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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圍魏救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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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瓜爾佳榮祿,果然是最近今年八旗難得的精英少年!”鹹豐皇帝叫杏貞從歷年之中找出榮祿的履歷,細細地翻看了一遍,不由得連連點頭,“不畏艱難,南下投軍於曾國藩團練之中,屢立戰功,難得的是絲毫沒有八旗子弟的嬌蠻之氣,紮紮實實肯幹,如今又如鰲魚入海,攪得發逆內部翻天覆地,不錯不錯。”

杏貞在曾國藩的折子上寫了“交軍機議奏”五個朱筆行書,放下之後,笑著道:“在曾國藩的折子裏倒是也說榮祿此人甚好,到底是皇上一手提拔出來的。”

“唔。”鹹豐皇帝對著榮祿極為滿意,“如今他那犀利的火槍營到了江南大營,這江南大營,想必也能堅若磐石了吧?免得一如江北!”皇帝說到最後一句話,眉毛都皺了起來,顯然對著前段時間江北大營再次覆滅的事情極為不滿。

“皇上且放寬心就是,如今這江南大營屢屢出擊,均有斬獲,想著洪逆不日間就要讓西邊的二成回援了。”杏貞安慰著皇帝,這已經比前世之中江西全境,淮河以北的安徽半省,加上武昌等長江中游之下全部歸太平天國所有的局面好太多了,廬州牢牢地掌握在江忠源手裏,李鴻章鎮守滁州,往南徐徐推進,曾國藩和李秀成、陳玉成糾纏在銅陵貴池一線,雖然曾國藩屢戰屢敗,不過杏貞從來不擔心這個湖南佬,若不經風雨,如何見彩虹,磨礪總是要的。

“這也就是當初設立江南江北大營的目的。”皇帝讚同杏貞地說道,“一南一北夾住江寧城,讓發逆顧此失彼,眼下雖然大營屢次被破,可還是有效地牽制住了。”

“正是呢,皇帝定的策略極好,發逆幾次西征都無功而返,原來戰線在江西鄱陽湖一帶,如今已經推進到安徽了,這是極好的進展,眼下若是江南大營牢牢守住,那便就是極好。”杏貞說道。

“那依皇後之見,以為如何?”皇帝說道。

杏貞還來不及說話,外頭的內奏事處的太監拿著一摞折子進來跪下稟告,杏貞就先停下了嘴,瞧著那太監給皇帝遞上折子。

皇帝不耐煩地接過折子,打開一看,眉毛動了幾下,蒼白的臉上浮現了幾縷喜色,放下折子,笑著對杏貞說道:“皇後神機妙算,洪秀全那廝果然要二成回援江寧,二成眼下已經撤退到大散關了!”

“臣妾那裏敢說神機妙算,這是極為好預料到的事兒,江南大營還在,洪秀全在江寧城中寢食不安。”杏貞笑道。

“那就叫曾國藩收拾停當,奪回失地,朕這次就申飭一番,不降他的官職了!”鹹豐皇帝喜形於色,開懷說道。

“可這江南大營的壓力要大了起來了。”杏貞小心翼翼地說出來將來將會遇見的嚴峻局面,“若是一個對付不當,難免,難免又要重蹈江北大營的覆轍。”

“恩,此事朕倒是要好好想想,如何守住江南大營。”鹹豐皇帝又安慰起自己來,“江南這邊原不比江北那樣松散,向榮、和春、張國梁一脈相承,軍心頗穩,如今又有榮祿助陣,只要不出意外,想必能守得住,只要發逆不施詭計!朕叫和春固守便是,別的一概不用理會。”

“是。”杏貞說完了政事,瞧著鹹豐有些倦了,便對著皇帝笑道,“皇帝且休息會吧,等下子還要叫起呢。”

“皇後辛苦了。”鹹豐皇帝瞇著眼,揮手讓杏貞下去,“你且去瞧瞧大阿哥,朕到你那裏用晚膳。”

“是,臣妾告退。”

榮祿打開了一個寫著英文的木箱子,拾起了一個後燧發槍,這是寧波知府送過來供江南大營使用的外國軍火,榮祿瞧了手裏的烏黑發亮抹著機油的殺人利器,不由得連連點頭,邊上的軍需官連連點頭哈腰,眼前這位年輕二十出頭的總兵大人,前些日子剛剛得了皇上的親筆嘉獎,自己可要好好伺候著。

“總兵大人,咱們江南大營裏頭,會用這個洋火槍的人不多,放著也是白放著,所以和大人就一股腦全撥給總兵大人您咯。”軍需官絲毫不覺得心疼,因為剛剛眼前這個又會打仗又會做人的滿洲大人已經塞給了自己一個厚厚的紅包,足夠自己大方客氣了。

“老弟,這我就卻之不恭了。”榮祿一揮手,叫唐德山派人全部帶走,親熱地摟著軍需官的肩膀稱兄道弟起來,“你也是知道的,大帥讓我幫著打發逆,我自然是沒話說,可不能赤手空拳去打啊,如今得了老弟的幫助,可是幫著老哥大忙了!”兩人說了一會子親熱話,榮祿又把一個金裸子塞給了那個被自己的迷魂湯灌得軍需官,“老弟你瞧瞧,軍中若是有些用不上的火炮,也分潤些給老哥行不?少不了你的好處!”

“哪裏的話,總兵大人客氣了。”軍需官死死地攥住那個金裸子推脫了一番,方才收到袖子裏,“有些火炮和火藥放著也是白放著,大人跟著下官來,就在丙字庫,大人叫上人跟著下官去拿便是了。”

榮祿拱手感謝不已,前方過來了一個小兵,看見榮祿在此處,連忙單膝跪下稟告:“總兵大人,大帥召集諸將議事,讓大人過去。”

榮祿別過軍需官,連忙到了和春的帥帳,裏面諸將都到了,連昨個出營去截殺太平軍糧道的江南提督張國梁都在,只是高踞主座的和春一臉肅穆,兩個人來不及說話,只是點點頭示意。

榮祿行禮之後,堪堪坐下,和春瞧著諸將均到了,便開口說了一個極壞的消息。

“南邊來了消息,說李秀成,四月二十五日,攻到湖州了。”

“什麽?”杏貞還在寢殿裏喝下午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險些跳了起來,雖然杏貞已經是每日都幫著皇帝批折子,但是六百裏加急的軍情都是直接呈送皇帝禦覽,任何時候都要第一時間送給皇帝看,要是正送到的時候,杏貞沒有在和皇帝一起,或者沒有在勤政殿批折子,那只能是像今天這樣,由禦前的小太監過來說給自己聽。

“原來如此。”杏貞冷笑了一聲,微微思索,對著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太監雙喜問道:“那皇上在和軍機商議了?”

“回皇後娘娘的話,這時候軍機們都到了,已經叫翰林來候著了,估摸著要傳旨。”

“好,你去五福那裏拿賞,你先回去,本宮即刻就到勤政殿。”原來江南大營是這麽攻破的!這下總算明白了。

杏貞騰地站了起來,在殿內四下踱步,原來是如此,這張國梁原來也是驍勇善戰的,原來是這樣才被李秀成打破江南大營的。

恐怕鹹豐和軍機處的大臣身在其中,反而不知,罷了,“安茜,咱們去勤政殿。”

“娘娘,這時候皇上在召見軍機呢,過去恐怕不是時候啊?”

“無妨,先去了再說。”

皇帝點了點頭,表示對文淵閣大學士,兼管工部事物、軍機領班大臣彭蘊章“命江南大營分兵救援浙江,何桂清老成謀國,必然能統籌得宜”的建議表示認可,“如今浙江無兵,若是浙江賦稅之地有失,平叛的軍餉又不知道從何談起了,就這樣擬旨來看吧。”皇帝喝了口參茶,瞧見了楊慶喜在東暖閣外面探頭探腦,本來心情煩躁,又添了幾分不耐,皺著眉毛,喝問道:“這是做什麽?!”

楊慶喜跪下磕頭,“啟稟皇上,皇後娘娘到了。”

束手站在皇帝跟前的柏葰和穆蔭對視一眼,跟著彭蘊章跪下,“微臣(奴才)告退。”

“恩。”鹹豐皇帝點點頭,閉上眼假寐,幾個軍機大臣無聲地走了出去,只聽到衣服簌簌的摩擦聲,又過了一會,聽得幾聲環佩叮當,聽到皇後的聲音在耳邊從容想起,“皇上萬安。”

“起來吧。”皇帝睜開了眼,點了點頭,“皇後也聽到了南邊的消息了?”

杏貞正欲開口回答,“我知道了。”卻看見皇帝漠然的眼神,連忙改口,強笑道:“什麽南邊的事兒?臣妾來是想請皇上去瞧瞧玉貴人的胎,聽說最近她的身子有些不安慰。”

私底下打探皇帝的消息,可不是件好事。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等會朕和你一起去瞧瞧玉貴人。”自從端華等人送了小腳的漢女進來,皇帝一直沒怎麽召見後宮裏頭這些高位份的妃子,只是一味胡纏著那些溫柔似水,小腳似蓮的漢族女子,連帶著有了身孕的玉貴人也怎麽見,不同於往日麗妃或者杏貞懷孕時候那樣可以在六宮之中盡情的作,難怪玉貴人會胎像不穩。

“是。”

杏貞不問六百裏加急說的什麽事,但皇帝還是自動提了起來,“發逆李秀成離開浦口,打下溧水,看樣子是要去浙江了,皇後,你以為如何?”

“看樣子李秀成對著浙江這個財稅重地確實是垂涎三尺啊,不過臣妾以為李秀成必然不是為了浙江而攻打浙江省,皇上,軍機大臣是什麽一個意思?”

“說要江南大營支援。”鹹豐皇帝已經忘記了前面自己說過的要江南大營結營自保的話兒了。

“請皇上恕臣妾妄言之罪,江南大營若是大軍出動救援浙江,恐怕正中了發逆的‘圍魏救趙’之計了!”

“圍魏救趙?”皇帝念叨著這四個字,若有所思,“皇後的意思是發逆的目標並不是浙江一帶?”

“這是摟草打兔子,一舉二得之意,發逆為什麽要棄湘軍於不顧,掉頭返回浦口,那是為了解救江寧之圍,如今江南大營仍在,江寧城的糧道依然被斷,發逆如何又為了遠在百裏之外的浙江而傾巢而出?必然有詐!”

皇帝不語,示意杏貞繼續說下去,“這就是臣妾說的圍魏救趙之計,發逆派遣了李秀成去了溧水攻打湖州,那陳玉成又在哪裏?”

“奏報上倒是沒有提到陳玉成,想必還在江寧。”皇帝下意識地回答杏貞的問題,突然想到了什麽,原本靠在靠墊上的鹹豐皇帝刷的直了起來,“難道皇後你說的圍魏救趙,發逆的目標還是江南大營,還是為了江寧城!”

“正是,若不是為了解決眼皮底子下的江南大營,洪秀全必然不許李秀成奔襲百裏,去攻打什麽毫無關系的湖州府,江南大營的糧草銀餉均來自浙江,自然,若是浙江被發逆攻占,江南大營的糧草難以為繼,可若是江南大營被破,浙江一帶也是猶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發逆克日可下!”

“可這發逆若是假戲真做,順勢攻下浙江如何?”

“皇上忘記了?您之前允了左宗棠從安徽入浙,如今他正在嚴州府!”

“左宗棠?”鹹豐皇帝迷惑的回想,“朕怎麽不記得了?”

杏貞暗暗地在心裏擦了一滴汗,“不就是去年曾國藩大舉反攻皖南的時候,李鴻章自廬州府出兵至滁州,左宗棠從徽州出兵,入浙江駐紮,這是臣妾聽著皇上的意思批的。”其實是杏貞夾帶裏的意思,那時候好像是皇帝沒聽完自己的意見就同意了。

“臣妾以為皇上許久不用左宗棠,就是想著在浙江一帶放著發逆呢。”

“哈哈,正是如此,不過朕倒是險些忘記了,還是皇後提醒的好。”鹹豐幹笑一聲,“那皇後你的意思是讓左宗棠去湖州攔著李秀成?”

“這是其一,湖州並非咽喉之地,若是發逆想要達到引出江南大營裏頭的援軍的話,那必然就是要去杭州的!”杏貞點頭道,“再者既然皇上下旨讓江南大營出兵援救浙江,想必就是為了防著杭州淪陷,左宗棠在浙江,杭州想必無憂,最關鍵的就是要保住江南大營,皇上也說過,若是江南大營無損,便是大功。”

“已經叫人寫旨意下去了,如今可如何?難道追回來不成?”皇帝有些不耐煩。

“發逆會用計,咱們自然也會用,皇上,不若如此如此……”杏貞張著手在鹹豐皇帝耳邊說道,皇帝聽了之後連連點頭,一把摟住了在耳邊吹氣如蘭的杏貞,杏貞被嚇了一跳,“朕的皇後真是女中軍機。”鹹豐皇帝哈哈大笑,得意極了,又在杏貞的耳邊悄悄的說:“皇後是朕的子房,是朕的內相!”

杏貞輕輕地掐了皇帝一下,嗔道:“什麽內相,難聽死了,前明的時候內相是太監,臣妾怎麽能是太監呢。”

“是朕失言了,呵呵,那就依你的意思兒,朕再下密旨給江南那邊,咱們來個誘敵深入,請君入甕!”

“皇上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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