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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章:漸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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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府之中好久沒有這樣亂過了,季菡可以被送到莊子上,甚至可以被打發回季家成晉老宅的家庵裏邊,卻萬萬不能在這個檔口就去了,不然,這逼死庶女的名頭可不好聽。

老夫人坐在季菡的閨房內,這還是她第一次到一個庶女的屋子,耳朵邊是平姨娘跪在床前拉著季菡的手不停哭泣的聲音。

“哭什麽哭!”季老夫人拍了拍桌子,輕斥,“人這還沒去呢!”

平姨娘聞言,哭聲漸低,但身子卻是直抖,這般憋著流淚的樣兒,讓人更覺可憐。

床上的帳幔是拉開的,可以瞧見閉著眼睛的季菡,白皙的脖頸之上是一條極其顯眼的青紫痕跡。

“老三還沒回來麽?”老夫人出言問道,臉色難看,眉頭緊皺。

季三老爺是老夫人的幺子,向來偏疼些,只如今季菡都這般模樣了,他這個做父親的還不知道在哪裏,直教老夫人心頭不滿。

“老爺被淳定侯爺請過府了!”季三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婆母的臉色,辯解道。

他季府上的姐兒如今尋死覓活,差一點就去了,淳定侯府這時候才有個響動,季老夫人想了想,吩咐了句,“菡姐兒都這般模樣了,做父親的哪能不在身側,還不去叫個丫鬟給三老爺說了,叫他回來。”

“母親,這……”季三夫人臉上登時有些猶豫,心道,一個妾生的,能進侯府就不錯了,還死活不做妾,這樣高的心氣兒,叫淳定侯知曉了,豈不是要對老爺心生不滿?

“還不快去!”老夫人瞪了三夫人一眼,平日裏瞧著是玲瓏心思、處處妥帖,但真遇上了些事兒,就成了個拎不清的。

而後,老夫人又看了秀姑,讓其將季菡身邊伺候的丫鬟帶進來,問今兒到底生了何事?讓季菡有了輕生的念頭。

“三老爺今兒晨間怒氣沖沖的去淺荷院見了七小姐,好像是責罵了七小姐,沒多久,三老爺就出來了,後頭屋子裏就傳來了七小姐和平姨娘的哭聲……”

那丫鬟緊張得嗓子眼發堵,吞了吞口水,繼續道,“奴婢後來瞧見平姨娘走了,便進去伺候七小姐,結果七小姐說要去花園裏走走,後來,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就把自己鎖在屋子裏不讓進,奴婢心下擔憂,便守在屋外廊下,許久沒聽見內裏動靜,把門撞開才發現七小姐吊了脖子。”

屋子裏只聽見丫鬟細細道來的聲音,等她說完,眾人靜了半晌。

平姨娘許是不清楚,但之前才一道兒在年豐院聽老夫人斥責甄鶯兒的季阮氏和三夫人二人心裏卻有了譜兒,八成是七姑娘聽了什麽不該聽的,這才想不開,有了輕生的念頭。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老夫人心頭亦是生了些許質疑。她當初該是不該為了維護家聲,允了甄氏兄妹住在京內府上?

淺荷院那邊的事兒,長輩們哪能叫了幾個姐兒過去看,只季菡沒事兒了,使了丫鬟給小姐們報了信兒。

季妘知曉季菡沒事之後,也是松了一口氣,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封信,吹幹墨跡,又是疊好裝進了錦囊裏,叫玉林找機會送出府去。

四皇子府中書房,何月瑩正伺候了蕭琛瑞進些她親手做的補身湯水,而季七姑娘險些丟了性命的事,蕭琛瑞方才也說與她聽了。

“都是臣妾行事魯莽。”何月瑩臉上有些自責與愧疚,若再周密些,今日要嫁進侯府的就是季妘了,她也不必擔心殿下有朝一日會迎了季妘進門。

蕭琛瑞進了幾口湯,聞言頓了頓,也是想到差一點季妘就要被送進侯府,登時沒了胃口。

“撤下去吧!”蕭琛瑞吩咐了下人,又安慰何月瑩,“雖是有損了府上七姑娘的名聲,但莊世子與我私交甚篤,且我知其為人,定不會薄待你姐妹的。”

何月瑩點了點頭,展顏笑了笑,神色緩和了些。

這時候,府上有辦差回來的奴才求見四皇子,何月瑩便退了下去,避讓開來。

原是蕭琛瑞對季妘起了疑心,便叫了兩個不起眼的探子時時守在季府門口,今兒是得了那邊動靜,才過來回稟的。

“你說,季九小姐身邊的丫鬟去了梅宅?”蕭琛瑞聽了消息,反問了一句,有些不解,他直覺梅宅裏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那探子在下首彎腰垂首,應是,肯定了蕭琛瑞的話。

蕭琛瑞臉上露了些思索,叫了探子退下,且繼續去盯著季府,尤其季妘。而後他掀開了桌案上覆在面兒上的一層青紙,露出了其下幾張。

那是一位女子的畫像,正是季妘,寥寥幾筆,卻將其容貌勾勒得活靈活現。不只是季妘,還有其身側伺候的玉林、昔珍兩丫鬟,俱是蕭琛瑞憑記憶畫出來的,叫探子看了,也好知曉該盯著誰。

越是查探,越是明了,蕭琛瑞就越是想探究季妘,想起第一次見季妘是在永貞的雲陽宮,她錦衣廣袖加身,肩背周直似是不屈。心頭暗道,季妘,究竟是不是你?

何月瑩緩步慢行於四皇子府中,府內亭臺樓閣、迤邐華美,此間富貴只要享受過一次,便再也不想失去。

桃兒落後何月瑩幾步,聽了個小丫鬟傳話,眼神一閃,附到何月瑩耳邊低語,道,“娘娘,殿下離了書房。”

何月瑩臉上笑意漸濃,摸了摸頭上釵環,“本宮的耳環好似落在了書房,桃兒,你去替本宮找找。”

說完,何月瑩卻是暗中握了桃兒的手,低聲吩咐,“去看看殿下鋪在桌案上的青紙究竟藏了些什麽?”

桃兒收了被何月瑩握住的手,感覺出了那是一枚耳環,對何月瑩行了一禮,應下,自去蕭琛瑞書房打探。

當晚,蕭琛瑞歇在書房,何月瑩就在自己房內砸了一套茶具,氣得狠了!

原當是多麽清高的長房嫡女,何月瑩心頭冷笑,殿下寧願和張畫像一起,也不願進她房中過夜。季妘簡直就是個災星!她未嫁時,被季九娘用身份死死壓在底下,嫁了後,卻不知這女子如何就勾了殿下的魂兒!當真是可恨!

“娘娘,莫惱!”桃兒勸道,“您才是正經的皇子妃,何必為張紙生氣?”

何月瑩院兒裏的人當著她的面兒都不敢提個“側”字,桃兒便只叫了她皇子妃,仿佛這樣,何月瑩就真是四皇子府的女主人了一樣。

桃兒說得對,何月瑩瞇了瞇眼,臉色顯得有些陰沈,她才是殿下的枕邊人,是尊貴的皇子妃娘娘,季妘不過是大臣之女,如何能與她比?怎麽比得過?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敲暈甄鶯兒?為什麽不早早兒嫁了侯府呢?何月瑩越發後悔,那日不該只讓了芳草和桃兒去盯著,倒讓季妘逃開了,下次,定要你掙脫不了!

桃兒沒敢讓旁的丫鬟收拾那一地碎裂的瓷器片子,怕何月瑩不滿四皇子歇在書房的消息傳出去,只親自動了手。

何月瑩見了,越發滿意桃兒,從季府陪嫁過來的四個丫鬟裏,最能幹、也最知她心意的就是桃兒了。

梅宅之中,夜間,西廂房裏仍燃著隱隱綽綽的燭火。

梁王摩挲著手裏的錦囊,鼻腔之中似乎縈繞了一股子如梅似蘭的香氣。

“爺,您該歇了。”伺候梁王的不是什麽丫鬟婢女,而是一個侍衛模樣的女子,她叫寶笙,也是梁王的心腹暗衛。

說話之間,寶笙有些好奇的看了看梁王手裏那個小巧精致的錦囊。這是今兒白日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帶來的,請王爺轉交給二公子。可瞧王爺那樣子,卻是心癢難耐的想拆開來看,什麽時候見過向來不顧忌旁人所感所想的梁王這般踟躕了,倒讓寶笙愈發好奇,好奇這錦囊中藏了什麽,也好奇這錦囊的主人是誰。

“寶笙,你說……”梁王猶豫再三,問道,“我打開了這錦囊,她知道了,會不會氣惱?”

她?還是他?寶笙面無表情的看著梁王,道,“二公子與王爺情同兄弟,不會惱上爺的。”

寶笙這是誤會了,今日這錦囊指名道姓請了梁王帶給王二公子王長珩,她以為梁王是怕二公子知曉了會不樂。

見梁王還是一副猶豫的模樣,寶笙臉色不變,只眼裏帶了些不耐煩,似是不明白梁王究竟在煩惱什麽,接著道,“就算爺打開了又如何?又無第三人知曉。”

反正錦囊拆了還可以再裝上,又不是火漆封緘的軍情密信。

梁王聞言,想了想,為什麽要怕她知曉後著惱於他呢?索性拆了開,內裏是一封疊得十分整齊的信函,展開來,還來不及為那一手筆走龍蛇的字跡叫好,信上所言卻叫他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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