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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鏖戰江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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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常在連忙答話,“娘娘這是從何說起,臣妾倒是惶恐不安了。”

“妹妹不見怪就好,如今從園子裏進了宮,這宮裏頭比園子裏拘謹些,妹妹慢慢習慣就好,對了。不知翊坤宮妹妹住的還習慣嗎。”

“臣妾實在是羞愧,住在這麽好的位置,臣妾倒是不知道怎麽感謝貴妃娘娘呢。”這翊坤宮還在儲秀宮的前頭,東邊就是坤寧宮,前頭就是養心殿,那是離著皇帝最近的宮殿了,這懿貴妃都舍得給自己,看來是真的賢惠毫不嫉妒,這句感謝曹氏倒是說得是真心畢露,感人肺腑。

“這有什麽。”懿貴妃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自己的心思怎麽可能就拘束在這深宮紅墻之內,自己既然是鳳,那就要清鳴九天,鳳霸天下!

“皇上喜歡的,本宮自然也喜歡,皇上喜歡你,破格給了你常在的位份,本宮自然也要對你好些,翊坤宮離著皇上近,皇上看著你開心,外頭的煩心事他也能拋下些。椿妹妹。”這椿妹妹聽起來怎麽這麽像“蠢妹妹”,“皇上最近幾日召了你侍寢沒有?”

“回娘娘,前日召了臣妾,昨個倒是去了麗嬪娘娘的永和宮。”

“這也罷了,皇上畢竟是皇上,也不能一直留在你那裏,你倒是別嫉妒的好。”

“那裏能呢,臣妾就眼巴巴地想學著娘娘您的風姿呢,若是能學上那一絲半點,就是天大的福分,何況嫉妒是嬪妃大罪,臣妾是不敢的。”椿常在連忙辯白自己。

“我只是說笑,妹妹怎麽當真起來了。呵呵”懿貴妃幹笑了幾句,“你的本分就是伺候好皇上,讓皇上開心些,本宮自然會高看你一眼。”如今自己有孕在身,皇上為了能讓自己靜心養胎,便命令原本的儲秀宮後宮嬪妃議事一事轉到了貞妃的鐘粹宮,自己也懶怠每日都見貞妃前來回話決定內務府的事兒,叫小安子每日去聽聽學習,讓貞妃自己去讓皇太後決定罷了,所以最近幾日是日日空閑,除了陪皇帝說會話,就是全力安胎,學習著怎麽做孕婦這麽角色。

椿常在諾諾稱是,看見安茜拿了兩個秋天新貢的橙子,連忙摘下鑲珍珠祥雲紋護甲,親自給懿貴妃剝那橙子皮。

唐五福進來打了個千,也不說話,只是拿眼看著懿貴妃,懿貴妃知道唐五福有話要說,礙於椿常在殿裏沒說話,閑閑地開口說道:“說吧,什麽事兒,椿妹妹是自己人,不防事兒。”椿常在感激地看了看懿貴妃。

“是,養心殿那邊傳來消息,安慶倒是守住了,逆賊兵分兩路,贛北除了南昌,全都失陷了,另外一路北上去攻打安徽了。”自從懿貴妃準確地料中了太平軍的西征行動之後,楊慶喜就不敢再怠慢儲秀宮,每日得了新的軍情,必然是要令小太監來儲秀宮進行備案,好讓懿貴妃做好咨詢顧問的準備。

懿貴妃拿著銀叉子吃了一片鮮橙肉,聽了這些糟糕的消息毫無反應,新鮮的橙肉在口腔中蹦開,酸甜可口的汁水流進了食道,懿貴妃點了點頭,這橙子不錯,又吃了一片,這才開口道:“北邊廬州府有著李鴻章在,還有那王金智,統籌糧草倒是不錯;南邊麽,湖南巡撫不是叫了曾國藩進贛南了,安慶這長蛇七寸還有王錦繡這個虎將死死守住,這有什麽擔心了,皇上來了本宮也是和皇上說這些話。椿妹妹你也吃一塊。”懿貴妃招呼著椿常在吃了一塊橙子,看著椿常在一副擔心的模樣,便又想起了什麽,問椿常在道:“聽說妹妹的老家是在贛州?”

“正是,如今南邊的發逆猖獗,又攻到了江西,臣妾倒是有些擔心南邊的家人呢。”椿常在回過了神,連忙回答道。

“且放寬心吧,必定無事的。”

送走了椿常在,沒多久鹹豐皇帝就進來了,說起了南邊的局勢,懿貴妃又覆述了一遍下午在聽到戰報時說的話,皇帝本來略顯煩躁的心情也就寬慰了下來,感嘆道:“還是朕的蘭兒最能寬慰朕心,些許煩惱,到了你這儲秀宮邊都沒了。”說到這裏,鹹豐皇帝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懿貴妃的肚子說道:“如今你還有著身子,朕卻要拿外頭的事兒來勞你的神,倒是朕的不是了。”

懿貴妃笑道:“這有什麽,外頭的軍機必然也是這麽勸解皇上的,只不過皇上願意多相信臣妾的話罷了,再者說了,臣妾還想著入軍機呢,皇上定要日日來儲秀宮,臣妾也好努力當差,指望著當上軍機領班大臣呢!嘻嘻。”皇帝被逗笑了,心情舒暢,晚膳就陪了懿貴妃說說笑笑,多用了小半碗飯,這才起身,笑著和懿貴妃說道:“朕去暢音閣看戲,懿貴妃你既然不耐煩那些吵鬧,就早些安置吧,朕明日來看你。”

“是,臣妾恭送皇上。”懿貴妃含了一抹最得體的微笑,送走了一有閑暇就愛看戲的鹹豐皇帝,看著殿中的紅燭癡癡地發呆,外頭的局面雖然已經打的天崩地裂,但是自己還不能急,還要保持這榮辱不驚的貴妃氣派,只等著再過幾個月,生下肚子裏的孩子,若是男孩,即刻就是中宮皇後,那時候再慢慢地,名正言順地涉足政事,幫著鹹豐皇帝,才能靠自己的先見和手腕改變這個世界!

不能急,千萬不能急。

……

吉水縣外,斷龍嶺。

賴漢英坐在駿馬上,看著斷龍嶺上築著防事的清兵,微微一笑,自從剛才探子來報,方圓十裏內,只有這麽一條道通往贛南的道路,還被清妖駐守了,賴漢英就知道,今天這一仗是一定要打上一場了,雖然遠遠望著斷龍嶺上的清軍臉上倒是有著一股彪悍之色,但賴漢英滿不在乎,自從安慶城下之後,一路南下所向披靡,若不是南昌城城高難攻,就憑著那些軟腳蝦綠營兵,不費吹灰之力也能攻下,眼前的清妖雖然看著有些和往日的綠營不同,賴漢英無聊地打了哈欠,若是自己的天兵天將們沖上一沖,想必也是能立刻沖散清妖,攻下這斷龍嶺。

“白指揮。”賴漢英對著自己右手邊,落後自己半個馬身的殿右十二指揮白暉懷命令道:“你帶著你的兄弟往嶺上沖一沖,把清妖們趕下來。”

“是,丞相你就瞧好,看著天兵天將們半個時辰打下這個斷龍嶺吧!兄弟們給我上!”

一個傳令兵看著白指揮朝著自己揮手,於是連忙吹響了進攻的號碼,白指揮跨上了馬,抽出了長刀,向著斷龍嶺上斜斜一指,大喝:“兄弟們給我上,沖垮這些清妖!”

“上!”層層命令下達,一隊神色彪悍,皮膚黝黑的太平軍出列,小跑著往斷龍嶺上發起了沖鋒。

曾國藩在吉水縣的城墻上看著北方的情況,自從今日用了午飯之後,曾國藩沒有去睡向來雷打不動的午睡,而是在已然戒備森嚴的吉水縣城墻上溜達,順便能第一時間知道軍情,曾國藩沈思了一會,這才無奈的苦笑著發現,自己從今往後恐怕這安逸的午睡都要沒了。

正在曾國藩思索的時候,城外北邊的山坡後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群人馬身影,放哨的小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是自己的袍澤,大聲對著曾國藩稟告:“大帥,是咱們的兵馬!”

曾國藩定睛一看,只見奉了自己命令的三千餘人狼狽地從北邊奔馳回來,不少人身上還帶著血跡,曾國藩心裏一下咯噔,頓時知道,這斷龍嶺一戰估計是敗了,連忙叫守門兵大開城門,讓敗兵們進城。

三千餘兵馬進城之後,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留在後面斷後的曾國荃和榮祿也帶著百來號人策馬進了吉水縣,兩人進了城門,就見到穿著青衫的曾國藩站在自己的牽頭等著自己兩個人,兩個人連忙下馬行禮。

曾國藩擺了擺手,“這時候還鬧什麽虛禮,趕緊起來吧,仲華,戰情如何?”

榮祿穿著盔甲拱手行禮道:“大帥,自我們駐守斷龍嶺之後,倒是修了些防具,逆賊今天上午到了斷龍嶺,開始叫了一千多人馬來攻打,倒是給曾大人打下去了,可是後來逆賊又增派了千餘人發起了第二次沖鋒,兄弟們這才抵擋不住,下官這才連忙下令,全軍撤退。”

曾國荃用手擦了擦額頭邊的血跡和汗漬,“雖然眼下是不敵,還好兄弟們在湖南老家練的苦,這麽撤軍回來,隊伍倒也沒有散,只是開始被打蒙了,有些措手不及。”

曾國藩沈思了一會,點了點頭,“這湖南的山賊土匪果然是和發逆是不能比的,也該給這些人上上課了,免得在湖南剿了幾天的匪,就連發逆都不放在眼裏了——這些可是轉戰東南七省戰火練出來的悍匪!”

“大帥說的極是。”

“也罷,你們下去休息片刻,本官先去布防,這吉水縣若是無恙,吉安府也是穩若泰山!”

“是!”

賴漢英在斷龍嶺上哈哈大笑,“這些沒用的清妖,虛有其表!連白指揮的第二波攻擊都抵擋不住,看來天國滅了清妖的日子是越發快了,咱們上天堂永享富貴的時候也要到了!兄弟們,咱們一鼓作氣,攻下吉水縣,庫房裏財物平分,給大家樂呵樂呵!”

“天王萬歲!天國萬歲!”太平軍們被府庫裏的財物刺激紅了眼,哇哇直叫的沖下了斷龍嶺,朝著十來裏路外的吉水縣奔去。

曾國藩撚著手裏的禮單,對著恭順地站在自己帳內的士紳模樣的中年男子苦笑著說道:“吉安知府派了你來勞軍?”

那士紳雖然是極為恭順,倒是也不卑不亢,拱手施禮道:“正是,府臺大人委了學生帶了三千石的糧草,十壇宜春大曲,餉銀五百兩前來為大人虎狼之師振威!”可見這士紳是起碼有個舉人的功名在身上的,不然也不能口稱學生。

“錢糧本官收下,看來你也是有膽子的人,不然也不敢來這前線的吉水縣來勞軍,如今你反正也回不去了,先安心在這吉水縣裏呆著吧。”似乎為了給曾國藩的話做註腳,城外突然想起了吶喊聲,“逆賊已然攻到吉水縣城下了。”

鹹豐三年九月初八,太平軍西征賴漢英部攻下清江縣,初十,攻到吉水縣,曾國藩領著練了半年的五千湘軍團練拒敵於此。

榮祿站在吉水縣的城墻上手按刀把子督戰,太平軍在贛北沒搜羅到多少軍需的物資,攻城的時候稀稀疏疏地射了幾輪箭雨,就停了下來,站在城墻靠外些,也是無礙。榮祿看著城外的攻勢,指揮著守城的團練和壯丁輪著上前往著下頭射箭,倒巨木大石頭,還有一鍋鍋燒的沸騰的菜油,城外的太平軍無法,眼看著今日攻不下這早已準備好,全副武裝等著自己的吉水縣城,只能是無耐的收兵了。榮祿看著慢慢退遠的太平軍,慢慢地吐了口氣。

這守城和野戰完全不同,守城較之野戰,多了一份有高墻可以依靠的從容不迫,更多了一份血淋淋和殘酷,今天眼看著就不少逆賊活生生地在自己眼裏被燒死燙死,跌死、砍死,面對著這血肉橫飛的殘酷場景,說是內心沒有震動,沒有反胃,這以前四九城的八旗公子哥,瓜爾佳榮祿那是不敢如此虛偽的。

曾國荃看著榮祿有些泛白的臉,了然地拍著榮祿的肩膀,摟著這幾個月來一直在同一個陣營裏頭摸爬滾打的同袍下了城墻,邊走邊笑著對榮祿說:“仲華,且自在些,日後你見多了自然就會無礙的,咱們且去大帥那裏議事,如今這發逆雖是退了兵,可是老子眼看這逆賊的軍心未亂,不打上幾場硬仗怕是不肯退去,可這吉水縣也太小了些,逆賊若是不顧一切,拼了命也要攻上來,說實話,眼下咱們靠著這練了幾個月的新兵蛋子,恐怕還真是守不住,咱們去問問大帥的意思去!”

“好。”榮祿對著這五大三粗的曾國荃倒是極為投緣,平時得了空還會在帳中喝上幾杯,說說京城裏和官場上的新聞,如今看著曾國荃對眼前的形勢認識的如此清晰,倒是說中了自己的心事,讚同地點了點頭,和曾國荃把臂一同往著曾國藩的帥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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