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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問計寧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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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推動洋務方面,在任職兩江總督期間發展海運、支持江南制造局造艦及提議各兵工廠生產專門化。然而,他又反對采煤及發展鐵路,其中反對發展鐵路的原因是擔心鐵路會令挑夫和大運河的船家失業。

這算是保守改良派,“鐵路的事兒,我是絕不能同意不辦的,劉坤一是以前留下來的老臣,他所擔心的事兒不能算錯,但是我也不樂意為了不讓大運河的那些漕幫船家失業,而在兩江地帶停辦鐵路,上海松江的鐵路已經算是國內第二條鐵路了,可如今呢?兩江有多少鐵路?若不是看在他在軍務整頓上還有建樹,他是當不了這個兩江總督的。”

皇帝連忙說道,“親爸爸所言甚是,所幸親爸爸之前就定下旨意,總督不可幹涉地方各省政務,尤其不能夠直接命令地方建設,故此,有鐵道部在京中調度指揮,各省巡撫藩臺在地方建設,鐵路的事兒,不會因為劉坤一的一己之見而有所阻攔的。”

“兩江這裏,如今算不得多少重要。”太後悠然說道,“兩廣浙閩山東和直隸,都比這兩江要發展的更好些,劉坤一若是再不奮起直追,只怕就要被這些省份甩腦後去了,我也只是看在曾國藩的份上,對著這些老臣優渥待之罷了,再不好好幹。”她彈了彈護甲,“皇帝應該心裏有數。”

劉坤一自然是不好入軍機處當差了,皇帝連忙稱是,“十月的時候既然要辦萬國大會,兒子會下旨,讓各總督悉數進京述職,到時候當面有些話,好說一些,免得旨意下去,他們倒是覺得不痛不癢。”

“這倒罷了,這些總督都是一方諸侯,拿著中樞的命令不當回事,也是尋常。”太後笑道,“不過如今倒也無妨,大家若是都一門心思的要發展經濟,也不會有什麽別的心思出來。”

“是,還請親爸爸繼續說下去,兒子聽著有意思呢。”皇帝欽佩地說道,“親爸爸不出寧壽宮,卻是知道天下事。”

“什麽知道天下事,無非也就是知道這些人的利弊罷了。”皇太後笑道,“人盡其才就是最好,把適當的人放在適當的位置上,肅順這個人,才幹是有的,但是桀驁不馴,且看不起旁人,這原本也罷了,畢竟他是文宗朝的老臣子,如今的這些軍機大臣,那個不是他昔日地下看不起的小角色,這樣的人也不好入軍機,還是就在都察院折騰人最好。”

肅順已經在都察院呆了差不多整整十年,十年之內功績極大,不知道抓了多少官員,世人都覺得肅順應該早點重新拜相,再入軍機處,這樣的話,大家夥不至於聽到都察院就聞之色變,再者要不就讓肅順趕緊回家養老,如今都七十多歲,可以致仕了!可沒想到他就牢牢占據著都察院,這也算是另外一個閻王了。

“王文韶是老臣,而且性子和緩,不會得罪人,也知兵,倒是不錯,不過好像在直隸總督上都當著撒手掌櫃呢?”太後說道,“北洋水師都被李鴻章給管走了,這倒也沒什麽,李鴻章管的不錯,可在其位謀其政,這一節倒是要註意著。”

“李鴻藻也是老幹部了。”太後說道,皇帝這時候屏氣聚精會神起來,“三朝老臣,兩代帝師,資歷閱歷是絕對夠了,而且道德文章極好,又是給皇帝你授書的,論理應該早就入閣,可之前因為被恭親王的事兒連累了,又兩次丁憂,就給耽誤了下來,無論如何是要給李鴻藻這個體面的。”皇太後說了這麽一會,倒是有些渴了,守在邊上的李蓮英捧了蜜水上來,太後呷了一口,“論理,我也不該多說什麽,畢竟你這個師傅,也是我定的,只是我還是那句話,李鴻藻入閣沒話說,只要,他知道事情輕重,別做攔著洋務大計的事兒。”

皇帝點頭,“這件事兒,兒子也和李師傅說過,李師傅倒也不是什麽迂腐之人,洋務三十年,誰還不知道這洋務如何振奮國家?親爸爸時常說,事實勝於雄辯,李師傅縱然是再固執,也不會不知道,洋務的好處。他只是覺得,不能夠廢了五千年來的道德文章。”

“本來就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太後說道,她的眼神一閃,“李鴻藻的觀點也不能算全錯。”

“親爸爸明見萬裏。”光緒皇帝說道,“兒子以為,就算是李師傅入軍機處,兒子也知道輕重,不會把事關重大的差事交給李師傅。”

太後顯然是知道皇帝要什麽,皇帝也說了自己想說的話,他到底是想要李鴻藻入軍機的,“軍機處舉薦的幾個人各有利弊。”太後笑道,“都還不錯,也都有不足之處,你看著選就是了。”

皇帝又請太後聖裁,太後這時候卻是不肯了,“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參謀參謀。”

皇帝見到太後執意不肯,於是也知道說道,“兒子以為,那就選剛毅、王文韶和李師傅三人入軍機處當差。”

“好的很啊。”太後點頭說道,“那就趕緊著下旨吧。”

邊上伺候的龐德祿連忙彎腰退出,去內奏事處傳旨了,太後見到龐德祿出去,笑著對光緒皇帝說道,“你還有一個師傅呢,怎麽把翁師傅給忘了?他當差也不少日子了,應該要提一提。”

“是。”光緒皇帝溫和地說道,“李師傅入閣之後,兒子想著把翰林院交給翁師傅管。”

“翰林院之前的《英宗實錄》編撰的不錯,我瞧過了,寫的真實,皇帝得空了也瞧一瞧,這同光中興同光中興,到底是肇於同治朝的,許多難事苦事兒,都是從同治朝開始辦,才慢慢的變成好事兒的。這一點可千萬不能忘了咯。”

“是,兒子一定時刻通讀。”皇帝說道。同治朝是難,可和英宗皇帝沒什麽關系,到底同治皇帝不過是親政一年有餘罷了,所謂的艱難都是慈禧太後的辛苦,皇帝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繼續說道,“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兒子是不敢忘親爸爸的辛苦的。”

皇帝用《六國論》的原句來形容慈禧太後的嘔心瀝血,果然太後十分滿意,“翁同龢管著翰林院也是好事兒。”太後點頭笑著說道,“外頭西洋傳過來的文字典籍都不少,翰林院的人也不能閑著,多少要辦點事兒出來,寫寫書,最合適不過了。翰林院若是文字上的功夫都不願意下,就一天到晚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上火跳腳,這可算是舍本逐末,不幹分內之事了。”

“是。”皇帝回道,“翰林院預備在收集高宗朝到如今國內出版的典籍詩集策論等,仿照四庫全書永樂大典的例子,總是要國朝的文典做的好些才是,另外因為洋務以來,部院新設以及舊有部院職務轉化甚多,之前的《大清會典》就有些不合時宜了,故此想著重修《會典》,把這事兒也要辦好。”

《大清會典》如果不知道這是什麽,可以把會典理解成行政法,就是規定了各個部院衙門職權的法律,這個倒是個好事兒,太後點頭,“這事兒做好了。翰林院是大功一件。”

反正天家雖然是母子也不會就談家長裏短之事,皇帝又說道,“兒子還有件事兒要麻煩親爸爸,就是這戶部尚書的任命。”

“閻敬銘算起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任了。”太後點點頭,“你看中了什麽人啊?”

“軍機處舉薦了幾個人,都不算差。”皇帝說到了這個戶部尚書的人選,不知怎地,似乎多了一點自信,幾分從容,“岑毓英、張之洞、高心夔都是極佳的人選,可兒子心裏已經有了一位更好的人選。”

“既然有了主意,去做就是。”太後說道,“怎麽還在這裏猶豫不決呢?”

“總是要請示親爸爸。”

“你自己個定奪就是,何須來請示我。”太後淡然說道。

“兒子覺得王愷運極好。”光緒皇帝說道,“他是昔日親爸爸得用的人,雖然是年紀不大,可參讚政務地方為官都很是不錯,在毓慶宮教書,講起史書來通透的很,故此,想讓王愷運當這個戶部尚書。”

皇太後微微吃驚,她是真沒想到,皇帝居然會選王愷運當這個戶部尚書,其實在皇太後的印象裏面,只要某人不要去插手戶部的事務就足夠了,誰來當其實是一樣的,除非是個性十分鮮明手腕厲害的官員擔任主官之外,體系的固定化是很難讓人把一整個已經行之有效的運轉發生劇烈的變化的,“戶部的位置關鍵,所以來請親爸爸的旨意。”

“王愷運倒也可以,是個機靈人。”太後手裏原本在轉動的佛珠停了一下,隨即又轉了起來,“才幹了得,又年輕,的確是當得起這個尚書的,不過,皇帝,你和王愷運說過這件事兒了嗎?”

皇帝搖了搖頭,“兒子還未說過,這只是兒子心裏頭的一點淺見,想著先和親爸爸說一說。”

“王愷運不會當這個戶部尚書。”太後微微一笑,“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可能還是喜歡在弘德殿當差,你信嗎?”

皇帝有些驚訝,“親爸爸的意思是?”

“這是他的個性使然。”太後笑道,“你可以和他說一說,看看他是什麽反應。”

皇帝答應了下來,“這事兒,你和我說一說,倒也無妨,可也沒必要時時來請示,外頭的官兒若是知道了,還以為我在垂簾呢,到時候有幾本彈章上來,我是白白受了那個閑氣。”

皇帝含笑點頭,“是,兒子都聽親爸爸的。”

“選誰都是不要緊的。”皇太後半閉著眼慢慢地說道,殿內的香爐冉冉升起氤氳紫氣,“選人用人雖然重要,可再重要也重要不過當差辦事,特別是現在,到處都在大建設,我上次聽閔妃說起,準備在盛京再建鐵路去朝鮮,這事兒,辦的怎麽樣了?”

“鐵道部已經在籌備了。”皇帝點頭說道,“今年怕是不能開始建,明年開春也是這個時候,大概就可以動工了。”

“閔妃似乎是不太高興?”太後對著皇後說道,“她不太高興朝鮮國內有鐵路?”

“是。”皇後一直在靜靜聽著,“閔妃此人對著大清國皆備之心甚強,故此不僅僅是賜婚之事,就連修建鐵路到朝鮮,這是世子從皇上這裏求來的福分,她都棄之如敝履。”

“既然是有些人不識相,皇帝也就不必擡舉他們了。”慈禧太後慢吞吞地說道,“去朝鮮的鐵路,我倒是覺得不必建了。”

“親爸爸?”

“人家不情不願的,咱們建鐵路的事兒是千難萬難。”太後搖搖頭,“建鐵路去藩屬國,這原本就是不能用賺錢來計算的,從來考慮的都是大局,考慮著如何幫襯著藩屬國,可若是朝鮮不喜歡,那自然也就沒什麽好幫的,不喜歡的事兒,強加上去,喜事倒是成了倒黴的事兒,親家變成冤家,這倒是不必了。”

皇帝還有些猶豫,“榮祿去東北當總督,上的第一個折子,就是新建這條鐵路和營建海參崴港,若是否了這個,只怕是他心裏不痛快,榮祿到底是老臣,兒子是要照顧他的體面的。”

鐵路的建設是一日千裏,其實就全國的通盤考慮來說,盛京到朝鮮,也委實算的不什麽,真真只是一點點的路,而且光緒皇帝明白,榮祿順帶上折子提這件事,是想著兩個目標一起辦,“不僅僅是對著朝鮮的聯系多些,更要緊的是把東北興旺起來,之前朝廷的重心從西北到北海,再到兩廣越南,論起來,如今北海可比東北要興旺發達多了,東北地大物博,但東北的百姓窮困不堪,大清龍起東北白山黑水之間,先得東北進而獲取天下,打個比喻來說,東北算的上是國家的長子,可個地方上兄弟們都發達了,就東北還如此困苦,兒子心裏頭委實是不安的緊。”

“皇帝有這樣的仁心,是好的。”皇太後點點頭,“地方上的盤子要做大,除了地方督撫官員要想法子之外,中樞一盤棋怎麽下,也是個問題,西北內陸,之前有新疆平叛,順帶著,甘肅青海這麽一路梳理過來,總是好了些,不至於和以前回亂一樣,不成體統,北海自然更不用說,這兩個地方,如何興盛,就是靠著修路,鐵路和官道,這兩樣修好了,自然什麽叛亂都不怕,就看著越南之戰好了,新軍靠著鐵路南下,這才打了法國人一個措手不及,但我還是嫌稍微慢了些,畢竟那時候南寧府再往南,就沒鐵路,若是和如今一般,鐵路直接通到紅河岸,多少萬的法國人都是不足為懼。”

“朝鮮也是一樣。”太後繼續說道,“日本人現在動靜如何,還不知道,可防人之心不可無,提早做好防備是可以的,若是鐵路通到朝鮮,這是極好。”

皇帝聽著有些糊塗,這是什麽意思,皇太後不是說暫緩修鐵路到朝鮮嗎?怎麽這會子有稱讚其鐵路的好處來?太後繼續說道,“可這事兒,地方上的要支持的,劉坤一只不過是不太支持,兩江的鐵路建設就已經如此緩慢了,閔妃這樣的不樂意,強龍難壓地頭蛇,鐵路是修不到朝鮮去的,若是在朝鮮鬧的太僵,得意了日本人,就適得其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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