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你看這是我寫的計劃。”蝶翅將手裏厚厚的一摞紙遞給楊檀林，那是她思考了十多天之後，整理出來的關於楊家馬幫的改造計劃。

“嗯！”楊譚林滿意的接過來，看著看著皺起了眉頭，道：“阿妹，這三項福利制度你和我說過，寫得也很清楚，我也能夠理解，可是怎麽又多了一項分紅制度，為什麽？”

馬幫的事情蝶翅一直很少接觸，楊家人也沒有刻意的讓她知曉馬幫的事情，她對馬幫的了解不過是從楊家人平時的談話，每次馬幫出行、回來的時候進出的貨物，以及小的時候和楊譚林去拓東城，長大以後與阿勳他們去西雙版納有那麽一些了解，只能算是粗淺的一點認識。

走馬幫是男人的事！這是蝶翅以前一直以來的概念。而事實上，走馬幫的男人確實是占了絕大多數，除了藏家女人以外，鮮少有其他民族的女人走馬幫，不是有什麽特別的講究，而是茶馬道實在是太過艱難，別說是女人，就是身體稍微差一點的男人都沒有那個本事走。

蝶翅之前也沒有想過要管馬幫上的事情，她知道自己沒有那個本事走馬幫，做事情最忌諱的就是外行人指手畫腳，而她就是那個外行人，不去做那種討人嫌的事情。

楊譚樹一家上門的事情讓蝶翅不得不面對一直在逃避的現實——楊家該由什麽人來繼承？是像楊譚樹一家想的那樣，過繼一個來，還是自己像阿媽一樣，找一個上門女婿？楊譚林現在還在，能夠撐得住，楊雪素和阿德也正值壯年，馬幫有阿德，店鋪有楊雪素。阿鵬的死只是少了一個最親的親人，對楊家的馬幫和生意好像沒有什麽影響，蝶翅也能夠躲在自己的殼裏面不起想自己將要面對與阿勳分開的可能，但現在，這個殼已經被楊譚樹一家給打破了，她不得不面對現實。

蝶翅無法做出選擇，她不能舍棄家人不管，放放心心的出嫁，何況白家人只有無兒無女的情況下才會過繼孩子的，楊家還有自己，怎麽都不能淪落到那個地步，再說她又怎麽能放心讓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成為楊家未來的當家人。可是，要是像阿媽一樣，招上門女婿的話，阿勳怎麽辦？

阿勳是不可能上門的，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丟下一家老小，到楊家當上門女婿的，退一步，讓他到楊家上門的同時兼顧家人也是大可能，家裏沒有一個青壯年的男人始終是底氣不足，如果說阿勳為了蝶翅不顧一切，願意到楊家上門——那樣的阿勳還是她喜歡的那個人嗎？她還願意要嗎？

蝶翅面對的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因為兩難，她只能暫時選擇逃避，能逃避一時算一時，要真的到了必須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蝶翅苦澀的一笑，她有選擇嗎？她和阿勳要在一起的話，要麽是她放棄照顧家人的責任，要麽是阿勳放棄，可到了連最親的家人都能夠放棄的時候，又還有什麽無法放棄呢？她只能像阿媽一樣，放棄愛情，放棄阿勳，重新招一個願意上門的男人，成家生子，然後每年和阿勳在蝴蝶會上見面。

也是因為在逃避選擇，蝶翅在整理完楊家的庫存貨物，並且將所有的貨物理了清單，一一歸類之後，也把下一季進出的貨物理好清單之後，就開始找事情，想讓自己忙碌起來，忙得沒有時間去想那些，而這一找還真的讓她找到適合該做的事情了——改造楊家的馬幫。

蝶翅並不是想將改變楊家馬幫的運行，更不是妄圖改變馬幫的線路，現在的茶馬線是相當的艱險，別的不說，但是從德欽到普洱這一段路，要翻雪山，過幾條大江，有的地方蛇蟲多，有的地方野獸多，瘴氣什麽的更是司空見慣，山體滑坡時有發生，更不用說有的地方還有土匪了……出發的時候誰都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自己就一定能夠平平安安的回來，走馬幫自古就是一件辛苦而又危險的事情，而一個厲害、經驗老道的馬鍋頭能夠將危險降到最低，他是一支馬隊的靈魂人物，而像楊家這樣的大馬幫必須有好幾個優秀的馬鍋頭，已經一個能夠鎮得住這些馬鍋頭，讓他們心服口服的人物，楊譚林是這樣的一個人，而阿德雖然稍微遜色一些，但也能勉強勝任。

楊家有三五個在喜洲幫都很有名的馬鍋頭，他們都是楊譚林一手帶出來的，對楊家有很深的感情，楊家能夠成為喜洲幫數一數二的馬幫，楊譚林能幹固然是主要的，但沒有這些馬鍋頭也是不可能的，這些馬鍋頭是楊家馬幫的主幹，也是讓趕馬人願意為楊家做事的主要原因。蝶翅知道，現在楊家有楊譚林，有阿德，還有楊家的這些馬鍋頭，可是再過幾年，十幾年，楊譚林老了，阿德體力也不行了，現在的這些馬鍋頭也差不多走不了了之後呢？誰來管楊家的馬幫，馬幫裏沒有一個厲害的自家人做馬鍋頭，馬幫是很難維系下去的。

楊家的馬幫是楊譚林辛苦了一輩子的成就，是阿德辛辛苦苦打拼的成就，還是阿鵬一直希望接手，並發揚光大的事業，為了她最愛的三個男人，她也不能讓那天到來，所以，未雨綢繆是很有必要的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像江邊卓瑪那樣，成為一個出色的女馬鍋頭，也沒有想過讓自己成為那樣的一個人，她考慮的是改變楊家的馬幫，讓它成為一個就算沒有領頭羊，也能夠正常運營的馬幫。

蝶翅想到前世眾所周知的“五險一金”，將其中的某些內容刪減更改之後，變成了她自己提出來的三項福利。

第一，獎金福利。凡是在楊家馬幫和楊家店鋪的人，每年年底盤點的時候，楊家會視他們這一年做事的勤勞程度，給予一定的獎勵，算作一年的獎金，而特殊貢獻的，譬如說提了有用、行之有效的建議的，讓楊家避免損失的，都有格外的獎勵。

第二，醫療福利。凡是在楊家做事做事的人，生病、受傷楊家都會為他們請大夫，並視情節負擔部分的藥費。如果是做事的時候，因工作原因受到的傷害，譬如趕馬人在走馬幫的路上受到的傷，染上的病痛，那麽由楊家人負責七成的藥費，如果是在休息的時候生病受傷的，那麽楊家人只負責三成的藥費。

第三，身後福利，主要針對為楊家做事的馬鍋頭和趕馬人的。凡是在走馬幫的時候出了意外事故的，如果是僅是受傷，而沒有帶殘疾的，楊家負責全部的藥費，直到痊愈，事後要是願意繼續在楊家做事，自然可以，不願意的話楊家絕對不做任何的阻攔；如果受傷帶了殘疾的，傷好之後，楊家會為其在楊家的店鋪中安排一份能夠勝任的差事，讓他能夠繼續掙錢養家糊口，如果不願意在楊家店鋪做事的，楊家視殘疾的輕重程度，給予一筆遣散費，讓其能夠買一小塊地自給自足或者做一點小生意；如果意外傷亡的，楊家則視其身份給予一份撫恤金，趕馬人一百兩銀子，馬鍋頭一百五十兩到三百兩不等，家中有子女的，楊家會給他們提供一個學習的平臺，想學手藝的，楊家會給他們找一個師傅帶，想跟著走馬幫的，楊家會為他們安排合適的馬鍋頭，像學做生意的，可以到楊家的鋪子裏當學徒……

頭一次，蝶翅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感到慶幸，因為有上一世的記憶，她至少能夠知道福利的重要性，她相信有了福利的保障，優秀而又限於財力無法自立山頭的馬鍋頭和趕馬人都會選擇為楊家做事，她將自己的想法和楊譚林談了一下。

楊譚林聽了之後很感興趣，身後福利其實每一個馬幫都會有一些類似的，凡是在走馬幫的時候受傷帶殘或者身死的都會得到主人家的一份補償金，只是這份補償金一般都是視情況而定，多的兩三百兩，少的也有十多幾十兩的，當然，也有那種直接就不給的小馬幫，但還沒有哪一家能夠將這些直接寫出來，讓馬鍋頭和趕馬人在自己還沒有出事之前就知道自己能夠有保障的。而蝶翅提出來的醫療福利和獎金福利更是從未有過的，楊譚林相信，這些福利至少能夠讓楊家的馬鍋頭和趕馬人有一種安全感和歸屬感，讓他們不會跳槽到其他家的馬幫，還能夠讓更多的馬鍋頭和趕馬人選擇為楊家做事，更甚者會改變喜洲幫乃至整個大理的馬幫。他當時就讓蝶翅將想法仔細的寫出來，讓他仔細看過之後和阿德，還有幾個他帶出來、能夠完全信得過的馬鍋頭好好的商量一下。

在得到楊譚林的支持之後，蝶翅花了兩天的時間，將三項福利制度細化、歸納，寫成了文字，不過寫的時候她又加了一項分紅制度，而這一項專門針對馬鍋頭。

“阿公，我是這樣得寫的，馬隊單次的利潤結出之後，馬隊的馬鍋頭將獲得凈利潤的半成，年底的結清。”蝶翅讀了一遍，道：“阿公，我仔仔細細的看過這幾年馬幫的利潤，阿爸和阿哥負責的馬隊利潤要比其他的馬隊高，而且高的不止一點。我知道，這其中有兩個原因，第一，阿爸和阿哥能夠完全做主，原本要進的貨價格高或者貨品差，他們可能就會改進其他的貨物，靈活性強，而其他的人則有顧慮，不好也不敢做那樣的主，自然就不會有更高的利潤，但除了這個還有更重要的，那就是損耗。阿爸帶的馬隊貨物的損耗最小，貨物損耗大多都是在運送的路上產生的，阿爸細心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因為賺到的錢都是自家的，所以他比別的人更費心。如果我們願意給一點分紅給馬鍋頭，他們為了這半成的分紅，一定會更小心，將損耗降到最低，也讓自己能夠分到更多的銀錢。我算過，只要所有的馬隊損耗能夠和阿爸的持平，這半成的分紅我們還有得賺。”

“嗯！”楊譚林滿意的點點頭，道：“那就聽你的，有這半成的分紅，我想我們也能夠留住更多有本事的馬鍋頭。”

“我也是這麽想的。”蝶翅笑了，道：“或許我們家還能夠再招到幾個能夠獨當一面的馬鍋頭，那樣的話我們家還可以再買進一些馬，再組兩支馬隊。”

“那才好呢！”楊譚林笑了起來，道：“不過這件事情不是同一天兩天就能辦成的，先和你阿爸阿媽商量，然後再和阿龍他們商量，要是同大家都覺得好的話，今年下半年就先實行一部分看效果。”

“嗯！”蝶翅點點頭，笑著道：“我就等著阿公的好消息了！”

“不用等，你也要一起商量。”楊譚林笑著拍拍她的頭，道：“你也該慢慢的學著管管馬幫的事情了！”

蝶翅微微一怔，半響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卻勉強了起來，楊譚林看了，心裏暗自嘆了一口氣，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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