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應驗的遺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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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島靜雄做了個夢,夢見他一早去上班就晦氣地碰見了折原臨也,折原臨也沖他壞笑,搖著胳膊跟他打招呼。他見了以後大吼一聲就沖了上去,接著折原臨也撒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等我抓到你我一定殺了你!!

前方不遠處,折原臨也忽然一個躍身跳上了一條柵欄,他歪頭看著自己,兩條腿晃來晃去。

——吶,小靜,你說,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是不是也算做了一件……讓你開心的事呢。

猛地睜開眼,平和島靜雄看著冰涼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再次灌入鼻腔,他只覺得鼻尖一酸,“……臨也。”

“你醒了。”新羅靠在椅子上,眼睛還輕輕瞇著,看樣子也是剛醒不久。

“你怎麽在這裏,那死跳蚤沒事了?”

新羅嘆了口氣,“靜雄……”

……”

“靜雄,我知道你要走出來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但現在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們去做。”

接著,原本就寂靜的病房迎來了片刻的沈默。平和島靜雄躺回到床上,一只胳膊遮著眼睛,“新羅,其實……在他出事之後,我曾無數次想過他死後自己會怎樣。真的,特別痛苦,但是……果然不管怎麽想象,當事情真的發生時——”

“靜雄,對不起。”

“該道歉的是我。”平和島靜雄的喉結抖動了一下,“我為什麽要進去看他啊,如果看不到他的屍體,或許……我還可以抱著執念等待,或許他有一天還會再次出現……”

“葬禮……我會安排的,靜雄你還是不要去了。”新羅猶豫了一下,“你也知道,臨也他……仇人很多,有些事我也沒法大辦。我想,臨也也不會在乎死後這些事的。”

“啊啊,新羅,其實我心裏一直有兩個聲音,一個告訴我他死了,一個極力告訴我他沒死。”

“那個……我正有件事要麻煩你。”新羅忽然起身來到床前,拉住了平和島靜雄的胳膊,“我以前見過很多接受不了現實的人,我很擔心你,所以你現在必須去做一些事充實自己,別多想了。”

平和島靜雄盯著新羅,想從他眼裏看出一些希望,可什麽都沒有。最終,他平靜地點了點頭,“嗯。”

看著平和島靜雄離去的身影,新羅忽然在那一刻覺得這個朋友變了。沒有吵鬧,沒有發狂,靜得出奇。

可卻在下一刻,新羅又覺得平和島靜雄沒變,【如果看不到他的屍體,或許……我還可以抱著執念等待】,他那個朋友,心裏明白折原臨也已經死了,可根本就不去接受這個事實。

“再不讓你做些事,你會崩潰的,靜雄。”

當天晚上,平和島靜雄來到了折原臨也家,他用鑰匙開了門,女秘書已經等候他多時了。

“我等了你一天了。”

新羅曾在折原臨也死後打電話給波江要那張遺書,不想波江一口回絕:要的話可以,讓平和島靜雄親自來拿。

平和島靜雄不明白他什麽時候得罪過波江,以至於這個刻薄的女人總是尋機會給他穿小鞋。這一回,平和島靜雄無暇去關心這些,他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把他的遺書給我吧。”

“嗯,可以。”波江站起身,從電腦桌邊上的抽屜裏取出了一只信封,“東西就在裏面,我已經聯系了公證人,她們兩個畢竟是小孩子,所以明天我們兩個也要麻煩一趟了。”

平和島靜雄點了點頭。

“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平和島靜雄猶豫了一下,“我……能住在這裏麽。”

波江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什麽?”

“我能住在這裏麽。”平和島靜雄冷著一張臉,“現在回去明天還要回來,不方便。”

“隨意。”波江擺了擺手,“不過我是不住在這裏的,現在也快到下班時間了,恕不奉陪。”

“求之不得。”

門關上的那一刻,平和島靜雄一個歪身倒在了沙發中,他記得當時為了甘楽住進折原臨也家,有一天晚上折原臨也就是裹進一只毯子躺在了這裏,他還險些沒有發現。

直到一個人躺在這裏,平和島靜雄才發現,這裏是很涼的。他枕著胳膊,等待著夜幕降臨,屋裏的燈沒有開,他似乎已經開始感受到折原臨也一個人的夜晚了。

屋裏一直是黑的,平和島靜雄到了很晚仍然沒有睡意,他本以為在這裏可以一個人安靜地呆上一陣子,沒想到效果竟還不如躺在醫院好。

以前那跳蚤在的時候,沒感覺到這裏這麽大啊。平和島靜雄坐起身,忽然想起當初曾在客廳角落的接地抽屜裏找到過甘楽的衣服,他記得裏面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次沒來得及看。

折原臨也已經不在了,屋裏的一切就好像被拋棄了一般。平和島靜雄在那只抽屜的盡頭找到了幾包煙,有的煙盒打開過,是他經常抽的牌子。

“這家夥又不抽煙,買這種東西幹什麽。”平和島靜雄嘀咕著,索性起了身抽出一根叼進了嘴裏。

他記得折原臨也這裏是有煙灰缸的,如果是為了招待客人,那有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了,奇怪的不過是牌子問題。平和島靜雄深吸了一口,濃重的煙草味堵在喉嚨處,忽然有種想咳嗽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沒死。”平和島靜雄仰著頭靠在沙發上,“啊啊,死跳蚤,你玩累了歇夠了就回來吧。要是你一輩子不回來了,等我去了那邊,還饒不了你。”

他的指間夾著煙,也不知維持這個姿勢過了多久,直到一陣灼燒的痛感傳來,他有些茫然地坐了起來。沈默,一言不發,平和島靜雄將煙頭按滅,盯著上面的星點慢慢變暗。

好難受,好想把這裏的東西都砸了,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快控制不住了。那跳蚤說過最重要的資料都在這裏呢,砸了他肯定不願意的吧!肯定會扔刀子出來的吧!

鬼使神差地來到書架前,平和島靜雄隨手撈過一個檔案夾,只輕輕一用力,就將它撕成了兩半。寂靜的夜晚,能聽到的只是紙張裂開的尖銳聲,可時間卻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你個騙子……”

波江第二天來上班的時候,一開門只覺得一股煙味直撲過來,她下意識地皺著眉頭,走進客廳後果然看到平和島靜雄仰面朝天躺著,桌上地上散落著十幾顆煙頭,不遠處還有一些碎紙。

“怎麽不幹脆把自己燒死呢。”冷淡地吐槽,波江走上前去拍了拍平和島靜雄,“快起來,昨天我說的話你都忘了麽。”

一個小時後。

折原雙子在家裏已經坐了很久了,早上平和島靜雄打電話來說讓她們今天請假不要去學校了,自己隨後就到。電話是舞流接的,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是不是阿臨哥的事,電話那邊沒有應聲。

每過幾分鐘,兩姐妹就會相互看一眼,等待的感覺讓她們很不安,舞流試著去親姐姐的臉,兩個人抱著對方的肩膀,傳遞著愛意。

當天來的不只是平和島靜雄,隨行的還有波江和一位陌生的男人,折原雙子見到他們後站起了身,“靜雄哥。”

“啊啊,坐下。”平和島靜雄將她們的不安一眼看到底,他忽然覺得這一刻自己的身上又肩負了一份責任,壓得他連崩潰的力氣都沒有。

波江看到了平和島靜雄的猶豫後,走到雙子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事情很簡單,你們的哥哥死了,他生前將自己名下的財產全部平分給了你們兩個,你們在這裏簽上字吧。”

等待眾人的是一片死寂,舞流和九瑠璃楞楞地看著波江,不知是沒聽到還是沒聽懂。

“怎麽死的麽?大晚上受了傷還出現在大街上,被仇人用刀捅死的。”

“這一定是阿臨哥的惡作劇。”舞流硬生生擠出一抹微笑,“阿臨哥怎麽可能被人殺死呢?”

“被人鉆了空子。”波江說著,瞥了平和島靜雄一眼,“他是先被人砸斷了右腿,說起來這種死法倒也真是老天開眼了。”

直到看見那張遺產繼承證明之前,折原雙子還算平靜,當舞流從波江手裏接過筆,看到落款簽名處的空白時,不經意地一眨眼,大顆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不簽!!我們不要這種東西!!把阿臨哥還給我們!!”

將筆摔在桌子上,舞流和九瑠璃幾乎同時撲上去扯住了平和島靜雄。

“靜雄哥,靜雄哥你說,你說阿臨哥他沒死!靜雄哥你說阿臨哥沒事,他就一定沒事!”

被兩個小孩子拉扯著,平和島靜雄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帶來了一樣東西,可能是他最後留給你們的了。”

將沾了血的簽名交給雙子的時候,平和島靜雄只覺得說不上來的心酸,明明知道她們見不得這東西,又想替折原臨也傳達最後的一份心意。結果,他還是選擇了後者。

“那家夥早就要來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直沒送。”平和島靜雄輕輕嘆了口氣,“或許是你們聚少離多,或許是他有猶豫吧,但我還是替他做個主,交給你們。”

“我們要看看阿臨哥……”舞流拉著平和島靜雄的袖口,“靜雄哥,帶我們去看吧。”

九瑠璃張了張嘴,兩只眼紅紅的,“看他。”

平和島靜雄一楞,隨即搖了搖頭,“你們現在就這樣,我不能帶你們去。”

就在下一刻,兩姐妹忽然繞開平和島靜雄向門外沖去,平和島靜雄怕她們做傻事,追了幾步便一左一右拉住了她們的後衣領。

“阿臨哥!!!阿臨哥!!!”

舞流沖著門外哭喊了兩聲,兩姐妹掙紮著,對著平和島靜雄又打又抓又踢又踹也無濟於事。平和島靜雄微微皺著眉頭,臉上火辣辣的,可他不能放手,折原臨也撂了攤子,她們兩個還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終於,兩姐妹互相看了一眼,九瑠璃忽然用身體擋住了平和島靜雄的視線,舞流在那一刻躍身而出,直向門口奔去。

嘭!!

現場在那一瞬間平靜下來,耳邊掠過的氣流仍在呼嘯,舞流楞楞地看著前方不遠處堵在門口的沙發,忽然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該死……你們知道我這兩天幹的最蠢的一件事是什麽麽。”平和島靜雄低著頭,兩拳握得指節作響,“我竟然要跑去看他的屍體,現在我說我不信他死了……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九瑠璃還抓在平和島靜雄身上,舞流跪在門口,臉上掛著兩條淚痕。

“別去,別去嘗試那種眼看著他死去卻無可奈何的感覺。”平和島靜雄只覺得心裏越來越酸澀,“總之你們也聚少離多,就當他……去別的地方生活了吧,去了很長時間。”

大概過了半分鐘,九瑠璃抱著平和島靜雄的脖子無聲地將臉埋了進去。舞流掙紮了一下站起身,也來到了平和島靜雄身邊。

“看樣子今天的事也辦不成了,那恕不奉陪了,這個我先拿著,簽字的事改日吧。”女秘書一如既往地冷漠。

平和島靜雄不知道她們哭了多久,看著懷裏雙子紅腫的雙眼和花了的臉,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才過了不到兩天,他自己還沒從陰影裏走出來,誰能來安慰安慰他。

雙子迷迷糊糊地還在沈睡,一人拿著一只簽名,平和島靜雄忽然有點搞不懂,她們緊攥著,到底是對平和島幽瘋狂的愛還是對折原臨也忽然逝去的痛。

想告訴折原臨也重新開始,想告訴他的話還有太多太多,他一個不會說話的人,準備了好久,老天爺也終究沒能給他一個機會。平和島靜雄不打算隱瞞自己是罪魁禍首的事實,他要把一切心力都轉移到這兩個小家夥身上,雖然他明白,這責任一擔,就是一輩子。

“靜雄哥,其實我們跟阿臨哥吵架了。”舞流的眼睛還閉著,聲音很小,“靜雄哥對不起,我們那天騙了你……”

“幽的事,是他做的吧。”平和島靜雄的語氣很平靜,“我早就該猜到了,瓦羅娜的事也是他一手策劃的吧。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靜雄哥你……不生氣麽。”

“生氣,當然生氣。”平和島靜雄拍了拍舞流的發頂,“他們一個是我的親生弟弟,一個是我最愛惜的後輩,我怎麽可能不生氣。這件事如果擺在我們面前,我可能一生都無法原諒他,所以我現在寧可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這樣一來就不用決定也不用痛苦。”

九瑠璃拉著平和島靜雄的頭發,“逃避。”

“啊啊,或許吧。”平和島靜雄輕輕笑了笑,“我真的想逃避一次了,在他昏迷的日子裏,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已經無法再去傷害他了。”

“要是阿臨哥聽到,一定會很驚訝的吧。”

“啊啊。”平和島靜雄點點頭,卻再也笑不出來,“只是,這些話我永遠都不會說給他聽的。你們還什麽都沒說,一切不過是我的直覺和猜測。”

平和島靜雄曾經想過,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那麽就註定有許多事情永遠都不能捅破,折原臨也說他遲鈍,那他就遲鈍上幾次,哪怕那跳蚤以為他遲鈍了一輩子也無所謂。可對於仇敵來說將心比心到底有多難,折原臨也是個從來不缺少神秘感的人,想要消除掉所有的摩擦,幾乎不可能。

可現在,平和島靜雄諷刺地發現這真的實現了,他此刻與折原臨也,再無摩擦,也再也不會有摩擦了。

最終,折原臨也的葬禮,平和島靜雄和折原雙子都沒有露面。說起來折原臨也平日裏沒什麽朋友,最後一程還是新羅和塞尓提送的,以折原臨也生前的為人,怕是現在仍有一部分局外人不肯相信這是真的。

對於這件事,最平靜的人當屬波江了,但最近她也遇到了麻煩——平和島靜雄總是隔三差五地出現在她工作的地方,雖然很安靜,但畢竟算是個龐然大物,擱在客廳裏甚是礙眼。

直到半個月後。

“你到底要呆到什麽時候?”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呆到下班後有事可做吧。”平和島靜雄半靠在沙發上,“只是,下班後一閑下來,就莫名地想到這裏來。”

“你這是何必呢,就算這裏是他曾經生活的地方,就算這裏有他的氣息,可他已經不在了,為什麽不願意開始新的生活?”

“我原本也沒什麽生活可言。”平和島靜雄撈起胸前的兩枚戒指握在手心裏,“在我的心裏,總有個聲音告訴我他沒死,或許是他對我的影響太深,才讓我產生了錯覺吧。而且,這個房間裏的氣息似乎也快散了。”

“……”

“波江,那跳蚤平時除了工作,都在做些什麽。”

波江看了看時間,這麽快又到該下班的點了,她推上鍵盤,開始收拾起東西來,“他不工作了基本我也就該下班了,再說了我對他的私生活沒什麽興趣,不過非要說的話,他在幾個月前養成了一個沒事看鏡子的習慣。”

“看鏡子?”

“哎,就像個瘋子一樣,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揮匕首,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波江停頓了一下,難得微微一笑,“對了,也不算對著自己,是對著……甘楽吧。”

平和島靜雄身子一僵,沒再說些什麽。

“吶,我問你,對於甘楽,你到底怎麽想的。”

平和島靜雄在那一刻忽然覺得,其實波江並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對折原臨也毫無興趣,他甚至覺得波江是折原臨也許多秘密的收藏者。

半個月過去了,從一開始的愛搭不理,到現在兩個人可以交流,波江還是將這個問題問出來了。她想,就當做是替折原臨也問的吧。“我可能是個後知後覺的人吧,當甘楽離開後我才知道自己喜歡她,當跳蚤脫下那身衣服,我才發現是自己一直沒認清感情因何而生。”平和島靜雄摸索著口袋,點著了一根煙,“可這一次認清,卻來不及了。說真的,幽出事的時候我很害怕,我怕他撐不過去,但跳蚤出事後,直到他死去之前,我的心裏都保留著希望,我覺得他一定沒事。”

下班的時間早已過了,波江仍舊坐在電腦桌前,“你相信他麽。”

“我以為我不信,但最後才發現,我是相信他的。”平和島靜雄苦笑了一下,“只是我錯了,他再一次辜負了我的信任。啊啊,或許該說,他最後一次辜負了我的信任。”

“我該下班了。”波江起了身,拿著桌子上的背包向門口走去,出門前還不忘回過頭丟下一句話,“你再堅持下去,我可就要膩了,你知道如果讓我厭煩,會是什麽結果麽。”

什麽結果……什麽結果……有什麽結果他都不會在乎了,如果可以,幹脆讓他在這裏感受跳蚤的氣息直到想吐吧,這樣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波江的話沒有對平和島靜雄產生威懾力,平和島靜雄偶爾不用去上班,竟然開始打算幫她一起工作來。幾次拒絕後,波江無可奈何地問為什麽,平和島靜雄回答說:我不想讓自己在這裏閑下來。

那一刻,波江盯著平和島靜雄看了許久。

然而,波江的厭煩終究比平和島靜雄來得早太多了,幾天後,波江正準備換衣服下班,看到平和島靜雄在辦公桌前轉來轉去,不由得皺著眉頭,“桌上的東西,我沒有交代的不要亂碰。”

“總覺得一閑下來,就會想起很多事。我知道該走出來了,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波江冷笑了一聲,“恭喜你,平和島靜雄,你成功地把我惹煩了,我決定趕你離開這裏。”

平和島靜雄手裏還拿著資料,他楞楞地看著波江,正在想這個苗條的女人要用什麽辦法,下一刻波江便走上前來打開電腦,打印了一份文件塞進了自己懷裏。

“拿去看吧,別再耽誤我的工作。”

平和島靜雄剛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便立刻將它摔在了桌上,“你給我看著幹什麽?!”

“這是我這幾天一直在看的東西,也給你看看,如果你能仔細看完,我就保證不再趕你走了。”波江聳了聳肩,“嘛,雖然對於我來說,更希望你能走出這扇門。”

“我為什麽要看這種東西!!”

平和島靜雄將手裏的幾張打印紙扔在地上的時候,波江正好關上了門。那天晚上,他過得很不好,地上躺著的東西,白紙黑字大標題寫著折原臨也的遺書,整整幾頁,全都是財產明細。

於是,他又開始失眠,輾轉反側。最終,在天快要亮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將地上的打印紙收拾好,開始看了起來。

文字工作對於平和島靜雄來說無疑是痛苦的,他硬著頭皮看下來一遍後,只覺得頭暈眼花。第二天清晨波江按點來上班,瞥了桌上的打印紙一眼,“看完了?”

“嗯。”

波江接了一杯折原臨也經常喝的咖啡,遞給了平和島靜雄,“有什麽想法麽。”

平和島靜雄起身喝了一口,頓時口中發澀,險些沒有吐出來,他一咬牙,按著嗓子勉強咽下去後,咳嗽了幾聲,“沒想法。”

“再看。”

“你!!”

平和島靜雄瞪著波江,卻在下一刻覺得女秘書似乎話裏有話,他註視著女人的雙眸,微微張了張嘴,“再……看。”

“對。”波江點了點頭,“再看。”

說是遺書,折原臨也的遺囑原本沒有多少句,上面列出的無外乎都是應該留給折原雙子的財產。只是,舞流和九瑠璃始終不能接受折原臨也死去的事實,拒絕在上面簽字,這件事就擱置了下來。

平和島靜雄不明白波江讓他看這東西是何意,但他隱隱覺得,波江這麽做似乎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的。平和島靜雄不會想到,他竟然有這麽一天,會願意花幾個小時去研究折原臨也的遺產。

兩遍,三遍,始終沒有什麽結果。波江難得清閑地工作,瞥見平和島靜雄趴在對面還在看,唇邊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餵……”平和島靜雄抓著頭發,緩緩擡起了眼,“非要說的話,這裏面是不是少了點什麽。”

波江端起咖啡,語氣很平靜,“是麽?”

“那死跳蚤在出事前很久就表示要把所有財產留給舞流和九瑠璃了吧。”

波江的眼底略過一抹精明的色彩,“沒錯。”

“那這所房子呢。”平和島靜雄拿起那封長達幾頁的明細,“沒有,這裏面沒有。而且,為什麽折原臨也死了你卻沒有辭職?為什麽你還一直在這裏工作?”

“看來你也不像他說得那麽笨。”波江擡起眸子,直視著平和島靜雄,“遺書是很久之前寫的,所有的東西全都歸折原雙子,然而這封明細裏唯獨沒有這所房子,事情是最近發生的,也就是說最近有人修改了上面的內容,然而能修改上面的內容的只有——”

平和島靜雄的註意力高度集中,呼吸竟開始不順暢起來,他盯著波江,波江反而不急不緩,似是要把咖啡喝完才肯說。

“能修改上面的內容的只有——折、原、臨、也。”

波江的目的達到了,她的目的就是把平和島靜雄從這裏趕走,正如她所願,平和島靜雄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半個月來的壓抑幾乎在這一刻爆發,他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念道著岸谷新羅的名字,將看到頭痛的明細摔在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啊啊,總算清凈了。”波江看著空了的咖啡杯,心情愉快地開始工作起來,“嘛,對不起了,我知道你這麽做其實是想告訴我你沒死,不過你可沒暗示我不要告訴別人呢。”

此刻,新羅正在廚房裏決定大幹一場好好慰勞一下戀人的胃,塞尓提見他精神還不錯,頓時放心了不少。

【我一開始還有些擔心你】

“哎?擔心我什麽?”

【嗯……臨也的事……我還怕你會……】

新羅抓了抓頭發,“確實裏面的水很深,有些事……啊!我對塞爾提的真心蒼天可見!!我以後一定會跟你解釋的!!”

話音剛落,只聽得外面傳來了砸門聲,平和島靜雄忍著將門踹翻的沖動,“岸谷新羅,給我開門!再不開我就破門而入了!!”

【靜雄?】

新羅一怔,剛想拉住去開門的戀人,可惜已經晚了,“塞尓提,別……別開!”

塞尓提看著一臉嚴肅的平和島靜雄,有些詫異地在PDA上打著,【你怎麽了?】

然而,平和島靜雄似乎沒有看到她一般,繞過她便氣勢洶洶地向客廳裏的新羅走去,塞尓提還沒弄清情況,就看到自己的戀人到處逃竄起來。

“你想幹什麽?!”抓著沙發,新羅探出頭來直盯著平和島靜雄。

“我想幹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平和島靜雄繞過沙發要追,見新羅又跑到了茶幾邊,幹脆停了下來,“折原臨也在哪兒?!”

果然是為臨也的事而來麽,新羅在那一刻只覺得天要塌下來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想這或許是平和島靜雄在詐他,臨也走的時候明明只有他一個人送行,不存在告密一說吧。

“臨也?”新羅挺直了腰桿,“靜雄,臨也已經死了,屍體你也見到了,就接受現實吧。”

【等等,臨也?到底是怎麽回事?】

“啊啊,塞尓提,一時也說不清楚,總之這家夥先借我用會兒,我有些話想跟他說。”

塞尓提就這麽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戀人被平和島靜雄揪著後衣領拎了出去,一路上新羅都在掙紮,大喊塞尓提救命,可這一次她決定不去管了,發生了什麽事她不清楚,但靜雄畢竟是朋友,早早解決總不是壞事……吧。

平和島靜雄平日裏是不對朋友發火的,新羅被拎出門後就沒動靜了,身體被摔在走廊的墻壁上,還不能他開口,平和島靜雄就一拳打穿了他耳邊的墻壁。

“說吧,你先說。”

“我……”新羅看著身邊的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後,“我沒什麽好說的。”

“你不用再隱瞞了,波江已經告訴我了。”平和島靜雄撤回了拳頭,“我現在想知道的是,他在哪裏。”

“波江?不可能啊,臨也死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新羅仔細回憶著,折原臨也從醒來後一直都是自己在照看,期間臨也應該沒有跟波江聯系過,波江怎麽會知道。不對,有詐。靜雄一直就不信折原臨也死了,時間一長就產生了這種心理反常。

“我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把那跳蚤藏起來,但我告訴你,你當初幫他扮成甘楽騙我我不怪你,你盡力了把他醫死了我不怪你,可這一回,我真恨不得打你一頓!”

新羅聽後一時語塞,“靜雄,我……”

“你以為我要找他是去報仇麽?你怕我再傷害他?!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都是怎麽過的?!”平和島靜雄緊逼到新羅面前,“你真心覺得現在我們之間的狀態很好麽?你到底為什麽這樣做?!為什麽?!”

“這不是我決定的!”新羅一把推開平和島靜雄,唇間有些顫抖,“臨也……是臨也要走的……他一個人!又受了那麽重的傷,我不幫他他怎麽辦?!”

那一刻,平和島靜雄後退幾步,整個身體靠在了墻上,原來一直以來的預感都是對的,那家夥……那家夥真的沒死……

“靜雄,我也不想這樣,可我除了幫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新羅走上前去,一只手落在平和島靜雄的肩上,“其實那天我告訴你他的病情有好轉的時候,他就已經醒過來了,後來的病情惡化是假的。”

“難怪你會知道我晚上去看他,我當時就覺得那個護士不會那麽多嘴,是他告訴你的吧。”平和島靜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當時一聽他的病情惡化,整個人都嚇蒙了,竟然連這都沒註意到。”

新羅點了點頭,“沒錯,你說得對。”

“這已經不重要了。”平和島靜雄兩手握住了新羅的肩膀,“快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裏!”

新羅擡起頭,滿臉歉意地搖了搖頭,“對不起靜雄,我不想告訴你,你現在已經知道他沒事了就心安些了吧。如果你後悔了,就別再傷害他,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吧。”

“為什麽?你怎麽知道他想一個人?或許他會需要我!”

“靜雄你還不明白麽,這一切都是臨也的意願,他已經不想見到你了。”新羅看著一臉茫然的平和島靜雄,咬了咬牙,“那天你在病床前說的話他都聽到了,靜雄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逼走了他,那現在我告訴你,就是那句重新開始吧。”

平和島靜雄楞住了,他記得就是在折原臨也病情“惡化”的前夕,他在病床前說出了這句話,原來那個時候折原臨也就已經醒了麽。

“為……什麽。”

“靜雄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麽,甘楽讓臨也暴露了心中的脆弱,你錯過了,就來不及了。”新羅嘆了口氣,“臨也離開的時候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他笑著跟我叨念那幾句什麽重新開始,他——”

“告訴我他在哪裏。”平和島靜雄的語氣無比堅定,“我不管他怎麽想,告訴我他在哪裏,我們之間有些事總要解決,他若是不介意躲一輩子,我也不介意找一輩子。”

“靜雄……”

“我先走了,你不告訴我我也不可能把你怎麽樣,至少知道他還活著也不算白來一趟。”平和島靜雄停下腳步,轉過了身,“對了,新羅你知道那死跳蚤到現在為止最不該做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新羅怔怔地看著平和島靜雄,沒有應聲。

“他告訴了我一個秘密——為什麽我總是抓不住他。”平和島靜雄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將五指收攏,“道理很簡單,因為每次先停下來的總是我。你要是能聯系上他就替我傳句話,這一回我不會先停下來了,bye。”

平和島靜雄走得很瀟灑,他甚至對未來尋找的日子充滿了向往。就像折原臨也曾經在陰暗的角落裏等待了很久一樣,或許一切會很漫長,所幸老天爺待他還不錯,能讓他在溫暖的陽光下奔跑下去。

就在平和島靜雄離開公寓不久後,口袋裏手機的震動聲阻止了他的腳步,他掏出手機打開一看。

【北海道函館チサンホテル】——from岸谷新羅to平和島靜雄



塞尓提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新羅還沒有回來,她心裏有些著急,正要出門去找,卻發現新羅就在門外站著,似乎已經很久了。

【你沒事吧!】

“塞尓提。”新羅手裏還握著手機,神情有些恍惚,“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我……”

話音未落,塞尓提已是湊上去輕輕抱了一下戀人,【不管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當天晚上,新羅還是忍不住給波江打了個電話,波江接起來後第一句便是,“平和島靜雄走了?”

“應該是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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