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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情義大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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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才知道這件事?”劉永福冷哼一聲,看了看刀身,刀身上雪亮,照映出他的眼眸,“我黑旗軍,從來見洋人就是殺的,你今天是客人來送禮,中國人最是講究禮數,我們不亂來,拿著你的銀子滾回升龍府吧!”

“你既然是中國人,為什麽要盤踞在越南的保勝城!”那個法國人嚷嚷,“那你為什麽不回中國去。”

“我是中國人,更是越南國王封的三宣副提督,英勇將軍,怎麽,你一個法國人,有意見?”劉永福慢慢站了起來,把刀哢擦一下,收回到刀鞘,“再說了越南乃是中國之藩屬,怎麽,我這個中國人還不能在越南呆著了?”

“越南馬上就會成為法蘭西的屬國,劉將軍,我相信這一點您不會不知道。”法國人陰險地說道,“到時候,什麽中國人都不能在越南生存。”他挺起了胸膛,“特別是自以為是的中國人,絕對不能在越南繼續生活下去。”

“有我一日,就不要做這樣的夢。”劉永福把刀連刀鞘放在案上的架子上,轉身瞥了法國人一眼,“越南這塊地方,在北圻,法國人說了不算。”

“說了不算?劉將軍,我相信您不是沒有腦子的,幹嘛說這樣的氣話,您雖然在越南是將軍,在大清國內,可是一等一的反叛,被那個姓馮的將軍像什麽,對了,喪家之犬一樣攆到了越南。”他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你還在我們法國人面前裝什麽,我們早就把你的底子摸透了,我勸你還是識相一些,不然等到我們的大軍開到這裏。”他踢了踢地上的鐵皮箱子,發出了哐當的一聲巨響,“這些銀子可就沒有了,有的只是屍體、流血和哭喊聲了呢。”

邊上的親兵大怒,紛紛都抽出了長刀,大聲呼喝,法國人的臉唰的變白了,“我劉某如何去處,不勞你們費心。”劉永福坐了下來,揮揮手,讓親兵們把刀收起來,“我在這保勝城,背靠中國,領著越南國主的俸祿,已經很滿足了,不想再和你們這些洋鬼子扯上關系,不過你的嘴巴也要放幹凈點。”劉永福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白開水,“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人嗎?”

他的眼角露出了殺氣,那個越南人已經癱倒在地上,法國人還強自忍住恐懼,不過這時候也不再用強硬的手段了,“劉將軍,我們通商紅河,經過保勝城進入到中國,只不過是為了做生意,越南皇帝承諾給你們收稅,我們也願意交稅,只要大人把紅河的航道打開讓我們的商船運到中國去,將來我們法國兼並越南,我們還是願意給將軍和現在一樣的地位,這是升龍府領事親自告訴我的,甚至將軍可以領取我們法蘭西的爵位,您的地位可以比越南國王更高。”

法國來的使節大肆許諾,劉永福不屑一顧,“說這些真是臟了老子的耳朵,老子是叛賊不假,但也不會給法蘭西當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麽。”劉永福站了起來,撫了撫身上的馬褂,“你們不就想把鴉片和軍火偷運到國內?我告訴你們,不能夠,快滾,不要汙了我的保勝城!”

“你這個該死的黃皮猴子!”法國人大怒,破口大罵:“裝什麽忠臣義士呢?我們把這些東西運到中國,對你沒有任何壞處,你幹嘛要阻攔我們的生意。你在中國也是叛逆,誰會理會你這個東西呢!”

“幹嘛阻攔?”劉永福原本已經轉身要退到後堂去了,聽到法國人的叫囂,又轉了過來,背著手凝視氣急敗壞暴跳如雷的法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我是大清國的反叛不錯,但我還是中國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和朝廷怎麽鬧,那是我們自己個兒的事兒,我反的是大清朝,不是中國,輪不到你們這些外人來廢話指指點點,少管閑事。不過你們這些洋鬼子是聽不懂這些的,我就告訴你們,你們把軍火偷運進去,搞那些叛亂,把鴉片偷運進去,害的都是我的骨肉同胞,害的都是我的父老鄉親,據我所知,我可還是中國人,我告訴你們,只要我劉永福,黑旗軍在保勝城一天,你們法國人運這些東西的商船就別指望能進中國。”劉永福翻著怪眼,“我原本讓你全須全腳的回去,但是你如此無禮,那總要留下點什麽東西來吧。”到底是太平軍出身,劉永福匪氣十足,他淡然發令,“把這個法國佬他的耳朵割下來一只,給他一點教訓,銀子嘛不嫌多,咱們收下來就是。”

法國人和越南人被拖了出去,親兵回來稟告:“耳朵已經割下來了,那個法國人還在痛罵,要不要一刀殺了。”

“殺了他算什麽本事,要和昔日一樣。”劉永福撿起一塊銀元,對著日光看著成色,上面的字是:“同治元寶”,中國的貨幣早就在越南使用開了,信用比越南本地的貨幣還要好,劉永福拿著銀元,臉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在戰場上殺了安鄴,真刀真槍的,才算是本事。”

黑旗軍在河內郊外羅池與法軍開戰,擊斃了法國主將安鄴這個不可一世的戰爭狂人,其部屬百餘人也成了黑旗軍刀下鬼,取得了“誘斬安鄴,覆其全軍”的羅池大捷。法軍被迫退出河內。這是劉永福捍衛國疆,支援友邦抗法的首次戰功。越王擢升劉永福為三宣副督,又賜印信一顆,文曰:“山西、興化、宣光副提督英勇將軍印”。以彰表功績,並命劉永福扼守紅河兩岸。

這是劉永福在越南得到官職的首功,後來陸陸續續又有平叛的功勞,越南國王這才給了劉永福保勝城,讓他收稅養軍,黑旗軍差不多是越南國內的藩鎮之一。

“軍主,我們沒有多少火槍火炮啊。”那個親兵首領擔憂地說道,“現在法國人正在和越南國王談判,萬一到時候談崩了,我們黑旗軍是肯定要上戰場的,就靠這些長槍大刀,是打不過法國人的。”

“打不過也要打,我劉二的人生之中,沒有知難而退這個詞。”劉永福摸了摸下巴,吩咐親兵,“把銀子擡下去,再找到升龍府或者順化去,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賣洋槍洋炮給咱們,哎,你說的有道理,靠著大刀長槍只能是偷襲,得一時之勝,卻不能長久啊。”劉永福有點沮喪,“法國人看著囂張,也只是因為越南人都是軟蛋,全特麽的都是廢物,有那麽點血氣的,在十來年前就都死絕了,不然越南人這麽好心,會給咱們這麽一塊地方?要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筵席,越南人指望著咱們給他擋槍眼呢,我這裏強硬點,越南國王那裏談判起碼就有了籌碼,這也不枉費他給了我一個提督的官職,黑旗軍在越南,也不至於白來。”

“那個法國人的話不全然是騙人的吧。”親兵有些擔憂,“只要法國人拉下臉對付越南人,越南是肯定抵抗不住的,到時候必然只有投降一條路,就靠著咱們黑旗軍,只怕是……”親兵看了一眼劉永福,隨即掩口不說。

劉永福嘆了一口氣,“管他娘的,我只要守住保勝城,別讓洋人把軍火鴉片運進中國也就罷了,其他的,隨遇而安吧。”

他不得不說出隨遇而安這樣的話,黑旗軍原本就是太平天國的餘部,之前在廣西征戰,卻被馮子材一股腦兒的趕出了廣西,被迫來到了越南,越南也不是好呆的地方,效忠越南朝廷,殺了法國人,這才有了安身立命之地,可若是越南人自己投降了法國人,難道自己也要跟在法國人身後討飯吃?這是絕不能夠的。

越南雖好,可到底不是自家,眾人在此地多年,卻還有客居的感覺,可若是想回到中國,再做一平民,卻也是不能夠了。

劉永福正在胡思亂想,親兵又進來稟告事情,他看上去興高采烈的,“軍主!升龍府那邊送了一船的軍火給我們!兄弟們都檢查過了,都是最新的火槍彈藥,還有兩門小火炮!”

“什麽?”劉永福有些失聲,“一船軍火?快拿上來看看!”

一把烏黑發亮的長柄火槍被獻了上來,是木質的手把,拿到手裏不重不輕,槍管泛著冷艷的光芒,劉永福是識貨的人,知道這是好東西,拿了起來,瞄了下準星,果然準星也十分精確筆直,他十分歡悅,“這東西,不是英國貨,就是德國貨。”他翻開木質手把的底部,一看,喜悅的表情卻有些凝固了,下面赫然釘著一塊銘牌:“金陵軍械廠丙營三十二隊制造,光緒六年三月。”

“這是中國的東西。”劉永福用力握住了那根火槍,“升龍府怎麽會有?”

“中國的東西?”親兵大驚,“這是升龍府總督陳大人差人送過來的,來的人放下了這些火槍彈藥就走了,傳話給大人:‘法國人窮兇極惡,將來若有不諧,升龍府必然難以阻擋,花了大代價從中國買了這些軍備,升龍府的府兵不堪大用,反而浪費了,所以特來送給提督大人,只求看在同在越南的份上,北圻的安危都托付給大人了。’”

“他怎麽會和中國有聯系?”劉永福臉上有了疑雲,“難道是他聯系了兩廣的官府?”

“陳總督大人以前在中國為官,大約總是有些關系的,難道軍主以為,這是朝廷給咱們的?”

這個“朝廷”當然不會指的是越南當局,而是指的是中國的大清朝廷,劉永福聽到了親兵的疑問,自己的這個思慮反而被打消了,他不屑地說道,“朝廷怎麽會給咱們這些反賊軍火,他們在國內活的不耐煩了差不多,他們巴不得我們快點死了,那裏會好心給咱們火槍火炮,要說陰謀詭計,朝廷的人最會,什麽驅狼吞虎,坐山觀虎鬥,玩的那叫一個溜。不用多想了,既然是陳總督給咱們的,咱們就安心收了下來,管他是哪國貨呢,有了這些東西。”劉永福興奮的拍了拍手裏的火槍,“咱們對付法國人可就有了那麽一點優勢了。”

“叫文書的先生給我寫一份信回覆給陳大人,告訴他,只要我劉永福在,黑旗軍在,一定會保住他的升龍府,因為唇亡齒寒,咱們都是一個藤上的葫蘆,逃不了的。”

陳文定吩咐人把軍火沿著紅河逆流而上,送到了保勝城去,轉過頭,對著坐在一邊的清國富商衣服模樣的中年男子苦笑,“師兄,你這樣莫名其妙的出現,又拿了這麽多火槍火炮給我,我心裏實在是不安啊。”

富翁模樣的人正翹著二郎腿,笑瞇瞇的喝著茶,聽到陳文定的埋怨,不以為然的擺擺手,“師弟啊,你說師兄來這裏,還能害了你?難不成我要劉永福拿了火槍,借著你的名義,沖進順化府,謀朝篡位不成?當然了。”他看到了陳文定臉上驚恐的表情,連忙又擺擺手,“愚兄只是開個玩笑。”

“弟委實不知。”陳文定坦誠地說道,“師兄從何處運了這些火槍來,又為何要讓我代為交給黑旗軍,而不是自己送給他們,師兄在以前的時候,我記得是在禮部當差的。”

“是在禮部當差,所以是官面上的人,而黑旗軍是大清國內通緝的反賊,一個官員居然和反賊私下聯系,又資助大量軍火,是不是有造反的嫌疑啊?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陳文定點點頭,“愚弟擔憂的就是這些,沒想到師兄自己都說出來了。”

“我這些可都是正規合法的手續運到你們越南的,不是走私貨,你也是知道的,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很多事情都不能過問,也不能知道的很清楚,但是這件事兒倒是可以告訴你一二,如今中國還在和法國人在外交上交涉,你可知道?”

陳文定點點頭,“多虧了天朝為我越南出面,法國人忌憚天朝幾分,這才忍著沒有動手,不然此時。”陳文定神色有些黯然,“越南怕早已亡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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