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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大捷之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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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格列夫還算明智,沒有把這些話宣諸於口,縱使他心裏對著這個腐朽的中國十分的不屑,“那請問貴國需要什麽補償?”

奕劻說道,“我們需要對北邊和西北兩國邊境進行勘定確認。”

朱格列夫強忍著怒氣,“請問貴國和俄羅斯之間不是早就商議定好了國邊境嗎?”

“那只是在東北,鹹豐十年,中國特使慶海前往尼布楚和貴國確定了東北邊境,從吉林到黑龍江的邊境,這遠遠不夠。”奕劻微笑著說道,朱格列夫只覺得奕劻臉上的笑容分外的刺眼,“烏裏雅蘇臺和新疆,還有浩罕國,這些都要一一商議確定。”

“兩國雖然沒有正是確認過這兩個地方的國邊境,但是約定俗成,以之前的為準,還有《尼布楚條約》確定了從黑龍江支流格爾必齊河到外興安嶺、直到海,嶺南屬於中國,嶺北屬於俄羅斯。西以額爾古納河為界,南屬中國,北屬俄國,額爾古納河南岸之黑裏勒克河口諸房舍,應悉遷移於北岸。”朱格列夫看著奕劻,就連蘇拉送上來的茶水都不喝,“貴國是想要撕毀《尼布楚條約》嗎?”

“中國有句話叫世易時移。”文祥說道,“昔日《尼布楚條約》厘定兩國邊境十分粗糙,所以我們認為,需要重新勘定。”

“對不起,俄羅斯絕不接受無緣無故的重新勘定。”朱格列夫說道,“請貴大臣明白這一點,我們絕不會接受無禮的訛詐。”

……

“無禮的訛詐?”太後高亢的冷笑了一聲,唐五福低下了頭,悄悄挪步出了東暖閣,“俄羅斯人什麽時候這麽懂禮貌了?”

塞尚阿坐在圓凳之上,賠笑道,“是這個理兒。”

“俄羅斯人最是無恥,昔日英法兩國入侵中國,他沒安好心,比如美國,說要調停,他想要什麽,說的明明白白,可俄羅斯人呢,想著不費一兵一卒,侵占咱們東北之地,若不是先帝爺看穿了他們外強中幹,也是無力和中國爭鬥的心思,說不定,這黑龍江以北,庫頁島什麽的,都要給俄羅斯人拿去了!”

塞尚阿有些不以為然,慈禧太後看穿了,但是她也沒辦法說明,的確是被俄羅斯訛詐了幾百裏的土地去,這好事兒麽,只是自己偷著樂了,“借著阿古柏的手擾亂新疆,阿古柏倒臺之後,還親自上馬,先滅浩罕,再逼近伊犁,如今更是敢在廟街滋事,北邊沒有一刻安靜,就許他騷擾中國,就不許中國給他一下狠的?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太後微微冷笑,“那我既然出兵了,自然就不會做無本的生意,若是大軍靡費銀錢無數,到末了連塊土地都沒割回來,別說皇帝沒意思,我這臉上也是火辣辣的,俄羅斯人這時候倒是知道規矩了,嘿嘿,只是他現在說了不算。”

“是,太後聖明,德奧兩國已經有所響應,奧匈國不許俄羅斯再在巴爾幹半島生事,正希望和中國一起對付俄羅斯呢。”

“遠東,奧匈現在還插不上手,只能敲敲邊鼓,但是俄羅斯人想要大軍在北海和咱們對戰,也是不能夠,咱們有了去庫倫的官道,俄羅斯除非建成從聖彼得堡到北海的鐵路才有可能和咱們抗衡,俄羅斯的精力全部被牽扯在了巴爾幹半島,如今是最好的時候,只要官道修到北海。”太後雄心勃勃,“那過個幾十年,北海一帶都是中國人住著,那就名正言順了。”

“是,太後聖明。”塞尚阿拍著太後的馬屁,“俄羅斯如今不服也得服了。”

“我也沒什麽可聖明的,只是誰叫俄羅斯人討厭呢,我們籌謀了這麽久,北海要是還拿不下,這未免也太叫人小看了。”慈禧笑道,“總理衙門要是懂得一點外交的手段,這時候就應該上一點甜頭了。”

“甜頭?”塞尚阿疑惑地說道,“微臣愚昧。”

“大不了是什麽紅口白牙的承諾罷了,比如只要協商好就一定退兵,讓俄羅斯可以專心對付巴爾幹。”慈禧笑道,“擴大貿易,或者是購買軍火什麽的。這些就看總理衙門搞外交的人,怎麽發揮了。”

……

“貴國對北海一帶已經失去了有效的統治,這點毫無疑問。”奕劻繼續說道,“為了避免北海一帶的局勢不穩定,影響到中國的烏裏雅蘇臺和貴國的西伯利亞總督府的有效統治,我們認為必須對此地有著明確的歸屬確定。”

“貝加爾湖一帶,確屬俄羅斯的統治,並是俄羅斯的領土,這點毫無疑問。”朱格列夫大聲地說道。

奕劻也不理會朱格列夫的大聲說話,“尼布楚條約裏面對於外興安嶺烏第河邊一塊土地尚未確定歸屬,如今也要確定歸屬,西北除卻現在的國邊境之外,阿爾泰山脈分水嶺的草場、浩罕國的領土,我們都需要在這次解決,中國希望和貴國在這次一次性確定明白清楚兩國邊境,起碼在幾十年之內不會再因為國境的問題發生糾紛和矛盾。”

“看來貴國的胃口很大啊。”朱格列夫微微冷笑,西北一帶的局勢他看的很明白,浩罕國必然是侵吞不了,伊犁河也不可能再去了,他們跟著浩罕國王出兵的部落,割的都是浩罕國的草場,和俄羅斯人無關,阿爾泰一帶被土爾扈特部侵占的草場,也可以默認給中國人占有,但是絕不能落到條約之上!

更別說是貝加爾湖一帶的了!如果貝加爾湖一帶被中國人用條約的方式侵占去,自己只要敢簽這個協議,回到聖彼得堡可以明確看到自己的死法,就是被吊死在聖西羅亞廣場上。

“那我們就先解決最困難的部分。”朱格列夫說道,“貝加爾湖一帶,如果按照貴國的意思,請問要如何劃分?”

奕劻一本正經得說道,“北海從古到今就是歸屬中國的,只是長時間被貴國侵占,中國認為,必須以北海之北為邊境點,以分水嶺為界,向東到尼布楚和向西到烏梁海。”

朱格列夫雙眼發直,許久沒有回過神來,奕匡接下來的話似乎已經成為他耳邊的嗡嗡聲,完全聽不清什麽話,朱格列夫放空的眼神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對不起,貴國的意思是什麽?我沒聽明白?”

“北海之南,都歸中國所有。”奕匡嚴肅地說道,“大使先生聽清楚了嗎?”

朱格列夫終於聽明白了中國人的意思,“貝加爾湖以南?”他的臉色變得雪白,比他的白手套還要白,“貴國是在開玩笑吧?”

“中國在官方行動之中從來不開玩笑。”文祥冷冷地說道,“不像貴國從來都是黑白顛倒。”

“貝加爾湖是俄羅斯的領土!”朱格列夫終於忍不住咆哮了起來,“貴國這是對俄羅斯巨大的侮辱!”

文祥皺眉,站了起來,對著奕匡說道,“貝勒爺,這裏就交給你處理了。”隨即轉身從屏風後消失。奕匡站了起來,送走了文祥,他不悅的看著滿臉通紅的朱格列夫,轉了轉手裏的扳指,“我說大使先生,您能不能不要這麽大聲?這實在是有失體統,對於中國的條件,你要是不滿意,可以說出來,完全沒有必要如此激動?文中堂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和你會面的,你就這樣氣走了文中堂,接下去的事兒怎麽談!”

“不用談!”朱格列夫大聲咆哮,“絕對,絕對不用談!貝加爾湖是俄羅斯的領土,俄羅斯的領土沒有一寸是多餘的!”

“我記得金州就是從貴國手裏買的。”奕匡悠悠說道,“這話也就是騙騙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就不用再這樣用暴怒來掩飾自己真實的情緒了,貴國對於新疆和浩罕的事兒。”奕匡眼睛直視朱格列夫,“必須要付出代價。”

“錢我們不需要,什麽賠禮道歉也不實惠,想必貴國也拉不下這個臉面來賠禮道歉。”奕匡把身子靠在後背上,舒了一口氣,“北海之地,如今已經在中國之手,你再怎麽生氣也無妨否認這點,請不要逼急我們,要是沿著現在的南風,我們的軍隊一直朝著西邊和北邊殺去,我相信,貴國還會繼續頭疼的。”

“難道我們俄羅斯就沒有繼續後手嗎?”朱格列夫沈聲說道,“我們絕不會允許事態繼續惡化,雖然現在貝加爾湖一帶的局勢已經惡化了。”

“我相信貴國可以達成這一點。”奕匡耐心地說道,“但是貴國還要不要爭奪黑海的出海口和巴爾幹半島?若是貴國願意放棄這麽重要的生命線,而掉轉頭和中國爭奪無關緊要的北海,那我們也願意奉陪,畢竟貴國如果都被燒壞了腦子……”

“您的要求我無法答覆,也無法答應。”朱格列夫站了起來,冷冷地說道,“我要向樞密院匯報這件事。”

“請便。”辦理外交以來,算這次是最春風得意了,奕匡按捺住心裏的得意,淡然笑道,起身送了送朱格列夫,“我需要不要等太久,畢竟很多國家。”奕匡若無其事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等著和中國商談。”

虛偽企圖騙取俄羅斯領土的招數,朱格列夫起身,平靜的走開,他準備接下去要和樞密院匯報,中國人已經攻克了貝加爾湖南部的領土和城池,不可能仍由這件事繼續發生,接下來一定要有個交代,他清楚的明白,之前北部局勢沒有變化之前,自己所想讓浩罕中立,保證西北邊境穩定的條件,在現在已經沒用了,絲毫不能引起中國人的興趣,“可怕的中國人。”朱格列夫上了馬車,臉上的堅強一下子全部卸了下來,露出了軟弱的表情,“為什麽他們的胃口那麽大!”

……

“俄羅斯人最要面子,所以不能輕易得罪,或者說,不能往死了得罪。”慈禧太後說道,“若是有實力一下子打死他,也就罷了,若是往死了得罪了,卻還打不死,日後必有大患。這也就是皇帝不對俄羅斯宣戰的道理所在,不宣戰,他們可以假裝是邊境的沖突,不會影響到俄羅斯在歐洲霸權的爭奪,萬一宣戰就無可收拾了,我可不想和奧匈的皇帝一樣,在克裏米亞戰爭之中倒戈一擊,害的沙皇服毒自殺,這樣的大仇,嘖嘖嘖,我不願沾染,所以控制住戰事,但又不能不重視,皇帝出巡是最好的法子,借著巡視蒙古諸藩,實則督戰,有了實際的作用,所謂什麽宣戰不宣戰,其實也不重要了。”

“有太後在裏頭為皇上出謀劃策,俄羅斯人跳梁小醜,不足為懼。”塞尚阿說道。

“不。”太後聽到塞尚阿的說話,不由得一笑,“這是皇帝他自己個的主意,我沒出謀劃策,皇帝到底是歷練出來了。”太後的臉上露出了榮光,神情顯得十分驕傲,“外頭的大事無憂了。”

“皇上剛剛親政,就有如此大捷,可謂是天命的真主。”塞尚阿說道,“如今對俄羅斯既然大勝,想必以後外朝,外國,都不會有人置喙萬歲爺的旨意了。”

塞尚阿到底是老辣,清楚明白的知道了為何皇帝要對俄作戰,太後還支持的道理。慈禧太後笑而不語,“希望如此,打下了北海,接下去,就有別的事兒要忙乎了。”

太後沒明說,塞尚阿也不能問,太後又問:“雖然如今說的早了些,但是也可以問問你的意思,北海一帶必然是有咱們的土地了,不管是多還是少,說好要分給各部的,到底也要分下去,不能被人說咱們言而無信,這分地兒怎麽分?你有主意了嗎?”

“這事兒,蒙古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眷都來找過奴才了。”塞尚阿笑道,“都要在裏頭分潤,我是說的明白,沒有出過力的,那就別指望了,出力多的拿的多,這是自然,此外,諸部大小不一,不宜將一部之地致予同一處,各部雜之,這是最好的法子,自然,打下的城池是不能分的。”

“你的法子很好,就這麽做去就是了。”慈禧太後笑瞇瞇的點頭,“現在就等著總理衙門怎麽當差了?若是縱橫捭闔運籌帷幄,說不定咱們能過個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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