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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請君入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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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卻是無妨,如今江寧的發逆還無異動,大帥去常州一趟,想必無妨,對外宣稱就說總督大人親自招大人去便是。”榮祿頗為自信,“至於這江南大營,大帥,若是放心,就此交給提督大人和張總兵,還有下官便可。”

“這如何好意思呢,倒是勞煩仲華你了。”和春猶自假惺惺地推脫。

張玉良瞧出了一點端倪,雖然是大老粗,到底也不說話了,榮祿灑脫一笑,“都是為國盡忠,哪裏說的上勞煩。”

三個將領從和春的帥帳出來,張國梁朝著榮祿不懷好意地嘿嘿冷笑,“總兵大人,這就想奪帥印了?還遠遠地把裏頭的這位”頭往帥帳一搖,“給支出去?”

榮祿擺了擺手示意張國梁噤聲,瞧著離開和春的帥帳有些路了,這才對著張國梁和張玉良推心置腹地說道:“兩位老哥,這大帥的意思你們還瞧不出來?不想在這危機四伏之地繼續呆下去了,咱們何不客客氣氣地趁著眼下這局面還算平緩的時候把這尊大神送了出去?若是到時候發逆來攻大營,這三軍統帥臨陣脫逃,那可就要山崩了。”張國梁悚然而驚,連連點頭,“還是老弟你說的實在,若是他膽怯了不想呆著,那到時候咱們在前面打死打活的,他一撤退,咱們可都玩完!”

“所以趁著如今局勢好,咱們擡擡轎子,一同送了他出去。”榮祿繼續說道,“咱們好盡情施為,如今這江南大營兵多將廣,物質充裕,正是好機會和發逆幹上一炮大的!”

張玉良拍了拍榮祿的肩膀,“好兄弟,老哥我差點誤會你了,走,咱們去提督大人的帳裏頭,商議一番,如何固守,如何偽裝出兵!”

“走!同去同去。”

五月初九日,欽差大臣專辦軍務,江南大營統帥和春前往常州議事,初十日,張國梁和張玉良率領一萬三千精兵從天京往杭州來援,清軍兵勢已分。

聽聞和、張二人派總兵率一萬三千精兵南下救援杭州,李秀成主動撤出杭州,直奔安徽,並於五月十三日占據了皖南入江蘇的要地建平。然後,集體密議後,太平軍諸將分五路,直撲天京城下。具體安排是:陳玉成自全椒南下渡江,經江寧鎮殺向板橋;李秀成從溧陽、句容直殺淳化鎮、紫金山;李世賢自常州、金坊殺向天京北門;楊輔清自高淳殺往秣陵關、雨花臺;劉官芳自溧陽趨往高橋門。

五路合圍江南大營,原來得勝門至江邊的清軍數十座營壘如今盡數縮營,在得勝門外緊緊得盤了一個堅固無比的大營,原來的數十座營壘被太平天國各路軍勢如破竹攻破,因為那些都是空營了。

五月十五日,天京城內外太平軍十餘萬人裏沖外殺,一同沖到了清軍江南大營之外。

李秀成和陳玉成一同在得勝門會師,李秀成用千裏眼朝著江南大營裏頭望去,只見裏頭的清軍雖然有些慌亂,但還是有條不紊地躲在營防的器具後頭整裝待發,李秀成有些狐疑,怎麽這些清妖倒是有所準備的?原本包圍住天京城的十幾座營房居然都是空的,只留下這眼前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照理說,和春去了常州,張國梁和張玉良又被咱們誘到了杭州那邊去,這江南大營裏頭可就沒什麽大將了啊。”李世賢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還有一個大將!”陳玉成冷然開口,指著營中一個寫著“湘”字隨風飄揚的大旗說道,“榮祿還在大營裏頭!”

李世賢嘶了一聲,眼裏有些恐懼,“他的火炮極為厲害,咱們倒是要小心著了。”

“五路大軍合圍,他就是飛上天也跑不掉!”李秀成放下千裏眼,“擊鼓傳令,各部開始攻打!”

榮祿坐在和春的帥帳裏頭,瞇著眼聽著斥候的稟告,點點頭,風淡雲輕地開口,“不錯,不錯,很是給我面子,居然來了五路大軍,要是放在別的地方,我真還要退避三舍。”可如今江南大營已經縮成了一個小點,彈藥充足,手下的將士也不是廢材,這個時候我真是半點都不懼!

榮祿擺了擺手,“按部就班,火炮火槍一律備好,咱們給發逆來頓好的!”

太平軍之中的號角響起,漫山遍野的太平軍舉著刀呼喊著伴著身後的隆隆火炮聲沖向江南大營,清軍的大營之中先是射出了漫天的箭雨,隨後也不甘示弱地射出隆隆火炮,聲勢滔天,把太平軍之中那些老土的火炮發出的聲音蓋了下去,在進擊的太平軍之中炸出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血花,轟轟!慘叫聲之中飛出來無數的斷手斷腳,僥幸逃生的太平軍毫不畏死,紅著眼繼續往前沖。

一陣火炮過後,陣前出現了短暫的空隙,太平軍們朝著營門沖去,唐德山瞧見了螞蟻一般湧過來的太平軍,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吩咐親兵,“趕緊地,把火信子點起來,咱們的火藥可要排上大用處!”

“喳!”

潮水般的太平軍湧到了轅門前的大空地之上,只聽到轟的一身巨響,在遠處小山包上觀戰的李秀成和陳玉成覺得自己加下的小山都晃了好幾下,邊上的山石紛紛掉落,李秀成的目光微微一凝,山腳下的斥候連忙來報,“忠王千歲,清妖在轅門外頭的空地之下埋下了火藥,陣前的兄弟們大部分,大部分都陣亡了。”

“剩下的呢?”

“都嚇傻了,還有幾個往回跑。”

“綁起來都砍了,臨陣脫逃,就是死罪!”李秀成輕描淡寫地說道,他治軍嚴苛,向來對不守軍紀的人不手軟,李秀成不再管這些要死的人,轉過身子,嚴肅地對著邊上的族弟李世賢說話,繼續發號施令,“你叫火炮營全力朝著清妖的大營轟去,壓制他們的火炮力量,務必要把他們的氣焰打壓下去!如此三輪之後,再叫楊輔清的部下繼續沖!”

“是!”

太平軍的火炮不計成本地朝著清軍大營傾瀉而來,要知道連續發射而不降溫很容易炸膛的,如今的李秀成絲毫不顧及這些軍需的保養和使用,心裏念得就是一點,打下江南大營,保證天京城的安全!

清軍大營的火力受到了壓制,火炮和火槍防禦為之一頓,潮水般的太平軍瞅準了時機,咚咚咚的戰鼓聲之中,奮勇而上,宛如洶湧澎湃的長江潮水,狠狠地拍上了江南大營,江南大營像在驚濤駭浪之中跌宕起伏的一葉扁舟,岌岌可危。

天京城得勝門外成了絞肉機和屠宰場,無數人在這裏死去,無數人在這裏求活。榮祿端坐帳中,聽著“總兵大人,前頭快要頂不住了,死了十有六七的弟兄了!”

“那就繼續上,把先頭預備的排上去,如今這一仗,咱們也不用考慮軍需,什麽利器都給本官全部拿出來,你也該知道。”榮祿平靜地和邊上那個滿臉流汗的軍需官說道,“若是不把這些東西全部用在發逆的身上,等到發逆攻破此地,他們就要用在咱們的身上了!”

那個軍需官摸了摸臉上的汗水,一咬牙跺腳,“就聽大人的!標下把軍火庫和銀餉庫全部打開,供總兵大人支配!”

“好,本官就要老弟你這句話!”榮祿刷地站了起來,“把銀箱擡到陣前,殺一個發逆,本官獎五兩!若是陣亡,撫恤金一百兩!只要本官不死,一一親自送到他們父母妻兒手上!”

“喳!”

銀箱在陣前被打開,無數銀錠掉落在血泊裏,正在勉力抵抗的綠營兵,聽到榮祿的命令不由得士氣大振,加上預備支援的團練幫著上陣廝殺,把攻進轅門的幾隊太平軍斬殺殆盡,兩軍局面又僵持了起來。

兩軍從日出殺到了黃昏,李秀成絲毫沒有要鳴金收兵的意思,陳玉成看著太平軍連清軍江南大營的轅門都還沒攻進去半步,忍不住和李秀成請命:“大哥,眼看著兄弟們都累了,要不我帶隊往前沖一沖?”

“好,清妖的火炮厲害,胞弟你要小心些。”李秀成微微頷首,又多囑咐了一句。

“我會小心的。”陳玉成轉過身子,意氣奮發,“跟本王下去,給本王打著旗號!”

陳玉成不改當年在沖陣營的本色,呼喝著親兵策馬奔向了山腳,邊上望著江南大營射箭的太平軍紛紛呼喝,“英王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平軍軍勢為之一振。

“大人,四眼狗來了!他親自來沖鋒了!”

“哦?陳玉成親自來了?嘿嘿,到底是急了。”火燒天的晚霞之中,似乎不需要掌燈,火炮和火槍發出的亮光照亮了天際,遇到了這個太平軍之中的英傑,榮祿終於不繼續端坐在帳中,抖擻精神走到了外面指揮。

一個親兵來報,“大人,發逆的李世賢部在西邊攻過來了!那邊的兄弟有些頂不住了。”

“德山,你去幫忙一下。”榮祿吩咐唐德山,“帶一隊火槍去,等到他們攻勢慢了下來,你再回到我這裏,對付陳玉成!”

“喳!”

榮祿站在土臺上,四處戰火紛飛,他獨自巍然不動,取出了懷裏的西洋金表,那個最短的指針斜斜地指向最下端的一個標記處,這已經是酉時二刻了。若是今夜發逆繼續攻打,那回馬槍可要提前亮相了。

再頂,也頂不過今晚了。

“清妖頂不過今晚了。”李秀成邊上的親隨原本是要燃起火把,但是被李秀成阻止了,“不點火,瞧得清楚。”陳玉成身先士卒,把原本有些倦意的太平軍士氣點燃了起來。

“英王不愧為咱們天國的楷模,他一上陣,天兵天將就士氣如虹啊。”李秀成邊上的一個親隨瞧見了江南大營營前鬥志昂揚奮勇向前的壯烈場面,不由得開口讚許,以示自己的崇拜之意。

只見穿著紅色龍袍的陳玉成一馬當先,冒著槍林彈雨,往陣前沖去,天生有些人就是將星下凡,有好幾個湘軍團練瞄準著陳玉成放槍,陳玉成依舊毫發未傷。陣前的太平軍越發興奮了起來,怒吼著朝著深壕之中的清軍江南大營湧去。

“大人!前面的兄弟頂不住了!是四眼狗親自沖陣,那些長毛像抽了大煙一下的不怕死!”

“再給本官頂半個時辰!等到天黑,張提督和張總兵就會回援!”

“是!”

榮祿吩咐邊上躍躍欲試的預備隊,“再過半個時辰,你們也全部上去,不用顧忌彈藥的情況,全給我招呼出去!”

張國梁站在句容附近的一個小山包上,神色冷峻地看著遠處發出來的火光和隱隱約約的槍炮聲,發逆果然是朝著江南大營來!

“大人,咱們等的差不多了吧?我顧忌大營裏頭頂不了多少時間了!”張玉良的戰馬不耐煩地蹶了馬蹄,正如自己的主人一樣迫不及待地上戰場了。

“唔,那便出發吧,趁著夜色,發逆全力圍攻的時候。”張國梁朝著張玉良點點頭,示意大軍出動,身後的廣西、四川兩地綠營兵流水般地從兩人身邊穿過,張國梁絲毫沒有大戰來臨之前的興奮感,默然想了半刻的心事,搖了搖頭,對著張玉良說道:“老張,咱們都是一路跟著向帥從廣西打過來的,如今咱們也是起居八座的將軍大人了,自己的功名是拿到了,可大帥的深仇大恨咱們還沒報!”張國梁的語氣轉為堅定,身邊的幾個高級將領聽了不由得流下了淚,張玉良和向榮均是川人,川人極為重情義,張玉良也紅了眼睛,只聽到耳邊張國梁繼續說道:“如今咱們以逸待勞,不管最後結局如何,我們一定要多殺幾個發逆,祭奠大帥的在天之靈!”

張玉良抽出腰刀,朝著張國梁說道:“提督大人,標下在此地發誓,此戰若不是勝,就是我死。”

“走,咱們同去。”張國梁揮起馬鞭,指著遠處的戰場,“有心算無心,若是咱們這次還輸,也沒什麽臉面再建大營了!兄弟們。”張國梁完全興奮了起來,似乎回到了當年在天地會造反時候的年少歲月,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豪邁之氣又湧現了出來,“咱們去弄死那些龜兒子們!”

“跟著提督大人,同去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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