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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驚雷清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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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臺大營亂了沒有?”

“這。”阿魯特氏心中雪亮,“額娘的意思是,只要豐臺大營那裏沒動靜,咱們就不用擔心?”

慈安太後點點頭,繼續說道,“是這個道理,我知道你的父親受了委屈,不過皇帝拿著要撤了議政王的世襲罔替給你出氣,這也是給足面子了,皇帝要出氣,你攔不得,我更不會去攔,或許只有姐姐才攔的動,可如今是皇帝親政了,外頭的事兒,咱們少過問,這才是後宮自立之道,明白嗎?”

慈安太後淡然發問,阿魯特氏身上卻是冒出了一身密汗,懦懦開口,“兒臣知道了。”

“不過你擔憂的也是,議政王是皇上的六叔,這算起來也是家裏頭的事兒。”慈安太後說道,“只是這時候皇上在火頭上,你別攪合進去,免得讓皇上不樂意,要知道皇上是最重感情的,所以會為了你的父親發大火,只要記得這點,就不會錯。”

“這幾日,外頭的命婦必然要進宮來朝見的,你打點好精神頭,別讓外頭的人覺得,皇帝發落了恭親王,就連皇後對著外命婦也不待見了。”

皇後出了舍衛城,一路走了出來,準備回上下天光,鳴翠扶著皇後往前,看到皇後有些魂不守舍,便說道,“太後說的有道理,娘娘安心吧。”皇後搖了搖頭,“話雖然是如此,可咱們也不能幹等著啊,你說,鳴翠,要不要打發人告訴皇額娘?”

“還用娘娘吩咐嗎?”鳴翠說道,“您還不知道德齡公公那邊?想必這會子,消息早就傳出去了。”

“如此就放心了。”皇後定下了心,“皇額娘知道了,就知道此事該如何處置,我這做小輩的,也可以稍稍定心。”兩個人正在說話之間,鳴翠眼尖,在碧海花波之中瞧見一頂軟轎朝著牡丹臺行去,扶著轎子前行的丫鬟看清楚了,“那不是瑨貴人的丫鬟嗎?難道皇上宣召了瑨貴人?”

皇後的臉繃得緊緊的,鳴翠撇撇嘴,“這廂說讓主子好好做照顧外命婦,那頭又叫瑨貴人上趕著去伺候萬歲爺,太後偏心。”

“別說了,咱們回去。”阿魯特氏有些不悅,“她有句話是說對了,皇上是重情的,我不能惹皇上不高興!”

瑨貴人到了牡丹臺,皇帝這時候倒是心情好了起來,把勤政殿的事兒告訴了瑨貴人,瑨貴人瞪大了眼睛,用帕子捂住嘴巴,“萬歲爺您可是真厲害,臣妾以前在外頭就聽說,這議政王咳嗽一聲,滿朝文武都不敢說話的,只有萬歲爺的霸氣才能震住議政王呢,臣妾實在是服了呢。”

同治皇帝摟住瑨貴人,就坐在太湖石之上,遠處是煙波浩渺的福海,得意極了,“還用說,朕是天子,憑誰都要聽朕的,這不也是給你出氣嗎?桂蓮。”皇帝叫了瑨貴人幾年前做宮女的名字,笑道,“讓他知道,尊卑有別。”

瑨貴人就是以前在鐘萃宮伺候的小宮女桂蓮,兜兜轉轉,這時候已經成了貴人了,瑨貴人微微一怔,沒想到皇帝還有這樣的心思,瑨貴人的眼睛慢慢濕潤了,“皇上,我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哈哈哈,別說什麽了”皇帝哈哈一笑,“這會子剛剛涼爽了些,你陪我去游湖吧,若是再唱幾首小調,朕就是最開心了!”

軍機大臣次日又和禦前大臣聯袂請見,皇帝不以為意,也就宣召了,沒想到進了勤政殿,恭親王又是赫然在眼,皇帝越發大怒,任何人苦勸皆是不聽,一發狠又是下旨:“軍機大臣一概退出軍機。”又命:“李鴻藻主持軍機事務!”

李鴻藻這時候如何敢承擔這樣的重任,只怕擔下來,外面的人唾沫星子都要把他淹死,這時候只能是共進退,這時候大家也不好意思繼續在軍機處呆著了,恭親王一發狠,“咱們撂車!”

於是大家都回家,只有禦前幾位大臣還把皇帝的旨意壓下,不肯發布出去,只是這時候中外都已經知曉圓明園內發生了這樣大的風波,人心各異,流言蜚語滿天飛。

這是惇親王等人第三日求見皇帝了,這時候也顧不得禮數,惇親王跪在地上,“皇上,請三思啊,恭親王有大功於朝廷,且前些日子剛剛許了他世襲罔替,如今如何能驟然罷黜!”

“好啊,你們這些人,一起合起夥來對付朕。”皇帝不耐煩離開,心裏卻在咬牙切齒,“陳勝文,告訴通政司,明個,我要叫大起!”

“大起”是在京的一二品大員,親貴大臣全部都到場的朝會,陳勝文悚然而驚,皇上這是要當眾宣布自己的諭旨讓恭親王萬劫不覆了嗎?

這時候皇帝已經騎虎難下,他清楚明白的知道,恭親王黨人勢力之大,遠非自己這麽一句話就可以盡數罷黜的,自己的五叔惇親王說的沒錯,“恭親王有功於朝廷”,平定長毛、撚賊,又平定新疆,主持洋務,開放商貿,內撫朝堂,外交洋人,功勞是一等一的。

“可這功勞自然是賞了的!”皇帝瞪大了眼睛,一拍炕桌,“這不是給了世襲罔替了嗎?載澄這個小子,也先給了郡王的頭銜,外頭的人說什麽朕還能不知道?說朕小氣,兩個鐵帽子王的爵位還沒還給他們房裏的人,所以朕要給恭親王這個體面,沒想到,他是越發得寸進尺了。”皇帝氣極了,“素日裏不恭敬也不說了,朕一心為了國家大政,居然還要再三阻攔,實在是可惡!”

皇帝知道這事處理的有些急了,“想著給他世襲罔替的爵位,好讓他知道自己該把議政王的帽子讓出來,他倒是好,受了鐵帽子王,議政王的頭銜倒是裝作不知道,多少禦史,上折子,請恭親王自除,他都裝作聽不見!你說,他是不是臉皮厚了些!”

皇帝在大吐苦水,皇後只是垂著頭,不答話,皇帝發作了一會,情緒終於平定了下來,慈安太後的意思是讓皇後不要插手外頭的政事,可見到皇帝發惱,作為妻子,焉能有不關心的道理,於是斟酌字句,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皇上說的在理,可這外頭的事兒,皇上預備著怎麽處置呢?”

“外頭的事兒?你說的是折子嗎?”

“是啊,折子這幾日皇上都看的眼花了。”皇後關切地說道,“這且不說,皇上辛苦些就罷了,只是這軍機處都回家待罪了,朝政的事兒,我不懂,但是也知道,這沒人料理,想必是要出茬子的,一時間也沒有人願意得罪六叔,來擔這個膽子,皇上是萬乘之君,有容乃大,何不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給六叔一個面子呢?”

皇帝沈默不語,過了許久才說道,“如此一來,朕的面子往哪裏擱?”

陳勝文捧了一本冊子進來,也不顧及是帝後私語的場合,“萬歲爺,皇太後的電報。”

“快拿來!”皇帝原本是歪在炕上,連忙坐直了身子,朝著陳勝文招手,接過來打開封條一看,瞬間呆住。“越王勾踐事,越王勾踐?勾踐?臥薪嘗膽?”

皇帝把電報遞給皇後,“看來你的意思和皇額娘的意思一樣。”皇帝苦笑,一臉的不甘和憤恨,“朕的面子是小事,這八旗丁銀之事!”皇帝又拍桌子,“怕是再沒有機會了!”

許久之後,陳勝文走出了九州清晏,招呼內奏事處的太監,“去,叫起!”

“陳公公,叫誰呢?”這會子軍機大臣可都在家裏頭呢。

“當然叫軍機大臣!還有禦前的,都叫起!”陳勝文說道,“旨意還沒下發,他們可都還是軍機處的!”這時候皇帝和皇後一同從九州清晏裏頭走了出來,皇後微微一福,“臣妾告退。”

“你出的好法子,如此一來,朕的面子多少還有一些。”皇帝握住了皇後的手,感激地說道,“皇額娘不在園子裏,也只好是讓額娘出來裝裝樣子了。”

……

軍機大臣們狐疑的到了九州清晏,禦前大臣都到了,寶鋆看了看恭親王,“王爺,今個皇上,唱的又是哪出?”

恭親王半合著眼,“皇太後的電報到了。”恭親王管著內務府,他的消息是最靈通的,雖然還不知道電報裏頭的內容。

“可這在寢殿召見軍機,似乎也不太對勁啊。”寶鋆原本是心裏一松,有了垂簾多年,知道如何和外朝臣相處的太後的電報,想必如今的危機能安然度過,只是,這時候,他又擔憂起朝見的地點來了。

惇親王連忙喝住寶鋆,“這時候還說什麽,安靜些,到了裏頭,可別再鬧事了,今個皇上可是下旨叫你們進來的,萬一惹的不開心,又要鬧出什麽了!”

陳勝文出來,帶著十多個大臣一同進了裏面,九州清晏的東暖閣亦是有寶座,只是眾大臣進了東暖閣,大吃一驚,坐在寶座上的赫然是慈安太後!

皇帝倒是反而跪在了地上,背對著殿門,恭親王等人不敢怠慢,也連忙跪下請安,“太後萬安。”

“五爺六爺七爺不必多禮,快快起來,大家也都起來。”慈安太後溫和地說道,“各位都是為國盡忠的能臣,實在是辛苦了。”

恭親王說著不敢,眼睛卻是看著跪在地上的皇帝,慈安太後轉過眼,對著皇帝一頓教訓,“這些年,不是你皇額娘和你六叔在外頭一力應承著,如今那裏還有你這樣舒服的日子過著,你倒是好了,對著你六叔耍脾氣,要知道,你六叔,除了議政王之外,更是你的親六叔,你五叔和七叔也是一樣,都是你的長輩,你做的不對,教訓你幾句,你倒是發起脾氣來了,不許你這樣,陳勝文,傳我的懿旨。”陳勝文袖手聽命,“議政王、五爺、七爺勞苦功高,今年遼東最好的山參和鹿茸,叫內務府分下來,拿到三位的府裏頭去,其餘的都是老臣,我自然就不用說了,必須要讓皇帝好好尊敬各位。”

皇帝唯唯諾諾,十幾個人跪在地上謝恩不已,“皇帝,你處分六爺的旨意發下去了沒有?”

“回額娘的話,還沒有。”

“那沒下去,自然就沒有這麽一回事。”慈安太後溫和地說道,“你要下詔好好褒獎你六叔,皇帝,知道了沒?”

“是,兒臣遵旨。”

“那你們議事吧,婦人家原本不應該插手這些政事的。”太後站了起來,皇帝也站了起來,轉過臉,臉上古井無波,只是掃視到恭親王的時候,微微僵硬,“你們都跪安吧,李師傅,你寫一道褒獎議政王的旨意來看。”

……

鳴翠給皇後奉上了一杯松蘿雲茶,“主子,您怎麽把東邊的擡出來了?這人情白白被東邊的受了去。”

“人情?”皇後喝了一口茶,自在地笑道,“這是人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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