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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章: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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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世之時,其晚年尤為倚重的大臣裏邊就有梅章,梅老先生德高望重,在文臣士子間的名望甚高。只當今文景帝即位後,三度貶謫其人,由此梅章郁郁不得志,最後才辭官歸隱,而當今於此時念其侍奉先帝多年,這便禦筆親書“德遠之家”,賜給了梅章。

兩朝老臣,梅老先生前半生帝王恩寵加諸於身,後半生卻備受帝王冷待,且性耿直,全靠昔年奉銀維持生計,十分窮困潦倒,直到季妘父親上門求見,季時沐以其為師,境況這才好了些。

梅老先生早年喪妻,晚年喪子,如今家宅之中只剩下兒媳帶著孫子侍奉左右。

甄遠鄴帶著季妘走到梅家門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位婦人,當是梅老先生的兒媳梅夫人,她見著甄遠鄴和季妘,默不吭聲,只側身讓二人進來。

甄遠鄴沒說話,季妘也不好開口,便笑著朝梅夫人點了點頭。

梅宅是個二進的院子,梅夫人在前領路,將甄遠鄴、季妘二人帶去了院子西廂,而後便自顧往東廂房去了,那處門口有個少年等候。

西廂房房門大開,甄遠鄴瞧季妘站在原處並不進來,眼睛還看著東廂門口那扶著梅夫人的少年,挑了挑眉,有些不耐,“那是梅公子,你楞著作什麽?還不進來?”

聞言,季妘皺了皺眉,走進了西廂。

房內西墻正中掛了幅梅雨山水圖,兩側有對聯,字跡遒勁、灑脫,其下是一條案兩圈椅,亦有香幾並其上貴重擺件分立兩側,而屋內中央又是設了一黃花梨束腰內卷足圓桌,配了四個黃花梨紋藤式繡墩。

踩著腳下柔軟的織錦羊毛地毯,季妘原本淡然的心境,卻是越發忐忑不安,屋內西墻掛的那畫,不就是她叫哥哥給梅老先生的那一幅麽?

“他在耳房等你。”甄遠鄴瞧了眼西廂左側,用來隔斷的輕紗幔子被細繩收縛了起來,隱約可窺內裏擺設。

季妘捏緊了手指,臉色倒是沒有半分變化,往左側耳房去了。

西廂耳房東墻窗戶大開,內裏很是明亮,一紅袍男子靠著引枕,窩在炕上一側,手裏捧了本書,觀其神情,似乎正看得入迷。

此紅袍男子不正是梁王?季妘心頭大震,即便再不願意相信,這遠在鹿州的人已經到了京城定安卻是事實。

“坐吧!”梁王這樣說道,隨手就把書扔在了一旁的炕幾上。

其實,若是季妘仔細觀察便會發現,梁王哪裏看書看得入迷,分明從她進屋之後,眼角餘光便一直註意著她,至於那書,早就拿反了,而梁王卻不自知。

耳房內,除了書案後的凳子與梁王坐的炕上哪裏有別處可坐的地方,想了想,季妘在炕的另一側坐了。

“季府短了你吃穿住用不是?”梁王看著季妘臉色有些憔悴,皺了皺眉道,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又瞧她穿的衣裙,幾近白色,寡淡了些,不如紅色熱烈。

季妘一臉驚訝無措的看了梁王,眼神兒裏似乎在問,您如何有此一問?

“本王見你臉色難看,不是沒吃好睡好,難道還是不樂意見本王?”梁王眉頭皺得更深,面上立時顯了兩分不悅。

“非也。”季妘凝神垂首,有些領教到了梁王的喜怒不定,只恭謹道。

見季妘這般戒備的模樣,梁王更是不悅,當初膽大包天拿他性命做威脅時候的狠辣勁兒去哪兒了?現在倒是乖順。

“罷了!”梁王緩和了面容,屈指敲了敲炕幾,沈吟道,“你為何就與四皇子過不去?”

季妘神色一動,不答反問,“王爺,您覺著太子爺的位置真的穩麽?”

梁王一怔,他是經歷了奪位之險的,只要沒真正坐上那個寶座,是太子又如何?而且季家是定死了的太子一黨,他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明白季妘為何就針對了蕭琛瑞一人,撫掌一笑,言,“道是如此。”

“可你怎的就覺得只蕭琛瑞一人有威脅?據本王所知,沈慧妃之子蕭曜也不是個簡單的。”梁王似笑非笑的看著季妘,“你祖父雖去了,但其門徒無數,且你父親亦是全力扶持太子,你不在閨中撫琴拈針,操的是哪門子的心?”

今日登梅宅之門所見之人是梁王,再加上適才廳內所見的梅雨山水圖,季妘一下就想了個通透。

梅雨山水圖乃江慎之父親江鴻所作,內裏藏了一封前太子重的親筆書信,信中言明江鴻一脈實乃無辜,還望新帝勿要牽連帶罪。

當初,季妘是知道有密信一事,本以為是畫中暗喻密信所藏之處,卻沒想到此信就藏在畫中。而季妘知曉畫內蹊蹺後,不久就讓哥哥季時沐將此畫交予了他的先生梅章。

如今,梁王不顧先帝旨意,暗中入京,藏身於梅宅,不就是說明梁王他與梅老先生交情甚篤麽?這樣看來,季妘暗中收攏江慎之的事情,從她將那畫叫季時沐帶給梅章之際,就已經被梁王知曉了。

梁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問季妘為何獨獨針對四皇子一人,可她能說夢裏就是蕭琛瑞得登大寶麽?不,她不能。

季妘摸不清蕭煥風到底知道多少,神情越發謹慎,閉口不言。

“你!”梁王被季妘這戳一下就露出滿身尖刺的模樣氣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探身過去抓了季妘的手臂,眉眼冷厲,笑得邪性,“季妘,真當本王不敢拿你怎樣?”

季妘手臂被捏的有些疼,蹙了蹙眉。

梁王見此,冷哼一聲,松開手,坐回了原處。

此時,季妘開了口,只聽其聲音平靜無波,道之,“臣女惶恐,您是皇親貴胄,臣女鄙陋之身,當不得王爺氣惱。”

季妘絕不敢忘,西汜獵苑秋狩之時,梁王意欲將她哥哥射殺於馬下之事,如此性情乖戾、喜怒不定之人,且對她兄妹曾懷殺心,又怎麽能讓季妘輕易對其放下戒備之心呢!

這女子對他神態動作俱是恭敬,但其說的話在梁王聽來卻是極盡諷刺之意,他沒有回應,沈默了下來。

今次,梁王是為什麽悄悄入京呢?只因一件舊事,一件如鯁在喉的舊事。

季家,有一件不為人道的秘辛,季大老爺第一個孩子並不是正房夫人所出的季時沐,而是一個歌姬所生的女孩兒,這女孩兒就是季嫦,整個季府第一個出世卻不被期待的子息。

梁王時常會想,那個故作堅強,實質卻帶了些自卑怯懦的女孩兒是怎麽有勇氣用那麽鋒利的匕首插.進自己胸膛的?他在季府瞧見季嫦屍體的時候,季嫦渾身都是血,染紅了白色的衣裙,臉上卻是帶著笑的,就好像解脫了一樣。

去歲秋狩,梁王本以為他再次回到京都,見到季家人之時,會忍不住心頭瘋長的殺意,而如今,他面前好好兒的坐著季妘。

“你表姐身邊是不是有個奶娘於氏?”梁王這麽問季妘,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實質上,從季妘拿了那副畫給梅老先生之時,梁王就開始關註這個季九娘了,慢慢的竟然查到了季府上一個不起眼的奶娘竟然就是季四夫人季謝氏的庶妹謝玉,而正是謝家當年將季嫦生母送予的季大老爺。

那麽,為什麽謝玉會背著自己的嫡姐偷偷混進季家呢?又是不是和當年季嫦的死有關?

而聽梁王這麽問,季妘點了點頭,道,“是有這麽個人。”

何月瑩生母乃季家庶女,不過嫁了個小戶人家,何月瑩能有今日,全靠了這個於氏,就季妘猜想,去歲年夜宴,何月瑩力壓眾閨秀所跳的祈福舞,說不得就是於氏教的。

“這就是了!”梁王得了季妘肯定的話,鼻息之間隱約可聞一陣如梅似蘭的香氣,神色一動,“那日四皇子府上,你……”

那日何月瑩邀了季府中姐妹去賞花吃席,後來發生的事,就如今看來,那救了她又做好一切安排的男子就是梁王無疑了。

那般難堪的境地,被她一直敵視的梁王瞧見,雖然是救了她,但季妘心裏多少有些窘迫,怕他又說些什麽不該說的,季妘忙出言截了話頭,“那日的事,妘娘多謝王爺了!”

也沒那麽客氣的用謙稱了,女子耳根有些泛紅,卻故作鎮定的模樣似是取悅了梁王,教他忍不住朗笑出聲。

瞧著季妘耳根的緋色漸漸蔓延到了臉頰,就要惱羞成怒之際,梁王卻是止了笑,幹咳了兩聲,又舉起茶盅喝茶,掩飾自己的笑意,一番動作,罷了才道,“這幾日,你身子可能會有些不同以往……”

說到這兒,季妘神色不變,抿緊了唇,手也微微握緊。教梁王看出了她的緊張,安慰道,

“你大可放心,陀香散是甄老太爺的門徒所制,因著所需的迷陀花生在極西絕地,甚為少見。中者需用其花根莖碾碎曬制而成的粉末入水浸身,是以我說的你身子不同以往,便是可能會有數月之久,你會身懷異香。”

季妘松了一口氣,多少有些赧然,張了張嘴,半晌,憋了句,“謝謝。”

梁王笑著,受了這聲謝。

作者有話要說:

梁王對曾經的季大小姐不是愛情,親們不要誤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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