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8章 返京之前(三)

關燈
“大清國大皇帝、大俄國大皇帝欲更敦兩國盟誼,互籌相助之法,為此,大清國大皇帝派總理各國事務大臣太子太傅文華殿大學士文祥為全權大臣;大俄國大皇帝派駐華署理全權大臣中國大使伊萬諾維奇·思朗·朱格列夫為全權大臣;該大臣等各以所奉全權之據視為妥協,商定條款如下:

1、為保大清國大皇帝享有完整的宗主權,大俄國大皇帝同意恢覆浩罕國,並支持他享有治權,惟此項條款,斷不侵大俄國大皇帝主之權。

2、《尼布楚條約》中未確定之邊界,大俄國大皇帝允準確定,自此大清國大皇帝享有額爾溝河之東岸、厄爾口城,額爾溝河入北海河口至烏德河入北海河口之直線為兩國水域分界線……烏蘭烏德城至大興安山,再至乎達爾山為中俄兩國之明確分界。大俄國大皇帝保證大清國大皇帝在此地的領土完整。

3、尼布楚以南,黑龍江南岸和中國如今之邊境設為未定區域……為兩國之永世友好,尼布楚城禁止大俄國部署軍備力量,僅作通商口岸之用。

4、因喀爾喀蒙古需要草場放羊等條件,大俄國大皇帝允準中國蒙古部落在阿爾泰之北土地放牧。

5、大清國大皇帝支付五十萬銀元購買尼布楚城中之物資……

此約自兩國全權大臣彼此互換之日起舉行。此約禦筆批準之本,自畫押後,在北京互換。茲兩國全權大臣將此約備中、俄二國文字各二份,畫押蓋印為憑。兩國文字校對無訛,惟辯解之時,以拉丁文為本。”

榮壽公主捧著冊子,把條約讀完了,看著皇太後的背影,慈禧皇太後穿一件午夜藍彈墨如意紋交領窄袖繡圓領袍,逶迤拖地山茶灰散花棉綾裙,身披駝色滾邊葫蘆雙福薄紗遍地金。油亮光潔的烏發,頭綰如意高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裏插著堆珠棱花象牙花釵,手上戴著一個赤金石榴鐲子,秋高氣爽,福海的碧波在微風吹拂之下輕輕蕩漾,“北海三城,拿了兩城,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尼布楚城俄羅斯不肯讓,也就罷了,康熙爺年間,他們就經營此地,百多年心血,如何肯放,這不需駐紮部隊,也不過是托詞罷了,他們還能忍得住?”

“那這條約,不是無用?”榮壽公主問道。

“有用,他們既然舍不得,留了這麽口子,日後自然還用這個借口去和他們打官司。”慈禧太後看了看清澈的福海,轉過頭來,坐在了朱色的游廊之上,游廊邊上香花襲人,“最好的就是這塊未定之區了,嘿嘿,按照蒙古人的架勢,這些地方,總有一天會全部放牧上牛羊。”

“皇額娘睿智,兒臣是不懂的。”榮壽笑道。

“你怎麽不懂?”太後微微一笑,“只是不想多說罷了,罷了,橫豎咱們在園子裏關著門說說嘴而已,倒也沒什麽關系。”

“條約已經商議好了,皇上是不是也該回來了?”榮壽說道,榮壽長大到現在,倒是沒有這麽久沒見到皇帝,心裏怪想念的,“京中的天氣都冷了起來,北邊可是更冷了。”

“算起時間差不多也該回來了。”皇太後說道,“北邊要冷起來,俄羅斯也沒辦法在野外過冬,既然兩座城已經拿下,派人守住就可以了,大軍也可以返回。皇帝已經從庫倫出發返京了,你放心,皇帝有著皇後他們照顧,一定都妥當。”

兩個人下了游廊,準備散步到別的地方去,德齡不知道從那裏竄了出來,“皇上那邊來了電報。”德齡低聲稟告道:“皇上想回京之前去一趟熱河。”

“熱河?”太後十分驚訝,微微皺眉,“皇帝去熱河做什麽?”

“皇上的意思,是在那裏拜祭先帝爺。”德齡低著眉說道,“住上一兩日,就返京。”

“罷了,他有這個孝心,自然不好說什麽。”慈禧太後嘆了一聲,“論起來,我到現在還沒去過避暑山莊。”她對著榮壽說道,“不知道那裏的景色如何。”

“我也沒去過,聽說較之圓明園,多了一些塞上景致,若論景色,自然還是圓明園為佳。”榮壽笑道,“下次再讓皇上帶著皇額娘去就是了。”

慈禧太後點點頭,吩咐德齡,“皇帝在北邊都安好?安好就好。”

同治十三年九月八日,皇帝從庫倫南下,巡幸熱河避暑山莊。

九月十三日,《中俄北京條約》在北京總理衙門大堂簽訂。

九月二十八日,武雲迪從尼布楚城退出,南下歸國,其餘屬於中國之地除卻大城及北海海邊之土外,盡數給付蒙古諸部。幾座重城由烏梁海以及庫倫總兵派兵把守。

十月初三日,庫倫至厄爾口城之官道開始修建。

九月十三日,皇帝禦駕到了熱河避暑山莊,在煙波致爽殿哭了一會,被諸王群臣勸住。

皇帝穿好了盔甲,在落地鏡裏頭看著自己的樣子,十分的滿意,就連捧著頭盔的慧妃也連連誇讚:“萬歲爺這樣子,實在是英武的緊。”

同治皇帝哈哈一笑,轉過身子,陳勝文跪著給皇帝系上了腰帶,“今日去圍場瞧瞧,獵到好東西,晚膳就可以加餐了。”

皇後從慧妃手裏接過了頭盔,給皇帝戴上,“皇上,如今快到十月了,咱們也該早些回京,不然皇額娘怪罪下來,臣妾可是不敢領受,皇額娘的生日就要到了。”

“你說的極是。”皇帝點點頭,“朕幼年時候來此地,覺得還新鮮,如今看看也不過如此,咱們是前天來的,今個好生休息一日,明日見了此地的蒙古王公和喇嘛,咱們後日就啟程,皇後你就好好準備著,叫人收拾東西。”皇帝交代好了皇後,走了出去。

皇帝走出了寢殿,外頭已經候著許多人了,個個穿戴整齊,王慶琪也收拾了衣服,站在殿前,皇帝拿著馬鞭拍拍手掌,“仙卿,你也要一同去圍獵嗎?”

聽到皇帝發問,王慶琪微微低頭,淡然說道,“微臣射獵之術不堪入大方之眼,倒是會騎馬,皇上既然有雅興,微臣自當附驥。”

皇帝哈哈一笑,“如此甚好。”他看了看,沒瞧見載澄的影子,“這個載澄呢?又睡懶覺了?”

“澄郡王大約是被熱河的什麽野狐精迷住了。”一個男聲響起,皇帝轉過臉,瞧到了豫親王為首的幾個親王,他笑道,“怎麽,豫王,你知道載澄在那裏?”

豫親王本格也穿好了盔甲,如今他臉上留著了一把大胡子,以前年輕時候的陰郁之色消失了不少,他對著皇帝微微鞠躬,笑道,“皇上還不知道澄郡王的性子,昨夜早就出去尋樂子了,這會子還是外八廟外頭呢。”

皇帝露出了一股向往的神色,隨即收斂,咳嗽一聲,“他倒是會享福,就不用等他了,咱們走。”皇帝吩咐桂祥,“叫載澄收拾好烤肉的家夥事兒,到時候咱們打了野味回來,叫他烤肉給咱們!”

“嗻!”桂祥瞧了瞧本格,又問皇帝:“八旗護軍營已經把圍場圍好了,只是還沒看見豹子老虎這些。”

“近處的圍場並沒有這些猛獸,還是要走遠些才好。”本格說道,“若是黑熊,也是有的。”

“那還說什麽,自然去遠些的地方。”皇帝點點頭,“朕是難得出來的,還不要見見厲害些的?走,咱們一起去!”

“嗻。”

飛騎滾滾,人馬歡騰,木蘭圍場許久不見皇帝前來圍獵,獵物之多,遠超京中西郊,不一會,皇帝等人就打到幾十只麅子和梅花鹿,京中甚少見到的野狼也打到了不少,只是皇帝還覺得不足,還要繼續打,從早上一直打獵到了黃昏時分,獵到一只金錢豹,又有老虎兩頭,這才心滿意足的返回行宮,路上猶道下次定要獵一頭熊瞎子才好。

當天晚上在瓊花臺設宴,用的鹿茸酒,又吃了大葷腥之物,晚上慧妃侍寢之後,卻突然發熱,隨即發冷,又有吐瀉之癥,慧妃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連忙宣召太醫,漏液宣召太醫,一下子就驚動了隨駕的群臣,在園子裏歇息的沈桂芬聽到消息第一個就爬了起來,收拾好衣服,就前來煙波致爽殿問安,他到了寢宮前沒多久,伯王豫王慶海江忠源桂祥等人也都到了,幾個人無心交談,只是心裏想著事情,不一會太醫出來了,沈桂芬連忙問:“聖體如何了?”按理應該是禦前大臣伯王問,但是這個時候誰都沒有怪罪沈桂芬越矩。

“回中堂的話。”太醫的臉上十分從容,沈桂芬一看臉色就知道皇帝必然是無大礙,“皇上只是用了大熱大火之物,和外秋之涼爽有點沖撞,今日圍獵身體有些疲倦,中暑了而已,腸胃略微不適,剛才已經服下紫金龍虎丹,微臣又開了扶疏解膩湯,叫人煎好再讓皇上服下即可。”

沈桂芬點頭,伯王又問。“這吐瀉之癥,就是中暑帶來的?”

“是,外加服了鹿茸酒,聖體有些燥熱。”太醫說道。

沈桂芬點點頭,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無事就好,那你晚上就在這裏候著,不要遠離了。”

伯王問沈桂芬,“那咱們要不要輪著在這裏候著?”

“也不必了,皇後在裏頭伺候著,咱們這些外臣住在園子裏就是例外,守在這裏就更不方便了,伯王你是皇上的親眷,倒是不妨,您就在這裏守著,有什麽事兒,你招呼一聲就成。”

豫親王擔憂得說道:“圍獵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晚上反而出了事兒呢。”

“這是小事兒,只是咱們在外頭,小事兒也馬虎不得。”沈桂芬繼續對著豫親王說道,“豫王,對不起了,今日還要勞累您,您再去看一看關防,不要在這個時候出什麽茬子,桂大人,您也同去,給豫王打打下手。”

“交給我就成。”豫親王看著桂祥,眼神閃了一下,隨即轉身離開,桂祥朝著沈桂芬拱拱手,跟在豫王的身後也無言離去。

“王大人。”沈桂芬對著王慶琪說道,“您請去禦書房候著,以防皇上突然要叫人寫旨。”

沈桂芬的確是考慮面面俱到,起碼做好了要大家一起值班,預防皇帝要突然做什麽的準備,王慶琪點點頭,也轉身離開了。

慶海走到了沈桂芬的跟前,看到沈桂芬的神色十分嚴肅,“中堂,何須如此緊張?太醫說了,只是中暑罷了。”

“凡事小心為妙。”沈桂芬對著慶海和江忠源說道,“如今在外頭,不比在京中萬事齊備,咱們今日都在直房候著,輪著歇息。”

幾個人都退下了,煙波致爽殿前安靜了下來,只是殿內還燈火通明,人影晃動,皇帝剛剛吐完了一點東西,氣喘籲籲的躺在炕上,慧妃臉色嚇得雪白,戰戰兢兢的站在一邊,皇後親自給皇帝漱口,又獻上燕窩,“皇上,喝點燕窩潤潤喉嚨。”不悅的看了慧妃一眼,“你是怎麽伺候皇上的。”

慧妃嚇得馬上跪了下來,“臣妾無用,請皇後娘娘責罰。”

“好了。”皇帝擺擺手,笑道,“無非是朕貪吃貪喝了,怎麽能怪她呢。”皇帝又是一陣惡心,垂首在痰盂上,卻什麽都吐不出來,殿內又是一陣雞飛狗跳,過了一會,皇帝這才平息了下來,對著慧妃揮揮手,“你先下去休息,這裏頭有皇後伺候就成。”

皇後擔憂的對著皇帝說道,“這都快到秋天了,皇上還中暑,未免也太奇怪了,眼下龍體欠安,回京的事兒,還是暫緩吧?”

“這倒是不必,明日休息一天,想必就能大好了,不能耽誤回京。”皇帝搖頭說道,“明日朕好生睡一覺,必然就是好了,誰在外頭?是伯王?陳勝文,那傳旨,叫他代為賜宴熱河蒙古諸藩,朕就躲在這裏,偷懶一日。”皇帝拉著皇後的手,“你也受累,在裏頭陪我一日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