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夜。”

聽到自己沒懂的地方, 幸村擡手打斷了她：“沒有死心是什麽意思？那位少女, 難道有別的目的嗎？”

“有的。”

十六夜點點頭, 為自家助手的聰明點了個讚。

“精市，還記得前不久我告訴你, 我放棄了東京的情報網嗎？”

“記得。”

十六夜在東京的情報網雖然不大，但每一條線路都交錯有致，相輔相成, 構成一座完美的情報網絡。然而在不久前, 其中的一角出現了崩塌。

隨著林僑梅的離去, 原本運作良好的齒輪之間產生了間隙，雖然十六夜花點功夫就可以補足空缺, 但她突然沒有了興趣, 揮揮手解散了他們。

“在我放棄之後, 阿臨哥告訴我, 有一個我關註過的，八年前死去的少女突然出現在了池袋。”

幸村瞪大雙眼：“死去的？”

“沒錯。”

十六夜用手撐著沙發, 坐起來, 拉緊身上的毯子, 幸村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點。

“那個人，石神沙綾在八年前已經被證實死亡了，最初我懷疑過她是不是假死, 但結果不是。”十六夜拿出筆記本電腦，把池袋車站的監控拍下的照片點開, 與八年前她在高中的學生證做對比。

兩人長得一模一樣，眼角的弧度沒有被時間奪走半分半毫。

“不論多麽年輕的人，在長達八年的時間裏不可能沒有一絲樣貌的變化，更何況石神沙綾處在急速成長的青春期。基於這個原理，我得出了一個假設。”

十六夜閉上眼睛，說道。

“她是真正的，八年前被燒死的石神沙綾。被不知道什麽人利用了時之政府可以隨意穿梭歷史的方法，從八年前帶到了現在。”

——就像穿越了五百年時間的黑崎一樣。

“八年前……”

幸村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

“這種事情，做得到嗎？”

“理論上是可行的。”十六夜說。

“等一下。”

幸村精市突然靈光一閃，有什麽信息在他的大腦爆炸，激蕩出驚人的回響。

“阿夜，你的意思是，那個少女，若歌。她一直沒有死心……是因為她每天都在往太郎太刀死亡的地方跑？”

十六夜聳了聳肩，沒有否認。

若歌說，她每天都要跑池田屋戰場無數次，乍一聽，人們可能會認為她是為了尋回太郎太刀的殘骸。

但事實不是。

她前往的戰場確實是池田屋，但時間不是。每一次出征的時間，都定格在了那個悲劇發生之前的時間，數分鐘前，數小時前，甚至一天前，都無所謂，只要她能夠在悲劇發生之前出現在那個戰場就行了。

她要找回的，不是殘骸。而是死亡之前的太郎太刀。

……

“你在說什麽啊……”

布丁眼中的狠厲是如此強烈，以至於青花魚的身體開始顫抖。

“若歌大人……怎麽可能逼得別人自殺。這不可能！”

“你就這麽被騙下去好了。”

布丁嗤笑一聲。

“我和其他兩個人當時都是她的室友。那個被逼死的女孩也是，瑞穗她，也是她的室友！我們本來關系很好的！！”

雜貨店的人多起來了，他們四人站在一起占了不小的一塊面積，有路人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目光。小烏丸不動聲色地放下購物籃，抓起布丁的左臂。

“我們出去說吧。”

露天的茶座裏。

喝了口熱熱的奶茶，布丁終於冷靜下來。

“對不起，我剛才情緒失控了。”

鶴丸國永作為三人組中的（青年版）顏值擔當，被小祖宗戳了一下後腰瘋狂暗示，立刻坐直身體，對布丁露出他攝人心魂的微笑。

美男計上鉤了的布丁癡癡地望著鶴丸，被他隨便一撩撥，就乖乖說出了全部。

“我做審神者，有四年的時間了。當時剛入職時還是個小透明，什麽都不知道，刀劍的等級也很低。宿舍五個人，大家都是相互扶持著過來的。那時的若歌雖然也很冷淡，但還算有人情味。”

布丁垂下眼。

“若歌一直堅守著政府的信條，嚴格不變。我們大家都說，她未來一定能夠成為時之政府禦用的審神者。但一切卻在一年後徹底崩塌了。”

周內的茶座人比較少，安安靜靜的，青花魚甩了幾張符咒下去，做了個簡易的隔音結界。結界中，只聽得到布丁一個人的聲音。

“瑞穗是個乖孩子，她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小的，和若歌一樣都是十四歲，瑞穗比若歌大概要小兩個月吧。她真的是個好孩子，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外出打工了，留她在老家。可惜禍不單行，她的父母在工廠的火災中雙雙死去，爺爺奶奶也走的很早，她只能和妹妹相依為命，每天打很多份工，才能養活自己和妹妹。後來瑞穗無意間來到了政府，相比打工的錢，政府的工資要多太多，她就和時之政府簽了合同，成為一名審神者。”

青花魚喃喃道：“火災……”

“是十幾年前的老新聞了，群馬縣的伊森化學工廠，因為不合理的操作、老舊的機器不堪重負以及沒有配備合格的消防設施，導致整座工廠被燒損嚴重，裏面還有不少易燃易爆的器材，間接擴大了火勢。工廠附近是一大片森林，以及與森林相依為伴的居民房，火直接蔓延到了那裏。你們大概沒聽說過，在當時可是震驚了全國，不，全世界！等消防車趕到時，半個城鎮都被火和黑煙籠罩了。”

布丁的笑容讓人覺得有些發冷，小烏丸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那場災難，死亡的人超過三位數，傷者數百名。瑞穗的父母正在工廠裏上班，直接被爆炸燒的連原型都沒有了，瑞穗趕到時，很難從那一堆燒毀了的屍體中分辨哪個是她的爸爸，哪個是她的媽媽。據說救護車救援的時候，還發生了幾起餘爆呢。”

青花魚有點印象，那件事後，全國人民都在責問，為什麽沒能及時阻止火災，為什麽要把那麽危險的工廠建在森林和城市的旁邊，為什麽消防部門那麽遲才出警，為什麽半個城市都燒了政府還沒有半點動作。一連串的問題接連被拋出，媒體也爭相報道，瘋狂湧向那座城市，把市長直接曝光在了千萬人的面前，最後被發現，是和化學工廠的利益集團互利互惠了。媒體們抽絲剝繭，把真相還原了出來。他和紅葉當時還為火災中死去的人們祈禱了一夜。

“所以……？”

小烏丸冷靜地問她。

“瑞穗小姐為什麽會自殺？”

布丁轉頭看他，有一片樹葉落下，擦著她的肩膀上滑落。

“有一次我們宿舍五個人一起出征了一個戰場。不是厚樫山那種歷史的戰場，而是十幾年前的一座現代戰場。”

鶴丸國永突然楞住：“該不會……”

“沒錯！”

布丁臉上的笑容有些瘋狂。

“那個戰場，就是瑞穗父母所在的那座城市！那個即將要被燒毀的城市！！”

……

“怎麽會這樣……”

幸村精市的呼吸有些沈重。

若歌企圖把半年前的太郎太刀帶到現在……

“這真的可以嗎？”

“有兩個鮮活的例子在前，是可以的。”

十六夜肯定地說。

“可是……這不會引起，時空的混亂嗎？”幸村不解，“隨隨便便把過去時間的人帶到現在，這樣，算不算是修改了歷史啊？”

“太郎太刀的話，不算。”

十六夜搖搖頭，給了幸村一個安心的眼神。

“刀劍付喪神、審神者、我們的敵人溯行軍，本來就是插手歷史的外來生物，我們都算是同類，不是歷史的原生產物。所以，把過去的太郎太刀帶到現在，不算修改歷史。”

“但是。”

她又說道。

“石神沙綾是歷史中本來就存在的人，就算她在車禍中死去了，也依舊是歷史中的人物。如果把歷史中原本就有的人帶到未來，不管她在歷史中是否重要，都算修改了歷史。”

……

“請等一下！”

青花魚向前傾了半個身子，“難道說瑞穗小姐她……要把她的父母救出來？她要帶走歷史人物？！”

“那不是廢話嗎？”

布丁用看白癡一般的眼神看著狐貍少年。

“瑞穗一生最絕望的事，就是父母的死亡。我們當然知道不能幹涉歷史。可溯行軍要殲滅的人是引發火災的罪魁禍首，殺了那個錯誤操縱機器的人，機器就不會爆炸，火災也就不會發生了。既然有這個機會，我們為什麽不放任他們去做呢？”

“……哈？”

從少女審神者口中吐出的，是連喜歡驚嚇的鶴丸都會被嚇到的話。

布丁翻了個白眼：“我的意思是，既然溯行軍要殺死火災的始作俑者，我們為什麽要阻止，既可以救下瑞穗的父母，又可以救下那被燒死的幾百名普通民眾。何樂而不為呢？”

青花魚覺得自己似乎產生了幻聽，否則，他怎麽會聽到一個被教導要維護歷史的專業的審神者理所當然地說出，為什麽不讓人溯行軍改變歷史的發言？

“可是若歌——那個神經病的女人，她竟然否決了我們這份提案，不顧那麽多無辜被燒死的人的生命，堅持要殺了溯行軍。就算我們所有人都不同意，瑞穗哭著求她放過自己的爸爸媽媽，酸奶和櫻餅都勸她不要這麽頑固，她卻依舊一意孤行。”

“她說什麽維護歷史是我們的原則，決不能退讓。帶著太郎太刀一個人溜進工廠殺死了溯行軍。沒過幾十分鐘，爆炸就發生了，你能想象那是一場多麽可怕的災難嗎？就在我們眼前，爆炸時的氣浪把薙刀都掀翻了，瑞穗親眼見證了父母的死亡！她甚至連救援都來不及！”

布丁狠狠的咬住吸管，仿佛在咬若歌身上的肉。

“瑞穗那麽年輕，怎麽接受得了這種殘酷的事？！不久後她就自殺了，我和酸奶、櫻餅都覺得她太過冷血，給政府遞交了申明，調到別的宿舍去了。”

“若歌倒是一路高歌猛進，這麽幾年就跑進兩百名以內，那又怎麽樣？不還是被刀劍神隱了！我早就說過，她會遭報應的，你看現在，報應不就來了！”

布丁快意地罵道，全然忘了若歌與她心疼的瑞穗都是同樣的年紀，只差了兩個月。

“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維護歷史這件事，其實說出來真的沒有個明確值。到底怎樣才能算維護歷史？安定在花丸第一季親自參與到了池田屋事件中，後來也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所以我的判斷是，大致走向上沒有改變，而其中一小部分的細節變化，也算是維護了歷史。

若歌是個好孩子，瑞穗也是個好孩子，只能說是造化弄人，都被時間玩弄了。

☆

說起來今天三次元也發生火災了，雖然離我們學校很遠。

在微博上看到視頻，火光沖天，真的是明火，很大的火，幾乎把半個大廈都點著了，從小到大我只在電影裏見過這麽大的火。希望裏面的人沒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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