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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步步為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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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提防左宗棠的意思了,當然提防絕不是說限制左宗棠的人身自由,別說他如今還是軍機大臣,若將來下野,致仕返鄉,也決不能鉗制他的自由而派巡查大臣就近監視的,當然,明裏暗裏給他一點小絆子,這是正常的你來我往,算不得什麽,這個要讓李慈銘去長沙,這可就不說監視不許左宗棠如何的意思,而是萬一左宗棠有什麽大包大攬的行為出來,李慈銘好歹能夠插上一腳,不至於無頭蒼蠅一樣在到處惡心人,惡心人到底是為了前途,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要做什麽海瑞海青天。

“如此這樣就是最好。”李鴻藻點點頭,“西聖的意思,往日和咱們的都不一樣,這是道統學問的爭論,輕易是讓不得的,我也不是那等見風使舵的小人,為了點官位什麽體面都不要,但是這件事兒,咱們一定要跟上西聖,而且還要有自己的主意在裏頭,君子和而不同。”李鴻藻撚須堅定說道,“只要借著越南這股東風把議政王請下來,這就值得。”

“硯齋公說的在理。”翁同和笑道,“舊年這個同治之意,論起來,就應在這恭親王府和儲秀宮兩頭,宮府一體,兩個人齊心,咱們什麽都插不上手,原本,哎,英宗皇帝若是親政,如今也已經好了。哎。”

李鴻藻眼中放佛有水光,他搖了搖頭,有些沮喪,是啊,若是英宗皇帝天年健在,按照他的性子,絕不會讓一個恭親王如此長久的把持朝政。“罷了,這也是天命,人力豈能改之,英宗皇帝最是好武,若是他還在,必然是不會放過法人如此囂張的。”

“不過也不用擔心,西聖對洋人們行事,軟硬兼施,是絕不可能在這樣大的事情上讓步的,越南的協議,為什麽連郭嵩燾也不上心,他也怕昔日的琦善一般,若是簽了字,日後發配充軍的就是他。”

秉持道光皇帝旨意和英人簽訂《南京條約》割讓香港島的琦善,之後被清算發配充軍,這當然是皇帝的替罪羊,郭嵩燾自然也要防著這一點,他雖然不知道慈禧太後從未準備讓出越南,但是要替恭親王背黑鍋,他是決計不肯的。

勤政殿飛雲軒內,“這個胡雪巖雖然在上海,李少荃的地盤討生活,但是說到底還是左宗棠的人,是左宗棠一手扶持出來的,他的意思,保不定就是左宗棠的意思。”恭親王悶聲說道,“他出了軍機處,回家祭祖掃墓,怎麽還會這麽不消停!”

“胡雪巖如此一來,各地的士紳們都會踴躍捐款,戶部是必然要給錢了。”寶鋆苦笑道,“只好給五省藩司下命令,庫房裏的銀子,分撥出多少來,今年兩廣的秋稅原本還不錯,看來又要一部分損耗在雲南去了。”

這個捐款之意,的確是極妙,如此一來,逼得戶部要給銀子了,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戶部不能說不讓大家獻愛心,那麽大家都獻了愛心,朝廷的本分,那還不要做到嗎?

逼得戶部也要給銀子,只是這個銀子怎麽給,還有大說法,“這銀子給了下去,也不是沒人處置的。”寶鋆提建議要讓按察使監督著這筆錢來如何使用,這是沒安好心,就是想把這些銀子不怎麽順利的花下去,但是也符合規則,畢竟如今不是戰時,沒有說是總督一個人說了算的。

寶鋆見到恭親王還是有些不悅,開口寬慰道,“王爺勿惱,這個胡雪巖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介商人,狗肉上不了臺面,他在商界算的上一號人物,但是王爺何須在意這樣的螻蟻?什麽時候順手打發掉也就是了,如今倒是也不能去動他,免得落人口舌,哎。”寶鋆有些懊悔,之前聽了奕劻的話,給胡雪巖開了綠燈弄這個什麽商會,倒是給了他一躍從天的機會,“我倒是聽了奕劻的話兒,不然這個時候胡雪巖只怕還在戶部吃閉門羹呢。”

“這也沒有前後眼。”恭親王搖搖頭,“說不中以後的事兒,我倒是覺得如今的局勢有些不對勁,這個左宗棠被趕回到湖南去了,怎麽這些人還這樣的不知好歹?胡雪巖跳了出來,我只要一道鈞旨下去,他的那個蠶絲協會就要關張,跳出來是做什麽?還有這個張幼樵,嘿嘿,這些清流全不是好東西,出爾反爾真是家常便飯,在京中就已經保證過,去南邊絕不生事,我倒是信了這樣的人物,若是容得下他,只能說我肚量大,容不下,也是他們自找的。這些書呆子倒也罷了,百無一用是書生,翻不出多少大風大浪來,可這個曾國荃,我實在是不放心。”

“王爺是擔心他在越南要惹是生非?”景廉答話道。

“原本是一點也不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沒銀子,沒什麽搞花頭的力氣,可如今他居然靠著佛山公會拿了銀子,那他自然要大動幹戈了,我只怕中樞的鈞旨,約束不動他,到時候惹了大事情出來,他一個人擔不住,還要我來給他收拾殘局。”

“這接下去就看黑旗軍的,大家夥都說這黑旗軍是法國人的克星,這不是兩個法軍的統領都被劉永福殺了?指不定這些黑旗軍有劉永福帶著,指不定什麽時候還能給法國人幾下狠得,到時候他們吃不住痛,自然而然要退兵,那麽我們五省團練就無需自己動手了,在北圻好生看戲就成。”

“也只能是如此,走一步瞧一步了,佩蘅公,這越南之事,各省督撫上折子的人不多,這個李鴻章倒是上了折子,我記得他是不願意和法人動手的?”恭親王問寶鋆道。

“李少荃他擔心著浙閩的家當呢,如果和法國人動手,只怕這沿海的商船要少五成,誰還敢來中國做生意呢?浙閩之地,怕為戰場,這兩省小作坊小商鋪小海商甚多,這些都是指望著和外國人做生意才能夠興旺的,他自然是不願意開戰了。”

“這倒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恭親王點點頭,“他是太後一手提拔起來的,想必他的話西聖會聽。”

“他是太後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也是有王爺您在,這李鴻藻才會一飛沖天啊。”寶鋆笑道,“不過憑他是誰,還能比得過王爺和西聖的關系?王爺大可直接和西聖說,您不願意開戰導致局勢動蕩,壞了這同光中興的好局面。”

寶鋆這話是不符合政治規矩的,從來沒有一個合格的政治人物把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宣之於口,這不僅僅是暴露了自己最真實的目的,更是把刀把子遞到了別人的手裏,試問一個知道你最需要東西的人,難道不就是知道了你的軟肋嗎?你的要害被拿住,在官場這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恭親王默然,他有些想法不好說出來,卻也只好這麽回道,“如今太後的意思,越發不願意和我們說了,佩蘅公你在軍機處當差,難道還不知道,現在的軍機處也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軍機處是前明的內閣一樣的地位,這個大方向沒有變化,但是其實軍機處的權柄已經是慢慢的削弱了,兵權都是宮中直接命令兵部和新軍,軍機處不好插手,交通部和郵傳部的尚書也是慈禧太後的人,更別說都察院的董元醇和理藩院慶海,還有一個理教院尚書,當然了,這些部門都是因為領頭人的緣故,所以恭親王甚少能夠插手進去,相信只要換了主帥,就能夠收覆失地了。“我有心想要急流勇退,卻還不舍得這些底下的人和事兒,哎,就這麽將就著當差吧,什麽時候被太後厭惡一下子擼了就算。”

寶鋆連忙安慰道,“這話說的奇怪,西聖再怎麽樣,也不會對著王爺如何的,這保駕平亂治國理政,樁樁件件都是大功,也就是本朝家法嚴謹,不然的話,王爺和前明一樣,實授一地作為封地,有什麽打緊?西聖雖然是女子,但是心胸寬闊,就算王爺和她一時之間有什麽不同意見,也不會說如此要罷了王爺的,再說了,這滿朝文武,除了王爺,誰還擔得起這樣潑天的重任?也不我說什麽大實話,親貴的王爺,沒人擔得起。”

恭親王也不過如此一說,按下這件事不提,“太後叫我別管越南的事情,我就索性不管,來瞧一瞧國內的事兒,八旗改革的事兒,如今怎麽樣了?還不是一味著停著,宗人府裏頭那些人關了些日子,如今放出來倒也老實了不少,可這事兒還是耽擱著,一群人敢怒不敢言,遲早要出亂子!叫老七來。”恭親王吩咐道,“我倒是要問一問他,帶著那個崇綺和載淩在宗人府裏煉丹嗎?這麽些日子什麽玩意都沒拿出來,這樣拖延,如何是好?”

醇親王的府邸就在圓明園的左側,過來十分方便,醇親王擔著禦前大臣的職位,原本就要經常入園子當差,但是還未得到惇親王過來,倒是得了別人的消息,“王爺,沈中堂不行了!”

沈桂芬纏綿病榻已經一年多了,今年夏天極為炎熱,太後體恤下臣,讓沈桂芬依然來西郊圓明園附近避暑,不用應付差事,只安心養病就是,卻沒想到,挨過了苦熱,等到了八月秋涼,沈桂芬卻還是沈屙難救了。

恭親王刷的站了起來,一疊聲的叫車駕,他吩咐景廉,“你在園子裏候著,若有什麽旨意,再打發人出來叫我。”

恭親王心急如焚,沈桂芬是自己最為信賴的謀士,舊年因為他生病,不理政事,自己受了別人多少明的暗的虧,起初還是說凡大事都來問沈桂芬,奈何沈桂芬這病就是因為思慮太過引起的,幾次詢問出謀劃策下來,身子越發羸弱,恭親王於心不忍,後來就不去勞累沈桂芬,饒是如此養了許久,這身子還是不成,寶鋆跟在恭親王身後一起出了圓明園,見到恭親王如此傷心焦急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哎,這個小山,才幾歲身子就這樣不行了!”

兩個人乘著馬車一同到了沈桂芬的府上,太醫已經在裏頭熬藥了,見到恭親王兩人,行禮回話道:“沈中堂的身子已經不中用了,下官熬了上好的參湯,吊一吊,還能和王爺說上兩句話。”

聽到如此,恭親王悲傷不已,就守在沈桂芬的床前,看著太醫餵了參湯,這百年的山參湯吊命之效極好,不一會,沈桂芬一聲咳嗽,原本已經昏迷的他醒了過來,臉上泛著紅暈,瞧見了坐在榻前的恭親王,還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容,“王爺。”

“小山!”恭親王拉住了沈桂芬的手,強忍住眼淚,勉強笑道,“你的身子已經大好了,再休養些日子,必然痊愈,別擔心,外頭的事兒都好,什麽時候你身子好了,回軍機處當差就是,我再把這些事兒一一和你說。”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子,何必說這樣的話。”沈桂芬笑道,“我在病中,但是也不是全不知道外頭的事兒,如今那裏都好?這亂糟糟的。”沈桂芬到底還是因為思慮過甚,在病中也不能好好將息,所以這才會一直沒好起來,“王爺,我這臨死之人,不知道有一些話,當說不當說。”

“你說就是。”恭親王連忙說道,他點點頭承諾了下來,又偏過頭看了看寶鋆,“佩蘅公也在此處,你的話,咱們必然是聽得。”

“王爺當了這麽多年的領班軍機,實在是功滿天下,誹也滿天下,我想來想去,歷朝歷代類王爺這樣權柄極大的首相者,沒有善終的,秉政二十多年的權相,更加沒有善終的。”寶鋆聽著臉色巨變,恭親王的手心也變得濕漉漉的一片,“所幸我瞧著西聖宅心仁厚,不會做兔死狗烹之事,所以若是王爺肯聽我的話,我有兩策想給王爺。”

“你說就是。”

“一個是退,一個是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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