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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禍起蕭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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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睡得不安慰,特別是恭親王,在接到了密報之後,本來睡得極沈的他瞪大了眼睛,前一日處置政務所帶來的疲倦似乎消弭到無影無蹤了,他披衣而起,“怎麽回事?”

“園子裏似乎有了火光?”

“怎麽會有火光?”恭親王有些困惑,“這天氣正暖,不會是走了水吧?宮門那裏頭有什麽動靜?”

“沒有動靜。”來人是八旗護軍營都統下的一位親兵,“無旨意不得入內,但是又恐有變,故此都統大人叫小的前來稟告議政王。”

“這。”恭親王有些沈思,“宮門下鑰,無詔不得入內,可這怎麽會有火光?有了火光,怎還不開宮門?莫非……”

“此外內裏頭無故亮起了警示的紅色煙花。”來人神色凝重,“但是都統大人派人前去叩宮門,卻說是無妨,只是有太監喝醉酒鬧事而已。”

恭親王凝思,“園子裏頭若是有太監鬧事,倒也是正常,只是,為什麽會有煙花?”他站了起來,在書房之中踱步,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內管家來報,“兵部江尚書到了。”

“江忠源?是他親自來了。”恭親王奇道,“這個時候兒,他怎麽來了?”

命管家快請,江忠源只是穿著一襲青衣,進來不顧及行禮,急切地說道,“王爺,圓明園中恐有大變!”

恭親王心裏咯噔一下,“什麽大變?”

“守衛圓明園外頭的是五城兵馬司,兵馬司副指揮使前來稟告,午夜時分有人持著內務府的腰牌和太後的旨意開了小宮門進了圓明園,不一會就在園子裏傳出了打殺之聲,守門的人覺得不對,再去敲宮門的時候就無人理會了。”江忠源一臉肅穆之色,“園中有大變!”

“太後的旨意?”恭親王連忙問道,“是母後皇太後的?”

“不知,按規矩,這是內門的太監們檢閱的。”江忠源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個是哪一位太後的懿旨,但是我知道,這會子母後皇太後還在病中,白日裏頭已經是病的迷糊了,必然不會突然下詔連夜開宮門,不是有人矯詔,就是意圖不軌!”

恭親王刷的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這這這……快!”恭親王吩咐外頭的內管家,“你去告訴八旗護軍營,只要不是慈禧太後的懿旨,任何人都不許調動一兵一卒,包括本王!”

“再把寶鋆和沈桂芬叫來!”恭親王對著江忠源說道,“岷樵,不論是誰,只要是漏夜入了園子,必然是有所圖,只不知道是誰?”恭親王的臉上露出了大片的冷汗珠子,“只怕,母後皇太後有危險了!”

“請王爺下令五城兵馬司看守住圓明園,不許任何人進出。”

“不可!”恭親王激烈的反對,“豈不是有逼宮之嫌?園中局勢未知。”江忠源連忙說道,“不管如何變化,必然都是有變故!若論園中誰最重要,自然是龍嗣!”

“當然是母後皇太後!”恭親王喝道,他見到江忠源的表情,突然又說,“皇後的龍子也自然是頂頂緊要的!若是有人圖謀不軌,這些人是誰?”

“議政王你以為是誰?”江忠源說道,“我怕是豐臺大營之中的有心人!”

“豐臺大營那裏有動靜,你當大司馬的還能不知道?”恭親王煩躁的搖搖頭,“只是我們無詔不得入內,這實在是,只能幹瞪眼看著了!”

一個士兵模樣的人進了恭親王的內書房,朝著江忠源稟告,“不少人打開圓明園的各處宮門,逃了出來!”

“怎麽會這樣!”恭親王跌倒在位置上,“那些人說了什麽。”

“說有亂賊瞧瞧進了圓明園,在裏頭到處砍殺,有人還說皇後娘娘已經賓天了!”

恭親王的身子劇烈的抖動了起來,江忠源一拍桌子,怒道,“這些賊人,果然是朝著皇後娘娘來的!”

“岷樵。”恭親王呆呆地說道,“你說,是不是母後皇太後的主意兒?”

“這怎麽可能?”江忠源跌足嘆道,“王爺,園子裏頭情況不明,你是議政王,總攬軍機大權,這時候,切不可疑神疑鬼,心思要堅定些!再說了,若是母後皇太後要對付皇後,還要做調兵進園子這樣魯莽的事兒?”

恭親王默然無語,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傳聞,不一會,寶鋆和沈桂芬都到了,圓明園外大臣們的宅子都是挨得很近,文祥也支撐著病體到了,江忠源把五城兵馬司的情況一說,三個人都是大驚,沈桂芬又追問了幾個問題,擊掌大聲說道,“這是有人要謀反了!”

“這是什麽話說的?”寶鋆連忙問道。

“若不是有人謀反,怎麽會鬧起這樣的喧囂。”沈桂芬搖搖頭,“但是這些人兵力不夠,不然不會有人能夠打開宮門朝著外頭逃出來!”沈桂芬對著恭親王說道,“議政王快快下令,要豐臺大營出兵!”

“議政王並無調兵之權!”江忠源苦笑,“調兵從來都是看太後的印璽和懿旨!恭親王考慮的極是,若是這時候調動豐臺大營的軍機處令旨一下,外頭還會以為晚上圓明園的殺戮之事是議政王指使的。”

“豐臺不能調兵,那九門提督府呢?”寶鋆連忙問道,他的臉上全是汗珠,看著文祥也是一臉驚恐,對於這些已經是位極人臣的軍機大臣,天下宰輔來說,任何的政治風波和變故都只能讓他們跌落凡塵,絕不會捧的更高。

“九門提督受榮祿節制。”江忠源無奈的閉上眼,“不受兵部管轄,我所能調動的只是在圓明園外的這些八旗護軍營,若是有人和他們暗通款曲,我也無法命令他們!”

“那怎麽辦?”寶鋆擦了擦臉上的汗,“太後在園子裏多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若是等會天亮了,園子再大也禁不住搜索!”

沈桂芬撚須苦思,問文祥,“文公,早上叫起咱們要不要進去?”

文祥咳嗽一聲,“自然要進去,不進去咱們怎麽知道究竟?”

寶鋆問:“咱們在外頭的軍機都進去?”

“不,王爺在外頭,咱們進去,文公的意思,我明白了。”沈桂芬說道,“宮裏頭必然有了變故,既然傳出來皇後駕崩的話兒來,怕是皇後兇多吉少了。”沈桂芬一臉黯然,“若是有人有心去驚擾皇後,那太後必然也不能幸免,這天下動蕩,無人主事必然不行。”沈桂芬露出了決絕之色,“王爺要留在外頭,主持大局!”

“李保定不是那樣的人,他也沒有兵權。”文祥咳嗽一聲,慢慢說道,“我想來想去,有兵權的除了豐臺大營,還有醇郡王。”恭親王微微搖頭,“若是醇郡王叫起的時候在外頭,那必然不是他,這種大事,一定是要親力親為的,作亂的肯定在園子裏頭!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宗室那裏的人了!”

“宗室的人?”沈桂芬凝思,“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寶鋆不耐煩的打斷了沈桂芬的沈思,“小山,且說說咱們進去要怎麽辦!”

“咱們進去,先去勤政殿,這會子不管是誰,肯定是在勤政殿等著咱們,若是別的事兒,自然就是罷了,若是有什麽亂臣賊子在裏頭作亂,那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大不了一死而已。”

寶鋆臉刷的變蒼白了,沈桂芬連忙勸慰,“配蘅公,不用擔心這個,咱們只要王爺在外頭候著,什麽人都不敢對咱們不尊敬,王爺一日不進園子,園子裏的什麽勾當就不能作數!他們也不敢把咱們都殺了,不然留著誰治國理政呢!”

文祥點點頭,“小山說的對,王爺留在外頭,主持大局。”

“外頭已經有了電報。”沈桂芬說道,“請速速告知豐臺大營,和九門提督府,不管他們來不來,起碼要有個準備,不然到時候有什麽說法,也不能兩全了。王爺,若是我們進去沒有自己個的消息傳出來,請速速前往豐臺大營!”

“這?”恭親王有些不忍,“你們在裏頭深陷虎狼之地,如何使得?”

“顧不了這麽多了。”文祥掙紮得站了起來,“小山說的是,只要您在外頭,還自由著,我們就無礙!王爺在八旗護軍營裏頭有人要速速聯系,若是我猜測不錯,宗室有人作亂,八旗護軍營就很難靠得住,要知道,裏頭的八旗子弟居多,這是不得不防的,但靠著江尚書怕是不頂事。咱們走,進圓明園!”

一行人到了圓明園大宮門前,圓月剛剛落下,太陽就慢慢鉆出了頭,似乎金碧輝煌的宮闕在朝陽照耀之下一如往昔,但是文祥總是覺得有些不妥當,鼻尖問到了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江忠源已經去收羅八旗護軍營,李鴻藻板著臉從轎子裏頭走出來,沒見到恭親王,十分生氣,“議政王呢!他去那裏了!”

寶鋆被李鴻藻嚇了一大跳,隨即明白,李鴻藻必然是以為恭親王昨夜進了園子,沈桂芬連忙上前在李鴻藻耳邊急切的說了什麽,李鴻藻臉上陰晴不定,“這,到底是誰?發生了什麽?”

這是眾人都想問的問題,但是誰都回答不上來,文祥原本是以為醇郡王,但是沒想到醇郡王也從不遠處的馬車下來,朝著大家疾步走來,“我聽說了,園子裏有火光,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家搖搖頭,沈桂芬耐著性子又解釋了一邊,幾個人沒頭沒腦的討論了一會,文祥突然問道,“今日禦前大臣是那兩位當班?”

“一個是我,一個是睿王。”醇郡王說道,他突然明白了什麽,“我過來的時候,見到睿王的府上大門緊閉!難道?”

文祥微微冷笑,沈桂芬對著文祥說道,“大約是文公說中了。”

“宗室入新軍,掌兵權就是大忌。”文祥閉上眼養神,“今日果然有報應。”

大宮門咿呀打開,侍衛和太監們依次走了出來,沈桂芬和胡林翼扶住文祥,軍機大臣慢慢的進了勤政殿,勤政殿外頭一個太監陌生的很,不是以往在這裏伺候的梁如意,幾個人心裏就是一沈,果然有鬼!

“太後臨朝,眾臣請安!”那個太監木然開口唱禮,聽到太後臨朝,大家的心裏似乎又安定了不少,有太後在,不會出大亂子!

幾個人正了正衣袖頂戴,排班進了勤政殿,寶座之上坐著一位婦人,大家也不敢看,只是跪下請安,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響起,“諸位請起。”

寶鋆聽著聲音不對勁,他第一個就忍不住擡起頭來,見到寶座之上的那個女子,“啊。”他忍不住尖叫出聲,幾個大臣也接連擡起頭來,看到了寶座之上的女子不禁目瞪口呆,“太後!”

赫然是慈安太後,李鴻藻刷的站起來,怒視寶座之上的慈安太後,“臨朝稱制乃是母後皇太後,慈禧端佑皇太後!絕不是您,太後娘娘!國朝什麽時候都成了這樣沒有禮數,不顧禮法的樣子了!”

文祥掙紮著站了起來,“太後娘娘,請問母後皇太後在何處?”

“母後皇太後昨夜突發急病,太醫醫治無效,故而身亡。”慈安太後對著李鴻藻的咆哮不動聲色,“遺詔命我臨朝。”

胡林翼的心如墜冰窖,慈禧太後居然死了?文祥連忙問道,“那皇後娘娘呢?”

“皇後安好。”慈安太後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漣漪,“只是痛心母後皇太後病逝,不慎。”她頓了頓話語,“不慎流產。”

“你!”李鴻藻甩開了拉著他的寶鋆,“一夜之中,居然有這樣的大事發生,為何不打開宮門,招來軍機大臣,書寫遺詔?那遺詔呢?”

“遺詔自然有人書寫。”慈安太後說道,她拍拍手,“進來吧。”

勤政殿的東暖閣裏頭驕然出來了兩個穿著蟒服的親王模樣男子,幾個軍機大臣和醇親王一看,不免火冒三丈,居然是豫親王和睿親王!

“慈禧太後遺詔。”睿親王得意洋洋,他把手裏的卷軸一拋一拋的,“命慈安太後垂簾,豫親王和睿親王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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