來才住腳。

叫你惦記我！老色鬼！

許凰解了氣後，想起來之前給秦朗聯系好的老師，全都是專業的、正兒八經的給電影學院表演系的學生們上課的教授。

許凰覺得花了錢，就很有必要檢查下錢有沒有花到刀刃上。於是這會兒，她給每一個老師都打了電話。

幾十分鐘後，打完電話的許凰就陷入了狂喜又狂躁中。

所有的老師對秦朗的評價都很統一：聰明，有靈氣，能很快做到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許凰在這頭很高興自己沒看錯人的同時，電話那頭又說了，秦朗的毛病就是太懶了，能走一步就不挪兩步。

許凰覺得自己就像個送孩子去上學後，得知孩子不好好寫作業的老母親。她恨不得拿個鞭子跟在秦朗身後，時不時地抽上一抽，讓他往前挪一挪。

然而她不能。

不能拿鞭子抽藝人的許凰只好頭疼地坐在電腦跟前，繼續頭疼地給秦朗挑選劇本。

劇本人設不能太覆雜，因為秦朗演不出來。不能太悲情，她怕秦朗給演成喜劇。還不能太狗血，那對演員傷害太大。

許凰揉了揉眼睛，給宣傳部去了個電話後，又打開蘇畫給的網劇劇本，看了起來。

下午下班之前，張總給許凰來了個電話，通知她中午跟他一起參加飯局。這並不特殊，飯局在業內業外都是談業務的地方。

然而當許凰推開包廂的門，看到張總同王國慶握手言歡的場景，當下她內心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張總笑瞇瞇地沖她招手：“來來來，給你介紹下，我身旁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投資人王國慶先生。你過來坐吧。”

包廂裏除了許凰和兩個男人外幹幹凈凈。許凰早就猜到了王國慶的意圖，於是強忍住心煩，應聲走過去，坐在了王國慶的旁邊。

王國慶似乎酷愛中國文化，今天換了一身唐裝，搖頭擺耳地跟許凰笑道：“許小姐，又見面了呀。”

然後許凰就聽到張總故作詫異的聲音：“許凰，你跟王總之前有交情？”

她擡眼看了看相視一笑的兩個老男人，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嗯。”

張總很不滿意。這個許凰怎麽還是這麽冥頑不靈，帶她一個人出來參加飯局難道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他又看了看從許凰進門來，目光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的王國慶，深深懷疑王國慶的胃口。這麽個又臭又硬的石頭，他也啃的下去？

張總內裏再不滿意，面上還是笑的開懷：“許凰，快！敬王總一杯啊！”

碰到這種事，尋常女人要麽興奮要麽害怕，許凰只覺得無精打采。

許凰一想起來自己過去參加飯局，宴會幹過的那些事，就覺得無精打采。

她既怕自己一會兒忍不住暴脾氣又想幹大事，又怕萬一自己喝醉了踏到王總頭上揍他…沖動是魔鬼啊。

不知道許凰內心活動的張總，雖然知道她過去的偉績，但看過許凰出院來的種種失憶表現，張總來之前，不知道為什麽對她有種迷之自信。

他相信許凰這塊臭石頭，能拿得下王國慶。

臭石頭許凰於是在張總的慫恿之下，不得不給他面子得敬了王國慶很多酒。她今天尤其心機地把酒要麽半灑，要麽直接倒掉。

觥籌交錯之間，王國慶被強悍的許凰給灌醉了。這會兒正酒暈上頭，面紅耳赤，大著舌頭趁醉想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王國慶舉著酒杯，跟一旁的張總碰了個杯，醉眼朦朧道：“張總啊，你不知道吧。你們公司的許經紀人，在業內是公認的長的好看啊！”

張總聞言迅速瞥了眼似乎喝醉了酒趴在桌子上顯得喪喪的許凰，心裏明鏡一般。好了，酒也喝了，要來的總算來了。

張總爽朗地大笑三聲，應道：“是是是，我們許經紀人，出道當明星都使得！”

王國慶又語重心長地暗示起來：“你是不知道，我那個老婆是當初鄉下的老母親自幼訂的娃娃親。這麽多年，我…哎！”

張總讚道：“是是，王總果然重情義！”他內心有點想笑，這是要吃“飯”之前跟“飯”的老板在溝通？！

王國慶聲音突然擡高：“我要的也不多。”他擺了擺手，豎起一根手指頭晃了晃：“就一晚！”

他回頭，終於想起來要征求主人的同意了：“許小姐，你覺得行不行？只要一次，我保證投資給你們這個項目！”

趴在桌子上許凰半晌無言。張總和喝醉了的王國慶面面相覷。感情說了這麽多，正主沒聽見？

張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試圖叫起來許凰：“許凰？許凰？”

作者有話要說：  中國酒局文化，對女性真的很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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