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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九龍治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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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恭親王說道,“這是緊急的軍報,故此軍機大臣都來了。”

“恩。”皇帝問恭親王,“你們商議出什麽結果了嗎?左宗棠此舉,合適與否?”

“臣以為不甚妥當。”恭親王說道,“對外宣戰之事,從來都是中樞的權責,地方督撫只有平叛之責,如此以來未免越權了。”

“那要左宗棠幹看著俄羅斯在新疆境內囂張嗎?”皇帝不悅地說道。

“這,自然是不行的。”恭親王說道,“曾紀澤已經到了哈密,想必不日就能到俄羅斯人的總督府去交涉。”

“這是其一。”皇帝說道,“還有這俄羅斯人,就交給左宗棠處理吧,想必這些小摩擦,無傷大雅,左宗棠是老臣了,想必也懂得輕重。”

恭親王等人稱是,寶鋆又說:“今年原本朝俄羅斯人購買軍艦兩艘,臣以為,可暫停合同,橫豎咱們也還沒撥付銀子給俄羅斯人?”

“這?”皇帝有些猶豫,“這訂購的軍艦用於何處?北洋還是南洋?”

“是北洋。”

“那就先停下來,北洋水師之中,還是少些俄羅斯軍艦為好。”皇帝說道,“橫豎沒給錢,不怕失了銀子。不過這說頭要有緣由。”

“是。”恭親王說道,“奕劻辦事得力,臣在總理衙門得空不少,交給他處置就可以了。”恭親王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說了,“俄羅斯大使日前找到總理衙門,說昔日購買金州之事,未免草率,言語裏的意思,要求中國再支付一筆費用,以作緩和兩國局勢之用。”

“豈有此理。”皇帝輕輕呵斥道,“難怪俄羅斯人一直不忿,態度古怪,原來是看中了金州出產的金子。”皇帝恍然大悟,“昔日購買金州,太後的意思,一是為和俄羅斯人緩和關系,二是看中了金州有出產金子。素來沒有買賣成功反悔的意思,難不成,這俄羅斯見到金州有了出息,又眼紅了?可笑!”

“金州之土,面積堪比東北三省之地,雖然頗為寒冷,但是有金礦一樣,就知道其之價值。”寶鋆聽到俄羅斯人這樣,馬上就不幹了,金州出產的金子,盡數解到內庫,自己看著眼饞,這些金子雖然沒有直接進了戶部,可這戶部給大內所用的銀子,卻是一直沒有增加,第一,是內務府開始賺錢,第二個,就是金州有了出息,這和皇莊一樣,都算是皇帝的私產。若是要給俄羅斯人再一筆錢,這錢可就要從戶部出了,這怎麽可能!“不可對俄羅斯人妥協。”

“這銀子我寧願用來買軍艦和俄羅斯人對壘,也不願意白白再送給俄羅斯人。”皇帝定下了調子,“議政王你就這樣去辦吧。浩罕國主,就讓他先入京朝見,什麽事兒以後再說,他這麽一個人養幾年,花不了多少錢。”

皇帝幹凈利落決定了這事兒,於是又發問:“前些日子,我說軍機處事多,要補人,你們有什麽人選沒有啊?”

李鴻藻低著的臉上表情微微一動,看了看身側的胡林翼,恭親王回道,“是,臣等已經商議過了。”李鴻藻微微冷笑,這也就是他哪幾個人討論過,自己何從聽到過?“上海巡撫沈桂芬為人老練,甚有謀略,可堪大用,歷任山西巡撫,上海巡撫,吏部的歷年考核都是優等。”

皇帝不置可否,轉過頭問李鴻藻,“李師傅是什麽個意思?”

李鴻藻回道,先是表揚了幾句,“沈桂芬為人甚是幹練,確實是幹才,不過。”世人都知戲肉都在這轉折之後,“韓非子雲‘宰相必起於州郡’,國朝雖無前朝一般,宰輔從縣官知府布政使六部九卿這麽一步步做上來,但本朝是資歷、經驗、履歷都是極為看中的,軍機大臣雖無宰相之名,卻有宰相之實,絕非大學士這樣的加銜,可以輕易授之,沈桂芬雖然熟谙政事,但是只是兩任巡撫而已,總督之職還未歷練過,驟然入直軍機,怕人心不服啊。”李鴻藻說完了,最後還閑閑的加了一句,“昔日太後垂簾之時,亦說未經一品職位歷練,輕易不得入直軍機,臣願皇上鑒之。”

寶鋆聽著心裏窩火,若論歷練,你李保定可是連北京城都沒出去過,正欲開口駁斥之,但是隨即想到他先是內閣學士再任戶部侍郎,再進都察院左都禦史,再加大學士入軍機處,雖然是靠了皇帝帝師的身份,但也是這麽一步步的走下來的。另外的胡林翼更不用說了,李鴻藻此言,不是沒有道理的。

恭親王微微皺眉,瞥了李鴻藻一眼,文祥說道,“李大人此言大謬,軍機處乃是中樞機要之位,絕非內閣那樣的清閑,臣不是說年老者不得入內,只是這年富力強些才能擔得起軍機處連軸轉的差事,沈桂芬人在壯年,又是政務練達,資歷雖然有不足,且是道光二十七年的進士。”文祥刺了李鴻藻一句,李鴻藻眉心一跳,他是鹹豐二年的進士,從文魁的角度來說,他才算是新人。文祥繼續說著沈桂芬的履歷:“中進士之後,就選庶吉士,授翰林編修。鹹豐七年,任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同治二年,外放署山西巡撫,嚴禁種植罌粟,又大開貿易,山西大興。赴上海之後,又主持開通松江至蘇州的鐵路,使得兩江出產之貨物可極為方便的出海賣給洋人,又改革上海海關的制度,增加了關稅銀子,缺不至於讓老百姓抱怨,可謂是德政;采取減稅鼓勵之策,上海等地工廠遍開;又極為維護老百姓權益,設定了上海最低的工廠工作收入,百姓委實悅之,臣以為,沈桂芬入值,正當其位。”

文祥難得說話,但皇帝是十分看重他的話的,這麽一番話說出來,李鴻藻閉目不言,皇帝是點點頭,“這話說的不錯,才幹確實重要,不過皇太後說的也對,這資歷也是極為看中,不如就先學習入值吧?”皇帝用商量的口氣和恭親王說道,“等過一些日子,再行轉正。”

恭親王微微舒了一口氣,“是,臣等遵旨。”

“不過朕以為,這軍機處才補一個人,未免少了些。”皇帝繼續說道。

雖然是學習入值,可到底也是進了軍機處了,名義如何,無關緊要,昔日祺祥政變之後,曹毓瑛不過是軍機章京,卻能總攬政務,把靈柩返京,收拾顧命大臣,上情下達,一概弄的清清爽爽。恭親王倚之為臂膀,每每逢大事都要和他商量,可見,在其人,不在其位,何況,這到底也是入了軍機的,所謂“學習”二字不過是彰顯沈桂芬資歷不足,等到政事處理的不錯,時間久了,自然轉正。所以恭親王也不以為意,正在喜悅之時,突然聽到皇帝說出:“這軍機處才補一個人,未免少了些。”的話未免有些發楞了。

“朕翻了翻先帝朝的軍機大臣,多的也有八九人之多。”皇帝微笑著說道,“如今才你們幾個,議政王加上軍機大臣,若是再加上沈桂芬。”恭親王、李鴻藻、文祥、寶鋆、朱學勤、胡林翼、沈桂芬,“這也就才七個人,本朝事務,可遠比前朝多的多了,開辦洋務,興建新軍,籌辦水師,又廣開通商,大興工商業,這差事是越來越多了,地方上設了上海天津新疆三省,和河南山東總督,又有金州一地,中樞新設交通部、教育部、理教院。和洋人們交涉,有興辦學堂講武堂、又辦工廠,送人出去留洋,這些人和事兒,管起來也越發多了,朕每日批閱折子,都覺疲憊不堪,更別說各位,都要處置具體的事務了,這何等繁瑣沈重,朕亦是能感同身受的,當然,軍機大臣都是極為勤勉的,只是不能太過操勞,曹文襄公昔日英年早逝,皇太後極為愧疚,各位乃是國朝的棟梁,實在不宜太過操勞,所以,朕欲再選人入直軍機,為議政王,為大家分憂,各位臣工,意下如何啊?”

眾人面面相覷,恭親王問道,“皇上體恤臣下,實乃我等的福氣,只是不知,皇上中意哪一位入直軍機?”

“不是一位,是兩位!”

……

“沈桂芬是必然要入軍機的。”慈禧太後對著皇帝說道,這一日在壽康宮,只有母子兩個人,唐五福奉上了桂花馬蹄羹,皇帝又問起軍機處的人選,太後說道,“一來他有才幹,二來,也是恭親王所需要的。”

皇帝有些不樂,“李師傅為人方正,不擅於權謀,幫不上兒子多少忙,胡林翼明哲保身,不多事,兒子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若是加上沈桂芬,哎!”

“這怕什麽,本朝軍機大臣,又不是如同前明的內閣,有廷推之道,命出於上,你覺得那個好,挑進來就是了。”

皇帝笑嘻嘻說道,“皇額娘不怕兒子把弘德殿的師傅再請幾個人進軍機?”

桂花馬蹄羹十分香甜,太後喝了半碗,聽到皇帝如此說,亦是微微一笑,“你要是覺得在弘德殿幾個師傅啰嗦聽得還不過癮,還要讓他們在軍機處繼續啰嗦,不怕受罪的話,我又何必擔心什麽呢?”

“皇額娘懂兒臣。”皇帝笑道。

我怎麽會不懂你?慈禧太後含笑看著自己的兒子,再怎麽說,同治皇帝就算再沖動,和恭親王起了紛爭,也絕不是保守的皇帝,“你看中曾國藩,很好,他是老臣,又是功臣,入了京中,自然能幫上你的忙。”

能分恭親王的權柄。

“兒子就是這個意思,這樣一尊大佛坐鎮軍機,多少跳梁小醜,也能安分守己些了。”皇帝笑道。“只是這新疆之事,俄羅斯人又鬧了起來,實在是煩惱。”

“先等幾年,如今剛請了德國人來當教官。”太後說道,“這出氣也不急於一時,凡事忍耐著些,你才幾歲,多少年的好日子等著你,等著你去教訓俄羅斯人,不急。”

“是。”同治皇帝應下,“只是這左宗棠突然就和俄羅斯人鬧了起來,這……”

“他只是有些抱怨罷了。”太後不以為然地笑道,“他是見到你叫了曾國藩入京,又傳出了要選人入軍機的謠言,故意鬧些東西出來表示自己的不滿呢,他是爵位最高的文臣,皇帝你想選人入軍機,居然沒想到他,他自然是覺得有些失落,找些俄羅斯人發洩怒火,也是尋常。”

“倒是也別過火就成。”皇帝笑道,“新疆諸部甚多,官府管轄素來難為,若是借著俄羅斯人之手把部族之力都統了起來,這也是極好的。”

“部族?”太後喃喃,突然想到了什麽,眼中亮了起來,“我好像想到了什麽,皇帝。看來還有別的事兒可以發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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