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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欲取姑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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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一死戰?”慈禧太後慢慢的站了起來,“樂梅雖然是小城,到底也是升龍府左近的屏障。這個黑旗軍,是怎麽想的。”

榮壽公主也站了起來,看著慈禧太後,慈禧太後微微思索,隨即發號施令,“把王愷運叫來。”

李蓮英鞠躬一下轉身出去,榮壽公主福了福,“兒臣先告退。”

慈禧太後點點頭,榮壽知道輕重,輕易這種事情不能摻合,等到榮壽出了門,李蓮英又轉身回來,慈禧太後對著李蓮英說道,“唐景崧有沒有來報?”

“來了,電報裏不能長篇大論,只有四個字。”

“哪四個字?”

“欲取故予!”

五月的天氣,不僅是北京城之中熱,南國亦是水沸木燃,滿目都是火燒之勢,紅河水旁,硝煙彌漫,間或有鄉民的痛苦呻吟之聲,如今這樣的滅國場景時候,還會有誰會在乎這些人的死活?慘痛聲慢慢消逝,無數人漸漸的不再發出呻吟,默默的死在了這個亂世之中,有的人會借此乘風而起,借此名揚天下,有的人卻會曇花一現,就此泯然眾人。

升龍府一帶是最好的平原,土地肥沃,一年三熟,平原地帶意味著無險可守,小小的土包絕不能算的上是軍事防守要塞,那麽說來,兩軍相遇勇者勝,只能是硬碰硬,用兵力和武力來決定勝負,來決定彼此的生死。就算有一些河流把平原分成了零零碎碎的幾塊,但是李威利是絕不會承認這種地形是阻礙法國軍隊進軍攻擊黑旗軍的不利因素。

雨季的紅河水十分洶湧,河水彌漫上了堤壩,把一些低窪的土地淹沒臣了沼澤,法國人在高處紮營安頓起來,白色的炊煙慢慢升起,和不遠處那些升騰的黑煙相映成趣,傳令兵踩著濕漉漉的泥水地面進了李威利將軍的營帳,今天一個上午都在下大雨,原本要行軍進擊黑旗軍的計劃被迫取消了。傳令兵走進了營帳,對著李威利說道,“將軍閣下,士兵們已經馬上就用好午飯了。”

“那我們在半個小時粥出發。”李威利看了看手裏的懷表,對了對時間,“我們需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到達指定的地點。”

“好的,將軍閣下!”

遠征軍的副司令衛維斯放下了手裏的羊皮紙,搖搖頭,“上校閣下,我要提醒您,這個季節我們出動軍隊和黑旗軍進行對抗,我個人認為是不明智的舉動。”

不遠處傳來了悶悶的雷聲,顯然,不知道那個角落還在下雨,李威利收起了懷表,“我想你擔心的一定是天氣的原因吧。”

“是的,上校,這樣的天氣,十分是不利於對抗,我並不是說畏懼黑旗軍,驕傲的法蘭西不畏懼任何一個落後野蠻國家的任何士兵,但是我們要保證勝利之餘——我認為我們是肯定能獲取最後的勝利的!但是我們要保證這些忠誠可靠的士兵們的非戰鬥性減員損失到達最少。”

“是的,我承認你說的對,但是我們要正視到一點。”李威利點點頭,“我們和黑旗軍已經經過了不少次數的交戰,最近的一次樂梅城攻防戰,黑旗軍又敗給了我們,按照我的分析,他們這次尋求決戰,也只是想要孤註一擲,賭徒心理作祟,只要我們趁著一直勝利,士兵們的士氣都十分高漲的時候,一次性的解決掉這些難纏的黑旗軍,對於整個越南的局勢是十分有力的。”

“所以如果黑旗軍不來主動下戰書,我也要一直咬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有重新積蓄力量的機會,時間是在我們這邊的。我們等不起,我們必須要快速解決掉黑旗軍。”

“上校你的意思,是配合國內的政治手段嗎?”

“是的,一切軍事行動是都政治的延續,我們要快速的把北圻地面上所有成建制的武裝軍事力量全部消滅,這些越南猴子是沒有任何用的,我們不需要擔心他們會有什麽東西,我們可以像碾死一個臭蟲一樣碾死他們,我們只需要解決好黑旗軍,那麽我們在遠東和蘇伊士運河上的利益就能夠獲得最大化!”

“上校大人,你認為我們會在越南獲得什麽利益,特別是蘇伊士運河股份肯定會歸屬我們法蘭西的情況下。”

李威利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聽到副司令衛維斯發問,“我個人認為外交部是不可能為了蘇伊士運河而放棄越南的,越南這裏是我們立足亞洲的根據地,根本不可能舍得換股份,當然呢,運河的股份也是很重要的。”他和衛維斯一起走出了營帳,上了戰馬,“我們在北圻的行動絕不是要做什麽恐嚇,我們是真的需要這個地方!”

“那麽我們要怎麽和中國人和解呢?”衛維斯說道,“要知道,中國人出賣蘇伊士運河股份的前提條件就是要保證越南國的存在。”

“我親愛的同僚啊,親愛的衛維斯,當然,當然,中國人是這個要求的,但是要求也是無時無刻在發生變化的嘛,既然中國人的黑旗軍無法保住北圻被我們法國人占據了,那麽中國肯定要退步的,那麽,將來。”李威利圓滑世故地說道,他優哉游哉的騎在馬背上,“只要保證越南國王還在位,越南國就存在了嘛,如果中國人需要平靜的邊境,我們可以紅河北岸的土地留給越南人自己治理,這樣越南國還是存在的呀,那麽中國人自己不敢幫越南人,黑旗軍也沒用……親愛的衛維斯,你認為中國人還有什麽資格提出要讓法國人退出北圻呢?我很明白中國人,我們來打個賭,怎麽樣?”

衛維斯佩服的搖搖頭,“我不可能接受您的訛詐,先生,聽到了你的話,我認為你起碼可以擔任國防部長,而不僅僅是這樣的一個上校,試問我怎麽可能會和一個必勝的人進行打賭呢?這明顯是自己找苦頭吃,我的薪水還不想送給您呢,先生,不過我想知道你要打什麽賭。”

李威利哈哈一笑,聽到了衛維斯的話語,頗為自得,“中國人的性格只要給他留一條退路,那麽就不會和我們決一死戰。”他高聲叫過傳令兵,“那個來下戰書的中國人還在嗎?還在你就告訴他,如果這次決戰他輸了,那麽他只要退回到他們黑旗軍的保勝城不要再來幹涉越南國內的事務,法國軍隊絕不會進行追擊。”

傳令兵下去傳達李威利的命令了,衛維斯有些疑惑,“這就是您想要打賭的內容嗎?”

“是的。”

“你認為中國人聽到這樣可能給他留著退路的消息,他們會退卻嗎?”

“他們肯定會退卻,而且會在決戰之中存著保存實力的想法,如果我們想要把他們全部殲滅,那麽黑旗軍們肯定要反抗,這種臨死之前的反抗,必然是十分慘烈的,我們會遭遇沒必要的損傷,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個退路,那麽有了退路的中國人,決戰裏面肯定有別的心思,這樣我們可以盡快的獲取勝利了。”

“真是仁慈的將軍。”衛維斯讚美道,李威利冷笑的覆述了一遍那個單詞,“仁慈?”

衛維斯看到了李威利臉上的冷笑,恍然大悟,“將軍閣下,你的智慧比紅河水還要廣闊!你是想要把中國人全部殺掉吧?”

“當然,我只要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中國人,那麽屢次失敗的中國人就會提前考慮後路,他們在考慮後路,軍心就會浮動。”李威利的眼神銳利的掃射四下,“軍心浮動了,那麽所謂的決一死戰就成了笑話,他們肯定要潰散,因為我們承諾了,那麽親愛的衛維斯,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當然是趁著他們潰散的時候馬上結束這些在北圻抗拒法蘭西的中國人!”衛維斯大聲地說道,他現在是對他佩服極了,“將軍,我不得不說,可能有些冒犯——真不知道您的腦子是怎麽長的!”

“哈哈。”李威利得意的笑了起來,他的眼中雖然帶著笑意,卻還沒有失去理智,“黑旗軍以為我們會給他們留一條撤退的道路,但是這條道路,是不可能成為順利逃亡的路的,那麽就讓我們成為他們通往地獄的見證者吧。”

李威利的話語剛落,半空之中的烏雲,有一道之字形的閃電光芒四射瞬間照亮了紅河畔,那閃電巨大無比來勢兇猛,劈到了一處也不知道幾百年的枯木上,刺啦刺啦,枯木應聲燃燒了起來,把這處點綴的更是猶如末世一般。

穿著黑色號服的黑旗軍傳令兵急匆匆的穿過席地休息的士兵們,走到了一處破舊的廟宇跟前,那座廟宇的牌匾已經殘缺不堪,壓根就認不出是什麽神坻的居所,那個傳令兵也不理會,只是徑直進了廟宇,到了大殿之中,對著背對著自己的劉永福稟告,“軍主,法國人那裏傳回來消息了!”

“他們怎麽說?”劉永福拿著一個馬吃掉了對面的紅色的炮,“法國人他們敢嗎?”

“他們說決戰之後如果我們敗了,他們會把保勝城留給我們,只要求我們不要繼續幹涉越南的內政。”

坐在劉永福對面的唐景崧原本舉起了一個兵想要吃掉劉永福的馬,聽到這話,舉著棋子停在了半空之中,“這些法國人,居心險惡啊。”

“還想拿著這個留給我們保勝城的法子來動搖軍心?”唐景崧到底是心裏存了思慮的事兒,下了一個臭棋,被劉永福窺到了機會,“將軍。”唐景崧手忙腳亂的應對這次將軍,劉永福冷笑,“若是以前,我沒有得了朝廷的承諾,自然是要把保勝城當做是一等一的根基,聽了法國人的話,面上不露,內裏必然要想一想這得失輕重,如今這樣的話,還想要動搖我的軍心嗎?他是做夢了。”

“這個法國人的確是不簡單。”唐景崧點點頭,“一路行軍,居然毫無破綻可以讓我們利用。”

“行軍沒有破綻,不代表打仗的時候沒有破綻。”劉永福又下了一步棋,“他們到底是外來的人,我們黑旗軍才是地頭蛇。”劉永福這時候已經是全部盔甲,端坐在大石之上,“地形地貌我們還是了解一些的。這是地利,天時麽。”劉永福看了看天色,烏雲密布,間或閃電的光亮閃爍,“天氣不算好,雖說是會下雨,但咱們也不能指望大雨把法國人的火槍都澆滅了。”

“這人和自然就不必說了。”唐景崧笑道,“提督大人的黑旗軍軍心穩固,自然是可以戰勝法國人。”

“這說到底還是唐大人你帶來的好消息好火槍才叫我們軍心穩固的。”劉永福笑著說道,又下了一手,“大恩不言謝,且看我們和法國人如何打仗吧。”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祭臺上的神像,雖然泥塑的神像已經破敗不堪了,但是仍然可以認得出來,這是武聖關帝的神像,“再說了關帝爺爺忠義千秋,我們在這裏!”

“之前一直敗給法國人,也不瞞提督大人,在下在國內得到的消息,可不太妙,所幸國中未有幹涉之語,只是如今的確是不能再敗了,若是再敗,這北圻就盡數歸法國人了——當然,我從軍日久,是知道黑旗軍根基未損的,只是也要考慮國內的局勢,北圻的安危十分重要,如今就看著提督大人如何施為了。楊大人已經去布防了嗎?”唐景崧說道。

“尚未。”劉永福站了起來,“我也知道您當差難為,這不過您是知道我的想法的,故此沒有催促,響鼓不用重錘,大人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退了這麽些時日,原本是想要和法國人硬碰硬直截了當的來一場,不過有了法國人傳話過來的這個心思,似乎還可以再換一個戰術……”他的話未說完,親兵連忙稟告,“陳總督大人來了!”

“讓開!”那些親兵根本就不敢對陳文定進行攔阻,只是讓陳文定徑直闖進了關帝廟,陳文定見到了劉永福,半是激動半是譴責的喝道,“劉大人,為何還不對法國人用兵!”

外面驚雷陣陣,劉永福站了起來,朝著陳文定,這位如今最慘的北圻總督拱手行禮,“總督大人,末將已經在準備安排部署兵力了,給法國人的戰書也下了。”

“很好。”陳文定的怒火消失了一半,他原本極為惱怒劉永福這幾次戰敗的消息,劉永福若是再畏縮不進軍和法人打仗,只怕是北圻幾日之間就要望風而降了,他在升龍府北督軍籌集糧草,那裏法國人還沒來得去,原本是十分安全的,但是他心憂國事,所以親自來了這裏,聽到了劉永福的話語,十分高興,站在了一旁,“我也在這裏,聽劉大人你的差遣!”

劉永福把楊著恩叫了進來,“你去南坡設防,我給你兩千人,火槍都帶上,火炮不能帶,我要把它們留在關帝廟。”

“此去南坡,我要你緊緊咬住法國人,但是只能堅持一個小時,隨即敗退就可。”

“什麽?”不僅楊著恩大驚,就連陳文定也大驚,他喝道,“劉大人,黑旗軍軍容強盛,為何要故意敗給法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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