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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血染鳳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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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人馬進了澹泊寧靜殿,中庭之中果然點滿了燈籠,太監和宮女們並成了兩排,拿著蠟燭臺和桌腿之物,哆哆嗦嗦的站在中庭,對著來人做出了防備的架勢,睿親王哈哈一笑,“就靠著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宮女兒們,就想攔住我們?母後皇太後您也太天真了吧!”

豫親王攔住了前進的士兵,瞇著眼看著坐在正殿前穿著全副大紅色繡金線綴滿東珠和翡翠吉服,頭頂帶著赤金閃閃發亮鳳冠的慈禧皇太後,她渾身閃閃發亮,貴氣逼人,在檐下端坐在寶座之上,她身邊站在唐五福一個太監,他對著進來的兩個親王喝道,“兩位王爺漏夜入園子拜訪母後皇太後,為何不跪下請安!”

豫親王哈哈一笑,“奴才等怕是也不能請安了,今天特來送皇太後去九泉之下和文宗皇帝,英宗皇帝一家三口團圓呢!”

“大膽!”唐五福大喝,太監的聲音原本就是陰柔,尖叫之下分外高亢,“你們放肆!母後皇太後還在病中。”唐五福壓低了聲音,帶上了哭腔,“你們居然敢,居然敢!敢來逼宮!母後皇太後可是文宗皇帝的妻子!英宗皇帝的母親!你們居然敢,居然敢趁著皇太後身子不舒服的時候,來逼宮!”

“就算是皇太後又有什麽,昔日大妃阿巴亥那樣尊貴的身份不也是殉葬了嗎?”豫親王吩咐下去,將田字房團團包圍了起來,不許任何人走脫,“母後皇太後也是勞累這一日了,日後永遠不用再勞累了!”

唐五福流著淚,撲通一下跪下來磕頭,“兩位王爺,兩位祖宗,就看在先帝爺的份上,留太後娘娘一條生路吧,這會子就在重病之中擡起來強忍著病痛來見王爺們呢,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剛才還暈倒了一次,這都不知道能熬到什麽時候呢,王爺們已經進了園子,想必這天下就是王爺們了,為何不留一條生路——太後娘娘也熬不了多少時候了!”

寶座之上的慈禧太後瑟瑟發抖,的確是不能說話了,睿親王微微沈吟,“三哥,要不要就看管起來算了,看她的樣子,是活不了多久了。”

“不行。”豫親王斷然拒絕,“你還不知道這個妖婦的能力,只要給她一口喘氣的機會,她就能翻盤,昔日肅順那樣跋扈,她一個假死,就讓他們滾蛋!外頭鬼子六還有豐臺大營、講武堂都是她的人,今天她不死,就是咱們死!事不宜遲,今夜就要做好這件事兒,等到早上,發了她的遺詔,再讓東邊兒的出馬,這一下就全齊活了,她必須要死,不過這會子,不妨逗她玩玩!”

“要我饒母後皇太後一命倒也無妨。”豫親王假模假式的考慮了一會,繼續隔著太監和宮女們的人墻喊話,“把皇太後之寶交出來!”

“這!”唐五福惱怒地說道,“這是母後皇太後的印璽!你們拿去也沒用,拿去做什麽!”

“唐總管,你打量我們都是傻子呢?”睿親王嗤笑,“母後皇太後這麽厲害,把外頭的人耍的團團轉,無非不就是靠著皇帝拿了一個虎皮做大旗嗎?!若是沒有這個印璽,她怎麽臨朝,怎麽稱制?老實交出來,我們或許還讓她自生自滅,不然,嘿嘿,別怪我動手了!到時候玉石俱焚!”

“這印璽不在此處。”唐五福的眼神在火光之下躲躲閃閃,“收在了勤政殿那裏!”

“你打量我們還是傻子?這印璽蓋上去的東西就是詔書!”睿親王一聲怒喝,“再不交出來,老子給你好看!左右,把這些太監都殺了,再去殺了葉赫那拉氏!”

“好好好!你們等著,千萬不要沖動!”唐五福舉起手安撫眾人,他伏在慈禧太後耳邊急切的說了什麽,慈禧太後只是搖頭不肯,唐五福又跪了下來,連連磕頭,過了一會,慈禧太後無聲無息的嘆了一聲,只好點點頭,唐五福站了起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兩位王爺,太後娘娘同意了,只是請王爺們稍等,奴才這就進去拿出來給王爺們,不過王爺們必須老實等著。”唐五福臉上露出了凜然之色,“若是你們對著皇太後不敬,奴才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這太後之寶敲碎,讓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豫親王就是為了拿到這個“慈禧皇太後之寶”才如此在這裏浪費時間,若是和昔日漢朝王政君太後對付王莽一下把傳國玉璽摔壞一角,那就不美了,不過政變沖突內裏如何血腥如何暴力,表面上總是要有所傳承的,起碼在外人看來,慈禧皇太後身子不適,駕崩之後把印璽交給兩位鐵帽子王代理朝政,這才是完美的,要堵住悠悠之口嘛。

夜風暖洋洋的吹過豫親王的臉,他哈哈一笑,十分得意,只覺得萬事都十分順遂,“也就依你,你沒出來之前,我就先放過母後皇太後一馬!”

唐五福進了正殿,一頓翻箱倒櫃的聲音,過了一盞茶的時候,睿親王有些不耐煩,對著豫親王說道:“這個死太監想做什麽?不會是鬧什麽幺蛾子吧?”

豫親王看著癱軟在寶座上的慈禧太後,心裏生出了一陣不祥之感,不過還是安慰著睿親王,“無妨的,一個死太監能鬧出什麽動靜,園子裏沒有兵了,不過你說的有道理,把他叫出來!”

士兵們一陣威嚇,鼓噪起來,唐五福這才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紅木匣子,他走到了慈禧太後的身邊,“主子娘娘,我這就把印璽交給兩位王爺了。”

慈禧太後拉住了唐五福的袖子,連連搖頭,唐五福一臉無奈,跪了下來,“主子娘娘,這是沒法子的事兒呀,王爺們都在這裏了!”

睿親王有些不耐煩見到兩個人磨嘰,揮了揮手,一個士兵刷的把一個宮女砍翻在地,其餘的人連連尖叫,朝著後頭退去,卻又強忍著恐懼,繼續保持著防禦的架勢。

太後這才可能意識到這些人是敢殺人的,於是低著頭不再發一言一語,唐五福走下了臺階,把那個紅木匣子放在了地上,又連忙跑回到了人群之中,“印璽就在這裏,你們拿去就是了!”

一個士兵拿起了紅木匣子,獻到了豫親王和睿親王的跟前,豫親王看了一眼寶座上低頭的慈禧皇太後,哈哈一笑,打開了匣子,只見在明黃色絨布包裹之中有一方瑩潤溫和剔透的黃玉,上面雕刻著龍鳳齊鳴的模樣,一個金黃色的綬帶安靜的放在尾部,豫親王拿起了玉璽,反過來一看,上面用滿漢文字刻著的陽文,“慈禧端佑皇太後之寶”。

果然是慈禧禦寶!兩個人看著這個印璽的眼神頓時火辣了起來,沒有這個石頭疙瘩,一份詔書都發不出去!豫親王志得意滿,哈哈一笑,讓親兵把玉璽收起來,“別弄丟了咯。”豫親王緩步上前,伸了伸懶腰,“這會子說了這麽一些話,想必母後皇太後身子也乏了,不如就由奴才送母後皇太後好生歇息,永永遠遠的歇息,如何?”

“你這個小人!”唐五福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又氣又急,“王爺!不是說了嗎?只要我們主子娘娘交出了印璽,您就放他一條活路嗎?”

“本王可是沒這麽說過,我只是說,印璽交出來之前,不會對母後皇太後不敬,你既然已經交出來了印璽,自然,母後皇太後也不必繼續活著了。”豫親王得意的看著寶座之上瑟瑟發抖的慈禧太後,“您都死了夫君,又死了兒子,一個老寡婦還留戀這個世界做什麽呢?到九泉之下,一家團聚吧!”

他一揮手,待命的士兵們就沖進了人群之中,開始了屠殺,這些只是負責灑掃的太監宮女們有什麽戰鬥力,一下子就被沖散了,唐五福還橫在寶座之前不許眾人接近,卻被一刀砍中了後背,咕嚕倒在了地上,只剩下慈禧太後一個人繼續坐在寶座之上,叛軍們圍住了寶座,卻無人敢動手。

“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睿親王上前排開眾人,“看我的!”他走到了慈禧太後的面前,只見到那個慈禧太後嘴角古怪的掛起了笑容,凝視自己,他打了一個寒噤,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把抓起那個寶座之上的太後,把她摜到了臺階下,“三哥,這,這個太後,是西貝貨!”

“什麽!”豫親王大步上前,一把拉住那個太後,把她頭上的鳳冠拉下,把她的頭發抓住,讓這個太後的臉龐朝向自己,濃妝之下的女人果然不是素日裏見到的慈禧太後!

豫親王心裏怒火萬丈,這些賤婢,居然借著夜色玩這套玩意,穿了耀眼的衣服首飾,夜色之中,誰認得是不是本人!只是知道那個位置上的想必不會有旁人,這下中招了!不過不用慌,他定了定神,“好一招貍貓換太子啊。”他抓緊了那個西貝貨太後的頭發,讓她朝向自己,“你是誰?”

那個太後絲毫不懼豫親王的鐵青臉色,她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語氣溫柔,紅唇鮮艷,吐出來的全是讓豫親王三屍暴跳的話兒,“豫親王你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兒,果然是睜眼瞎,到底是主子還是奴婢,是太後還是宮女,你都認不出來?真真廢物一個!”

豫親王把那個女人摜在了地上,她的額頭碰上了漢白玉的臺階,鮮血頓時流了下來,唐五福大聲吼道,“安茜!”掙紮著上前扶住安茜,豫親王這時候無暇顧及這些人,大聲下令,“搜索田字房!任何人都一一找出來,快快快!”

安茜劇烈的喘息著,她身上的吉服沾滿了血跡,卻依舊在月光之下十分耀眼,頭發亂成了一團,對著唐五福說道,“我不礙事,你背上的傷,怎麽樣?”

唐五福搖搖頭,卻是痛的說不出話來了,睿親王狠狠得踢了唐五福一腳,“等下就送你這個死奴才歸西!”

一頓慌亂,幾個宮女太監被拉了出來,豫親王一一細看,心卻墜入了谷底,“沒有一個是,馬上派人出去找!”他有些驚慌了,轉過身子,從親兵的腰間抽出了長刀指向安茜和唐五福兩個人,那把長刀的刀尖之上還滴著血液,“說出皇太後去那裏了?我饒你們不死,還給你們一場大富貴?”

唐五福哈哈一笑,“大富貴?我需要嗎?我跟在太後前頭,什麽富貴沒見過?”他吐了一口血沫子,笑的十分開心,“就憑你,能給我什麽富貴?賤胚子才稀罕!我雖然是奴才,卻絕不是賤胚子!”

豫親王長刀揮下,唐五福一聲尖叫,他的右腿被齊根斬斷,血濺了豫親王滿臉,他的眼角開始發紅,他有些狂怒了,花了這麽多時間,費了這麽多的精力,忍著被所有人恥笑,才換來了今日這必中一擊,居然還被葉赫那拉氏逃脫了?絕不可能!絕對不會!

他轉過臉,朝著跪在地上的太監宮女走去,“你們兩個是太後的鐵桿心腹,撬不開你們的嘴也就罷了,老五,先把唐五福的四肢都砍了!”豫親王的身後響起數聲了悶聲,唐五福咬牙不喊出聲,只有安茜在淒厲大叫,“奸賊!奸賊!”

豫親王慢慢的走向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和宮女,“誰知道母後皇太後的下落,重重有賞!太監即刻封國公!宮女立刻封郡主!本王決不食言!”

許久沒有人講話,“很好,我今天進園子,原本是不想大開殺戒的,你們這些賤人逼我,本王也沒辦法。”豫親王突然狂笑了起來,走到人群之中,隨意挑了一個看上去十分膽怯的太監,用刀尖拍了拍他的帽子,“你來說,母後皇太後去那裏了?知道的話重重有賞!”

那個太監搖搖頭,帶著哭腔,話語卻是十分堅定,“奴才不知道。”

豫親王一刀砍下,把那個太監砍翻在地,鮮血飛濺,把天空之中的圓月都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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