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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彼此呼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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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兒子被馮子材說的暴跳如雷,“二弟受了重傷回去休息,我只有比阿爹你更高興的,兒子想著就是跟著阿爹在這裏死戰,沒想到阿爹還這麽懷疑我。”他喘著粗氣,“我這就去備戰,只要我還活著,就決不許法國人攻上諒山城!”

他騰騰騰的跺腳離去,馮子材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像話!”他又吩咐士兵,“給老子穿戰袍,我就不信,我就在城墻上看著你們,我就不行,萃軍攔不住這法國人!”

胡雪巖看了看報紙上面的新聞,點點頭,又搖搖頭,“卻是不知道馮子材這位老將能不能攔住法國人。”

“古話說,老將出馬,一個頂倆,想必是錯不了的。”管事的搭話說道,“再者,新軍馬上就要到了南邊,就算暫時敗了,也不打緊。”

“這你就不懂了。”胡雪巖搖搖頭,用煙鬥點了點那個管事,“朝中剛剛換了軍機,這種節骨眼上,如果鎮南關丟了,法國人打到國內來,朝中大佬,包括太後老佛爺的面子往哪裏擱?所以就算用人命來換,也絕不能讓法國人打到廣西,這也關系著老大人的前程,老大人是知兵的帥臣,當年的功勞到現在,也還有些作用,別人大敗就要論罪,他若是敗上幾場,絕不可能有什麽不好的下場,只怕是呵責也不會有,但是如果二十多年來未有洋人寇邊之事發生在老大人的手裏,這就絕不是什麽好事了,這是絕大的風波,西聖爺自然是沒錯的,那麽軍機處和老大人必然要負責,所以。”胡雪巖在政治上的眼光還是有的,“誰都不樂意看到鎮南關失陷的事情發生,再者,不管現在打的如何激烈,將來總是要和法國人商談的,如果被法國人打到了廣西,手裏頭的籌碼丟了,還怎麽和洋人談判?”

“這越南的地方,我倒是不指望別的,煤和鐵的礦山,我現在和佛山公會搶,搶不到手,可那裏的土地極好,如果將來能夠拿來,養蠶或者是種橡膠都是極好的,這倒是也沒說到那麽遠的地方,只是剛好和法國人在搶著蠶絲的生意,他們那裏能夠打擊法國人一些,我這裏自然就松快許多,起碼心裏就痛快,幫著老大人就是幫自己個,這筆生意不虧。做生意最難得的就是名聲,我捐了這麽多銀子給前線,又幫辦著軍需,人品如何,自然毋庸置疑,這對於票號的生意,也是有臂助的,票號的生意好了,源源不斷的銀子進來,就不怕蠶絲有什麽問題。”

管家又稟告另外一件事兒,“杭州那邊的楊白案已經到了刑部了,總督府那裏,一直在警告咱們不要插手,不然有咱們的好果子吃。”

胡雪巖搖搖頭,“只要是上了這艘船,就是有進無退,我本來不願意和他為敵,只是關系著老人,也關系著南洋水師,自古是沒有兩面三刀的道理的。所以也沒法子,只好對付著他了,我只不過是花了一點銀子幫著打點打點關系,這兩個人可憐,關在監獄裏頭,不死不活的,能幫一把幫一把,說到底,我的家就在杭州,李合肥?不要理他,誰也不是嚇唬大的。”胡雪巖微微冷笑,“想他在浙閩一手遮天,以為什麽話都他說了算,我偏偏就不,送銀子到京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要一一打點到位,我這是花錢辦善事,樂於助人,毫無私心,那些都老爺們既能拿銀子,又能揚一揚正氣,必然是十分樂意的。怎麽的,他李合肥還要來找我的茬嗎?他讓我在浙江不舒服,我也給他下點眼藥。”

不一會,上海巡撫的參政經歷也來了,今日真是貴客臨門,卻不知道是喜鵲報喜,還是烏鴉鳴喪,經歷過來和胡雪巖說了一個不好的消息,“今年上海的稅收銀子由上海自行遞解入京,不再經過貴票號了。”

胡雪巖心裏咯噔一下,陪著笑說道,“歷年來都是托著我們阜康票號進京的,我心裏想著素來的孝敬也不曾短缺,怎麽今年又要換了法子呢?”

“這我卻是不知了。”經歷板著臉,“撫臺大人的鈞命,我不好問情由,此外。”他還從袖子裏掏了一張存票出來,“這是撫臺大人私人的銀子,今日也一並提出來吧。”

這筆銀子無非是小事,須臾之間就可以提出來,可這裏頭風向確實有些不太對勁了,上海一年遞解入京的賦稅足有千萬兩白銀,這筆銀子,就算是胡雪巖每年也要支付一筆巨額的火耗費用給上海地方,但有這千萬兩白銀壓箱,什麽風浪都無所畏懼,另外還有這上海巡撫私人存款也提走了,這個銀子不多,但是表明了一點,巡撫衙門已經不再支持自己了。

胡雪巖覺得似乎有一個無形的套索朝著自己緊緊的束縛過來,他的領口變得十分的緊,原本陰冷的天氣,在他看來,似乎是驕陽當空,“怎麽回事?”他吩咐著底下的幾個管事,“叫人馬上去打聽!”

布政使的提款還算是正常,可加上這巡撫衙門的舉動,兩個結合起來,就實在是叫人心裏要多多想一想了,不一會,外頭的銀庫管事就捧著賬本進來稟告,“這幾日支付出去給大戶們的銀子,比上個月多了三成!還有不少已經約好過些日子拿來!”

胡雪巖不禁皺眉,“都是那些人?”

“都是有頭有臉官面上的人,知府、道臺這些不說,還有招商輪船這些!”

“好啊。”知道了這些,不用多說,胡雪巖自然知道了是誰在動手腳,他眉毛一挑,惱怒卻不在意地說道,“這個李總督,準備是和我來好好的唱一出戲了。”

話音剛落,另外一個管事飛奔了進來,“東家,杭州仁和的蠶絲倉庫被浙閩總督查封了!”

“查封?”胡雪巖刷的站了起來,“憑什麽?”

“說是涉及到和法國人的交易,如今和法國開戰,蠶絲不許出口!”

“可笑!”胡雪巖暴怒,把自己心愛的煙鬥都摔在了地上,“我看這個李鴻章是要讓蠶絲出口!”

“我屯著蠶絲,就是要和法國人打擂臺。”胡雪巖知道了杭州幾處規模極大的蠶絲倉庫都被查封,這樣的壞消息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他閉著眼凝神沈思了一會,“他這樣子,倒是來拆我的臺了!”

胡雪巖的面前站滿了一排管事的,肅穆垂首站立,大氣也不敢多出一句,“李總督和洋人們素來是關系極好的。”管著蠶絲生意的管事硬著頭皮說道,“他以前在上海為巡撫的時候,就跟著英法兩國十分融洽,現在的樣子,說不定法國人他們借著總督大人的手來對付東家。”

“這無關緊要。”胡雪巖搖搖頭,“蠶絲的生意,我原本就是要把法國人拉下來,停一停再講蠶絲的價格,現在和法國人宣戰,他的命令正大光明,我無法指摘什麽,扣住就扣住,放在官府手裏保管著,我倒是省了不少工錢,反正這些日子,法國人馬上就要屈服了,蠶絲再等一等,說不定這價格,還能更高些。”胡雪巖放下了心,“兩江、浙閩、上海,到處都有蠶絲收購,李鴻章能夠查封杭州的,別的地方他的手指沒那麽長。”

至於錢莊的銀根緊縮問題,胡雪巖皺了皺眉頭,隨即釋然,“他們的銀子提出去,不打緊,橫豎我們這裏的銀子不能說是不夠,過些日子,等到法國人屈服了,蠶絲慢慢的賣出去,就不愁沒有銀子。”雖然如此說,但是還需要做好準備,胡雪巖又吩咐了幾個管事的,“兩江那裏的蠶絲生意緩一緩,慢慢的收,先把銀子運到上海來,準備好別人來刁難我,嘿嘿。”胡雪巖鬥志熊熊,微微冷笑,“如果他們鬧著來提銀子,結果咱們這沒有銀子,豈不是太過於順他們意了?”

票號錢莊最緊要的就是信譽,說好即可支付即刻可取的,就是萬萬不能推脫沒銀子,如果說沒銀子,只怕是片刻之間,整個上海都會知道蠶神胡雪巖的票號裏頭居然沒有了銀子,所有的儲戶都會蜂擁而至要求取錢,這樣擠兌的風潮一旦興起,放貸出去的銀子拿不回來,票號就容易關張歇業,胡雪巖是明白人,多年商場廝殺,這些倒黴事見的多了,但是現在的阜康票號信譽還是很不錯的,昔日在門口堆起的銀山一時間轟動無比,世人都知道胡雪巖的票號銀子太多了,根本就不會在乎這些小伎倆。

歸根到底還是要把蠶絲的這一戰打好,胡雪巖安撫了因為可能官府出面而有些惴惴不安管事們,讓他們定下心來做事,“也不用擔心什麽,過些時候,我去廣東。”他對著管事們說道,“把軍需的事兒辦下來,什麽風浪都打不到咱們,票號要進兩廣,廣州的外商可是天下最有錢的一群人,再加上這幾年興起的佛山公會,如果把這些單子都拉進咱們的票號,只怕這兩廣的分號有可能要比得過上海這裏,到時候就有的你們忙了。”

如此人心稍穩,胡雪巖在辦公室內沈思,他總覺得錯過了什麽,按照李鴻章的行事風格,接下去必然還有後招,可他的後招是什麽,胡雪巖實在是想不出來,只是隱隱覺得還是不太對勁。

對法宣戰,原本對於蠶絲市場的價格來說,絕不是一件好消息,可以預見的內容是蠶絲的價格必然會一落千丈,可胡雪巖提早做好了準備,趁著中法開展,法商壓價,蠶絲大跌的時候,反而砸下重金,把蠶絲的價格托了起來,更是把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出口蠶絲都盡數收購了起來,所以雖然是兩國開戰,這蠶絲也猶如軍艦或者是軍火一般,價格不跌反漲。再加上如今民意沸騰,法國人的任何事物人員都遭到了抵制,香港那裏的碼頭工人拒絕為法國商船裝卸貨物,上海的幾家法國面粉廠原本生意極好,可開戰之後生意蕭條的不成樣子,就算有些人想要把蠶絲賣給法國人,現在也不敢冒著被罵漢奸的名聲和法國人交易,所以現在法國人如果想要買蠶絲,就是要問胡雪巖買,別的地方是一概賣不到了。

如果現在把蠶絲拋出,所能夠賺的銀子只是在一點點,對於胡雪巖這種巨商來說,微利就是等於虧損。但是銀根吃緊,大部分流動的銀子都壓在了蠶絲生意上面,這又是必須要面對的問題,官方的不配合甚至是拆臺,這更是讓人頭疼的問題。

商人是很難獨立存在的,如果想要做大做強,必須要和官府合作,有時候官府一個輕微的小動作,放在商海之上,就會是一場巨大的風暴,無數人都有可能在這樣的風暴之中被淹死吞沒。

想到這裏,胡雪巖不免生出了一些無力感,俗話說人走茶涼,左宗棠離開浙閩之後,這裏就不再是他說了算了,加上左宗棠不太培養私人,李鴻章卻是最長袖善舞培養親信的,胡雪巖在浙江處處受限無法如魚得水,不得不轉戰上海,以圖他法,但上海也是李鴻章仕途飛黃騰達之開始地,這裏李鴻章的勢力影響依然是很大,左宗棠遠在廣東,鞭長莫及,現在又有對法作戰這樣的大事,也不能夠顧及到自己這邊,現在這樣的情況很是難為啊。

胡雪巖正在思索對策的時候,門房來報,說是巴黎銀行的董事長裏昂,和收購蠶絲的法國絲綢協會副會長埃爾斯潘聯袂前來拜訪,胡雪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隨即站了起來,走到樓梯口迎接這兩個法國人,看來法國人堅持不住了,必須要在這場沒有硝煙的蠶絲大戰之中投降,可按照法國人的高昂性子,他們居然會登門求饒,中國人是最講究禮數,勝利者對於失敗者還是要憐憫的。

兩個法國人傲然入內,陪同而來的,還有上海海關稅務司總管、上海輪船招商局提調官盛宣懷,此人是李鴻章的錢袋子,管著上海經濟的半個家,盛宣懷十分和善,朝著胡雪巖拱手行禮,法國人卻是不耐煩,“胡先生,請你來看看這張報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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