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一片寂靜。

猶如巨大鐵龍的電車停在了不遠處，中島敦的雙手雙腳都幻化為月白色的虎爪, 在電車車頭阻止它繼續行動, 老虎的利爪都深陷進地面。另一個黑發的少年跳上車頂, 身後外套變形成可怖的黑獸，從電車的後方拉著它把它逼停。

漫天的沙塵漸趨於平穩。

十六夜被太宰治抱在懷裏, 因為時間緊急，他只來得及用自己的半個身體擋在十六夜身前。

確認電車完全停住了，中島敦才收起異能力。

“太宰先生, 折原小姐, 你們沒事嗎？”

他跑過來問, 操縱黑獸的少年收起他變形的外套，從車頂跳了下來。

太宰治把十六夜扶起來, 看了看她受傷的手臂——剛剛砸在軌道上的時候被割傷的——用他的袖子去壓住傷口, 一言不發地對中島敦點了點頭。

兩個少年都松了口氣。

他準備站起來, 突然領結一緊, 少女似乎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麽，身體開始輕輕的顫抖。

“你找死嗎……就這樣直接跳下來。”

當時,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都還沒有出現, 如果他們來遲一步, 電車可能真的撞上來了啊！

“我知道。”

太宰的臉上寫著坦然，他是真的不在意。

“雖然我的座右銘是清爽明朗且充滿朝氣地自殺，像這種被電車撞死的死法實在太難看了。但是——”

“能和十六夜一起殉情, 這些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呀～”

十六夜攥著他衣服的手一分分收緊，異能者看到, 少女第一次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她低下頭，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哼字：“隨你喜歡。”

他勾了勾唇角，把她的頭按進自己胸膛裏。

圍觀的群眾被迅速趕來的港口黑手黨游擊部隊安排了下去，電車開了側門，人群像沙丁魚罐頭般湧出，很快就走得一幹二凈，地鐵站裏空蕩蕩的。

只剩下他們四人，和港黑的部隊。

還有被樋口一葉抓在手裏的一個男人。

他穿著樸素的連帽衫，棒球帽、墨鏡、口罩，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但不妨礙他們認出他的身份。

異能力殺手。

“再怎麽改變面容，你都逃不了了，異能力殺手！”

樋口一葉冷冷道。

男人沒有回答，垂著頭一副服罪的模樣。等到樋口一葉把他交給游擊部隊的手下，松開手的那一刻，似乎吃準了這一秒的空隙，他突然一矮身，掃腿擊退面前的人，手肘同時向後上方擊去，狠狠撞在樋口一葉的腰上。

盡管是芥川龍之介的直屬手下，樋口一葉的實力卻算不上強，她結結實實地受了一擊，後撤幾步，捂住腰部痛苦地呻/吟。

男人趁這個時候逃了出去。

“快抓住他！”

樋口一葉忍住疼痛大喊，手下們急忙跟上去，卻始終差一截。

“嘖。”

中島敦正準備把手腳虎化，卻聽到身邊的人咋了一下舌。

下一秒，黑獸從他們身後竄出，越過所有人撲向異能力殺手。

沖天的撕裂聲。

“芥川君！”

中島敦急忙拉住芥川龍之介的手，提醒他不要太激動，以至於像上次一樣又把異能力殺手殺了。他們還有問題要問他的。

黑獸一口叼住逃跑的男人，尖銳的牙齒深深刺入他的皮膚，血噗嗤一下就噴了出來，它把他高舉在空中，卻沒有進一步動作。

受劇痛侵襲，男人痛苦不已地喊出聲。

芥川龍之介兇狠地瞪了中島敦一眼，解除自己的異能力。

異能力殺手的腿被咬傷，沒辦法再逃，他在地上挪動幾下，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來。

樋口一葉急忙把他抓住。

部下一擁而上，把他捆得嚴嚴實實。

“放棄吧，你逃不了了！”

……

異能力殺手被送到港口黑手黨的囚牢裏去。

他的右手被銬了起來，釘在墻壁上，對面是一張桌子，中原中也靠著椅子，他的工作是從異能力殺手口中問出把他帶到現在的人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審訊室的窗戶是單向的，從外面可以看到裏面的一切。太宰治、十六夜、國木田獨步等人都站在窗口，看著屋內。

“是誰把你帶過來的？”

“……”

“你如何做到在不同城市之間跳躍的？”

“……”

“嘖。”

盡管問的都是些他們已經知道的問題，只拿來試探的，但看到對方這種拒不合作的態度，中原中也還是不耐煩地咬了咬牙，感覺手心有點癢。

異能力殺手低著頭，雙手握在一起，握成一個拳頭，指尖摩挲著。

十六夜突然皺起眉，她甩開太宰牽著她的手，開門快步走進去。

一看見她，異能力殺手嚇得整個人縮起來，他向後躲了躲，右手捏緊什麽東西準備開啟，頭上突然傳來一股力道——

咚！

他的頭被狠狠磕在桌子上，鐵質的桌子嗡嗡地抖了一下。

“別走神啊，小子。”

中原中也按著他的頭說。

十六夜掰開他的手指，拿出一個簡易的小輪/盤。

如果有時之政府的人在這裏，一定能認出這個東西與本丸傳送坐標的傳送裝置一模一樣，除了大小。

她看著男人的眼神變深。

“時間溯行軍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如此為他們賣命。”

情報屋直接說出了異能力殺手企圖隱藏的秘密，他大驚失色，下意識想要擡頭，還沒擡起來多少，又一次被重重摁了回去。

“安靜點。”

腦袋與桌子碰撞發出的巨響中，中也低聲警告他，然後示意十六夜繼續說。

“這個裝置，就是你可以開啟時空隧道的東西吧。一般來說，時空隧道只有時之政府的員工和審神者，還有時間溯行軍可以不借助裝置自由使用，普通人沒有開啟它的方法，就算知道，也沒有資格打開它。你們想要使用時空隧道，只能借助這種旁門左道的玩意兒。”

“就算你借口這是陰陽師給你的也沒用，輪/盤只有最精通此道的陰陽師才做得出來，那些世家大族，我不認為你有能力接觸到他們。”

十六夜把輪/盤用兩只手指捏著，這是個很簡單的裝置，小小的只有一個核桃大，有點像華夏的羅盤，但上面只有少數幾個坐標，而且都是被定位好了的，顯然溯行軍改造過它，把它變成了一個簡易的定位儀。

“新宿、六本木、相模原、箱根、琦玉，最後是橫濱。還真是簡單易懂的東西呢，你利用這個裝置，頻繁地在多個城市之間跳躍。他們還給你定了一套詳細的時間表對吧？把兩個組織的名單給你，你可以根據上面所列的名字和職位進行自己的排序，事實也是如此，你在接連幾次的成功後無法壓抑內心的渴望，想殺地位更高的人，來平息自己的怒火。就算被抓住你也不怕，因為你還有這個，只要等待時機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走，對嗎？”

異能力殺手的額上流下冷汗。

十六夜冷笑一聲，在他絕望的眼神中用力握拳，把最後的逃生手段捏壞。

“現在，告訴我名字。”

……

審訊繼續進行著。

十六夜從屋子裏走出來，異能力殺手在輪/盤碎成兩半後就像一只霜打的茄子，懨懨的，癱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眼睛也失去高光，生無可戀。

中原中也還在審訊他，審訊不是她的長處，她就暫時出來，不打擾他了。

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也來了，在房間裏站著聽兩人的審訊，異能力殺手也許是徹底放棄了希望，對所有一切都供認不諱。

“折原小姐。”

看見十六夜，中島敦突然叫了起來。

“這裏，不處理一下嗎？”

他指指自己的手臂。

十六夜看著自己已經紅透的衣服，袖子被血染得幾乎像一團從血水裏撈出來的布，濕漉漉的，捏一把也許還能捏出血來。

“我來吧，旁邊的房間有醫療箱。”

太宰拉住她的手說。

衣袖往上拉，露出血肉模糊的胳膊。

異能力殺手那一推著實是花了大力氣的，她撞得很重，電車軌道下鋪著無數有棱角的石頭，尖銳無比。盡管隔著衣服，卻還是在她的手上劃了幾道深深的裂口。

太宰治用棉簽沾了酒精，在傷口附近打轉。

十六夜的手顫了顫。

他看了她一眼：“很痛？”

她搖頭。

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但比起最初最疼的那一刻，她的思緒也被即將撞上來的電車所牽引，到現在放下心來，也就沒有那麽痛了。

“那個時候，那兩個少年都還沒有來。”

她頓了頓，開口道。

“你為什麽要跳下來？”

“理由我不是都說了嗎？”

太宰放下酒精，用棉簽沾了藥水塗抹著。

她心累的閉了閉眼：“別鬧，這不是泰坦尼克號。”

“我是認真的。”

手臂不斷傳來對方的溫度，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爽朗，十六夜睜開眼，卻看到他鳶色的眸子註視著她的手，專註而柔和。

“……”十六夜問他：“你為什麽這麽在意？不過就是……一段網戀而已。”

像太宰治這樣的人，身邊定然不缺優秀的女性，他已經二十二歲了，難道還缺追求者嗎。

前男友看著她，一瞬間那雙眼中仿佛流淌過千萬流星，水波輕輕蕩起，暈開層層漣漪。十六夜在那裏面找到了熟悉的東西，她看到了自己。

“……”

他開口，似乎要說什麽，還沒發出一個音節，門突然開了。

“審訊的結果出來了！”

國木田獨步走進來說。

“使喚他的人叫立花幽人！”

作者有話要說：

十六夜：你為什麽要跳下來？

太宰：親愛的，You Jump I Jump。

十六夜：？？？

中也：這家夥怕不是失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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