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翅生日過後，阿勤一行人再沒有留在楊家的借口和理由，只能戀戀不舍的離開楊家，回家去了——他們真的很想多留一段時間，在楊家不管是吃的住的都比自家好太多，天天都能換著花樣吃肉，哪像在自家，三五天都不見一點肉星，住的是客棧，天天有人換洗鋪蓋，就算是在十一月，也保證床鋪有一股陽光的味道，躺下去軟軟的，暖和得讓人舒服得嘆息，自己等人沒有帶多餘的衣裳，阿德雖然皺了不止一次眉頭，但終究還是沒有阻止蝶翅到葉榆城給他們每人買了兩身衣裳換洗。他們平常都是買布回來自己做的衣裳，哪裏買過成衣，摸著那柔軟的布料，就連阿勤都歡喜不已，更不用說另外兩個女人了。用阿玉的話說，除了當新媳婦的時候，她這輩子就沒有穿過比這個更體面的衣裳了。

可再舍不得也只能離開——阿德已經下了逐客令，他按耐著性子沒有早早的趕人是給看在幾個孩子的份上，覺得他們之間的恩怨與孩子們沒有多少關系，而楊家確實缺少人氣，也順便留他們幾天給蝶翅過生日，湊一湊人氣。

不過讓他們倍感安慰的是阿德見了阿福打銀器的手藝之後，對阿福好感倍增，說他的手藝比自己當初強多了，想讓他留在楊家一段時間，和他的徒弟阿彪相互學習交流，彼此都進步一些，而阿財說要陪著阿福一起留下來，楊家的人也都表示了歡迎。

阿玉也想留下來——她的理由很充分，她要兩個兒子，結果，阿德皺了皺眉頭，有些悻悻地對阿福阿財道：“我看你們還是先陪你們阿媽回新華吧，什麽時候有時間再過來也就是了。”

阿玉當時氣得肺都要炸了，她怎麽聽不出來阿德的話外之音，可她還真不敢光棍的叫著兩個兒子和她一起回新華，只能忍了這口氣，打了個哈哈，道：“我只是開個玩笑，真要留下來的話可不行，家裏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回去做呢！”

所以，這天一大早，天還未亮，阿財阿福就送他們出發，而楊家的人一個都沒有過來送行。

“阿財，你真的有把握當上楊家的上門姑爺？”阿玉沒有把握的又問了兒子一遍，阿德這段時間對他們愛理不理的樣子以及她想要留下來，卻被阿德一句話嗆得出不了聲，讓她清晰地認清了現實——阿德雖然沒有因為多年以前的事情讓自己一行人直接拒之門外，但那是因為楊家的人勉強把他們當成了親戚，不想讓外人見了笑話，才接待他們的。

“沒有把握的話我就不會留下來了！”阿財信心滿滿的道，這幾天他算是看出來了，阿德對自己的父母那是半點好感都沒有，雖然他也不待見阿勤夫妻，但不管怎麽說還能夠和阿勤說上一兩句話，哪裏像對自己父母，說的十句話九句半都不中聽。不過，阿德對自己和阿福的態度倒還算好，尤其是對自己，看自己的時候，眼睛裏都是滿意和喜歡，雖然沒有把話說透，但阿財確定他是希望自己能夠和蝶翅湊成一對的。

阿勤也是個不地道的！阿財知道他避開自己幾人單獨找阿德談過話，想讓阿德考慮招阿華到楊家上門，被阿德一口回絕，讓阿勤很生氣，卻也無可奈何。阿德說的也沒錯，親上加親是挺好，可蝶翅不是阿華那樣的人才能夠配得上的——阿華長得不怎麽樣，個子是兄弟姐妹中最矮的，口舌也笨的要命，更沒有多少本事，人家能看得上才是怪事。

“你一定要好好的表現，要是你能夠和楊蝶翅成親的話，阿媽下半輩子就不用那麽操勞，全靠你來孝敬了。”阿玉想到蝶翅生日的時候楊家人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就眼熱，楊譚林給她準備的是一串紅珊瑚項鏈，阿奶給她的是一對琥珀手鏈，楊雪素買了從江南來的緞面，而阿德送的是一整套的金首飾——她操勞了一輩子也只有一對金耳環而已，蝶翅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就有那麽多的貴重首飾，不能不讓人眼熱。

新華的女人真的很辛苦！

新華村又被人稱為寡婦村。村子裏平時除了老人小孩以外，只剩女人在家，成年的男人常年都不在家，不知道情況的人見了還以為滿村盡是寡婦，所以有了這樣一個別稱。而事實上是新華人世世代代以采銀、煉銀、鑄銀為生，他們半年在家采銀，提煉，另外半年帶著銀子走村串寨給給人打制銀飾，靠手藝吃飯，有的還跟著馬幫到尼泊爾、西藏那些地方，在尼泊爾和西藏只要提起新華銀匠幾乎無人不知。

男人常年不在家，女人就要承擔起家中裏裏外外的所有活計，贍養老人，撫養孩子，家裏的，田裏的都是女人在幹，甚至鋪路架橋，起屋蓋房這些事情女人也要做，想要不辛苦是不可能的。

可辛辛苦苦一輩子也不一定就能夠過上富裕的好日子，阿玉家就是這樣。

年輕的時候憑著一身的力氣努力掙錢，男人常年在外奔波，女人在家照顧養活一家人，好不容易有了不少積蓄，孩子們卻又大了，要蓋房子娶媳婦了。大兒子剛剛能夠掙錢就成了親分家出去了，二兒子阿福雖然還在家中，可卻也訂好了親事，原本今年就要成親的，可是成親就要蓋房子，蓋房子的錢是有的，房子也在年初的時候蓋好了，可為了蓋房子，他們的積蓄也花完了，沒有多餘的錢置辦家具，親事也只能延後，小兒子阿財更不用說了，連蓋房子的錢都沒有。阿玉最心疼的自然是小兒子，也為了小兒子的親事擔憂不已，現在看來小兒子沒有定親也不見得是壞事，要是他能夠像阿德一樣當楊家的姑爺，現成的大房子住都住不完，哪裏還用得著再蓋什麽房子啊！

“我知道了！”阿財應了一句，但有多少誠心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阿福，你一定要照顧好阿財，有什麽事情要和阿財商量，一定要讓阿財順順利利的當楊家的姑爺。”阿玉又轉向阿福，道：“阿媽累了一輩子，一天的福都沒有享過，下半輩子能不能享福就看阿財的了，你和阿祿是指望不上了。”

“我知道了，阿媽！”阿福點點頭，道：“我一定會聽阿弟的話，他怎麽說我就怎麽做，一定讓阿弟當上楊家的姑爺，也給阿媽買金鐲子，金耳環。”

“說夠了沒有？說完了我們該走了！”阿勤還好一些，但阿勤媳婦卻十分的不耐煩，她也對蝶翅的金首飾眼熱的不得了，讓阿勤和阿德說好話，自己也去和楊雪素套近乎，可自己的兒子卻入不了楊家人的眼，只能看著阿德看阿財的眼神越來越溫和，連帶著對阿玉的厭惡也少了一點。自己不能占到好處，她自然沒有心思看阿玉在那裏喋喋不休的交待這個那個的，她看了看已經大亮的天色，道：“你們已經說了半天的話了，再說下去的話今天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就不走了，多呆一天有什麽大不了的。”阿玉瞄了阿勤媳婦一眼，得意地道：“看在阿財的面子上，我們多呆幾天楊家的人一定也會好好的招待的。”

“阿媽，你們還是早點出發吧！”阿財在阿勤媳婦說話前開口，開玩笑，自家阿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們留下來，這不是找不自在嗎？蝶翅看自己的眼神還好，不但能和自己說上幾句話，也會給一個笑臉，可她明顯也是不待見阿玉的，而阿玉說話也實在是沒有什麽水平，總是能夠破壞還算好的氣氛，她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阿玉，我們走吧！”阿勤看了一眼想要說什麽的阿玉，道：“我知道你以為阿財到楊家上門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想在楊家多呆幾天，多過幾天舒舒服服的日子。可是你別忘記了，阿德不待見你，蝶翅對你也沒有什麽好臉嘴，要是你因為你讓阿德和蝶翅連帶著對阿財也有了什麽不好的想法的話，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大舅說的沒錯！”阿財看了阿勤一眼，雖然對阿勤背著自己找阿德有怨言，但他這番話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道：“阿爸阿媽你們先回去吧，等我成了楊家的姑爺，你們還怕沒有享福的日子嗎？大舅，家裏就麻煩你多照顧一下了，等我的好事成了，一定不會忘記報答你的。”

“那我們真的走了啊！”阿玉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阿財疲憊的搖搖頭，和這些愚笨的人謀事就是費力，不但事事都要靠自己，還要小心不讓他們拖後腿。

瞄了松了一口氣、顯得有些困倦阿福一眼，阿財長長的打了一個呵欠，道：“我們回去睡個回籠覺再去楊家吧！”

“嗯！”阿福點點頭，昨晚他們又喝了不少酒，到現在還餘醉未消，巴不得睡到日上竿頭才好。

看著哥兩個打了呵欠回了房，將他們所有的話聽得清清楚楚阿雄撇了撇嘴，他們真以為自己是什麽香餑餑，只要他們願意就一定能夠當楊家的姑爺？真是癡心妄想，要不是蝶翅交代過不要管他們說什麽，都把他們當貴客的話，他現在就抽起掃把把他們一並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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