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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表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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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了一眼正一臉微笑的和阿鵬說話的阿財,蝶翅有些膈應,她極不喜歡像現在這種很溫馨的、全家團圓的時候出現這麽一個突兀的外人——同桌的荷花媽等人被蝶翅忽略了,對與蝶翅來說,這些基本上是看著她長大的楊家幫傭就是自家人,但阿財卻是徹頭徹尾的外人,還是那種讓她極為反感的外人。

可是……看了一眼和阿財說得正開心、眉飛色舞的阿鵬,再看看一臉平和的聽著他們說話的阿德,蝶翅心裏暗暗在嘆了一口氣,算了,當一回睜眼瞎,就當他不存在就好了。

“表妹來了啊!”阿財在看到蝶翅的時候眼睛一亮,臉上閃過一絲驚艷——蝶翅長得很漂亮,就算是在模樣普遍都生得好的白家人中也屬於拔尖的那一類,加上她自小就很小心呵護的皮膚嫩白細膩——就算因為走了這一趟西雙版納,曬黑了一些,可還是比很多的白家姑娘要來的白皙,自然也更顯得漂亮了起來。

阿財在麗江的束河和大研兩個鎮呆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那兩個地方都是馬幫交易的繁華之處,各個民族的人雲集之地,見到長得比蝶翅漂亮的姑娘也不在少數,可是那些姑娘長的是漂亮了,但皮膚卻實在是不夠看。高原的陽光本來就很烈,高原的女人不但需要和男人一樣出門幹活,有些民族中的女人做的事情甚至比男人還要多,再好的皮膚也經不起那樣的考驗,不可能像蝶翅這樣嬌嫩。

蝶翅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笑笑,然後坐到正守著一個小爐子一邊煮茶一邊自飲自樂的楊譚林身邊,順手接過楊譚林手上的土陶罐,熟練地為他慢慢的煨茶。

“看表妹的樣子一定是經常給阿公煨茶了!”阿財湊上來和蝶翅說話,他看得出來蝶翅對自己的態度不一樣,沒有楊家人的客氣,更沒有阿鵬的熱情,說冷淡是給自己留面子,準確的說很有些不待見自己。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他在來到楊家之前雖然不能說是人見人愛,但是絕大多數人對他都很熱情,可是到了楊家之後他發現自己的魅力似乎倍減。

先是不掩飾自己厭惡情緒的阿德——這個他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阿德要是一臉笑容的對他,他反倒會忐忑起來。輕而易舉的讓阿德消除了因為上輩人加諸在自己身上的負面情緒之後,志得意滿的他愕然發現原本還有些客氣的楊譚林忽然之間變得疏遠起來,他努力之後都無法消除他們之間的距離感,甚至讓楊譚林更冷淡了。不過,對他來說,能夠獲得楊譚林的好感固然是好事,沒有那也無所謂,他不過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沒有必要在意太多。可是蝶翅,這個阿鵬天天念叨著的寶貝阿妹對自己也一樣的疏遠冷淡,這對他來說就有些麻煩了,當然,只有有一點麻煩而已,他相信,這個丫頭片子最終還是會像其他人一樣,喜歡上他,對他死心塌地的,這個自信他還是有的。

“嗯!”蝶翅簡單地應著,對阿財,她連應付的心思都沒有,臉上雖然帶了笑容,但那笑容是給家人的,與阿財沒有半點關系。

“阿鵬說起表妹的時候總是滿臉的自豪,滿口的誇讚,說他的阿妹長得漂亮,心靈手巧,能夠識文斷字,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別說是在喜州獨一無二,就算是在整個大理翻個遍,也找不出幾個能和表妹比的白家姑娘……我先前還覺得阿鵬說的有些誇張了,見了表妹之後覺得阿鵬未必就是說大話了。”阿財臉上還是帶著溫和的笑容,神情很輕松,仿佛就只是在說笑而已,可是眼底的探究卻顯示出他正在仔細的觀察著蝶翅的反應。

“阿哥打小就是那個脾氣,從來都不會說人不好的。”蝶翅淡淡的回應了一聲,這個時候,她手上的茶也煮好了,她笑瞇瞇的將茶水倒進楊譚林的杯子,笑著道:“阿公,你看看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這一路上我可是見了不少能夠煮好茶的人,也跟著學了些技巧,就是不知道煮我們自己的茶葉有沒有效果。”

“蝶翅煮的茶總是最香的!”楊譚林喝都沒有喝就誇著,對於他來說,蝶翅煮的茶好不好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這份心,人老了,最喜歡的就是有孝心的孩子。

蝶翅嫣然一笑,她就知道楊譚林會這樣說,心裏滿滿的都是甜蜜和開心。

“表妹不是很喜歡說話啊!”見蝶翅對楊譚林的誇讚只是報於一個笑容,阿財為自己遭受到的冷遇找到了一個借口,不過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卻情不自禁的帶了些訕訕的表情。

“沒有啊!”阿鵬不識趣地湊上來反駁了一句道:“阿妹雖然文靜了一些,但也不是那種悶葫蘆……不過今天她說話是有些懶懶的樣子。”

“表妹出遠門一趟一定有不少收獲,也一定有不少有趣的事情吧?”阿鵬的話讓,阿財眼神暗了暗,看來蝶翅是故意冷落他了,但他還是擠出滿臉的笑容對蝶翅道:“不知道表妹能不能講給我們聽呢?”

“我很累,什麽時候有心思又再說吧!”蝶翅不想和他多說話,也覺得這個人很不識趣,自己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為什麽還要湊上來呢?

阿財的臉色微微的一僵,雖然立刻就又恢覆了滿臉的微笑,不過就連阿鵬都能夠察覺到他有些尷尬和不自在,連忙笑著道:“走馬幫本來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就算振叔放慢速度,又有阿勳那個小子照顧,你也一定吃了不少苦,累是肯定的。阿妹,我這次在束河遇上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什麽事?”對阿鵬蝶翅當然不會敷衍,振作了一下精神,笑著問。

“那天我和阿財剛剛認識,我們說的很開心,就約了他到束河的一家的酒館喝酒。那家酒館我以前也經常去,老板是一個唱歌很好聽的納西女人,她年輕的時候可是束河最漂亮、最讓人喜歡的姑娘。可那天我們去的時候不湊巧,老板不在,是她的男人守著酒館……阿妹,你也知道,納西的男人是不幹活的,我們都奇怪她男人怎麽會守著酒館,但也沒有太在意,就順口叫了酒,然後就要付錢,這個,阿妹應該也知道,去酒館喝酒的話都是上了酒就付錢,要不然喝醉了給錯錢或者不給錢都不好。可是,老板的男人卻沒有收錢,你知道為什麽嗎?”阿鵬說到這裏就頓住了,賣了一個關子。

“他請你們喝酒?”蝶翅想都不想就回答,然後笑著道:“阿公和我說過,納西人都是女人當家的,男人要花錢可得伸手要的。他就不怕等老板回來收拾他?”

“這個你可猜錯了!我和老板還勉強算是熟人,和她男人卻是第一次見面,他家裏又沒有什麽喜事,怎麽可能請我們喝酒呢?”阿鵬哈哈一笑,道:“是他不知道酒價,不知道該收多少錢,所以就讓我們先喝,等老板回來再給錢。”

“這有什麽好笑的?”蝶翅給了阿鵬一個白眼,雖然沒有去過麗江,不過蝶翅還是接觸過一些麗江人,也從楊譚林那裏聽過很多關於麗江和納西人的故事,知道納西人完全就是女人當家作主。成親之後,女人要養家糊口,田裏的農活,開店鋪做生意,都是女人在做,甚至殺豬宰羊這些事情也都是女人幹,據說麗江殺豬婆可以毫不費力的扛起一頭肥豬。而男人幾乎不用做什麽,不過是曬曬太陽,養養花草,讀書畫畫,有興致了,邀約一堆朋友彈彈唱唱,要不然就是養了鷹出門放鷹,打到的獵物也不會拿回家來,而是就和幾個朋友就地宰殺烤了吃……在麗江流傳著這樣一句話,討個納西婆,等於九頭騾,說的就是納西女人能幹。

“這個不好笑,好笑的是我們喝完一碗,他就給我們加滿,一副擔心我們讓他收錢的樣子……就這樣,我們一喝完,他就加酒,一喝完,他就加酒,直到把我們都給灌醉了,老板都還沒有回來,而他也都還沒有收到錢。”阿鵬想起來都覺得好玩,笑著道:“我們趴著桌子上睡了一覺,睡醒了之後,老板也回來了,可是她男人卻不記得我們到底喝了多少酒了。老板氣得夠嗆,揪著她男人的耳朵教訓了半晌,到後來沒有辦法,只好大概的收了一些酒錢。”

“不是你使壞,故意可著勁的喝酒?”蝶翅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然後又板起臉來斜睨著阿鵬,她清楚阿鵬的脾氣,有的時候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總是喜歡幹點惡作劇,然後躲在一旁看人笑話。

“當然不是……嘿嘿,好吧,有一點,不過只有那麽一點點!”見蝶翅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阿鵬笑著承認,而後道:“我本來就是想看看他會給我們加多少酒,然後會醒悟過來可以問問我們知不知道酒錢是多少的,沒有想到他居然只會一個勁的給我們加酒,也不想想,進酒館的人多少都知道酒價是多少的。整個一個沒腦子的!被拎著耳朵教訓也是活該!”

“還是個沒出息的,當著那麽多的人就被女人拎著耳朵訓也不敢頂嘴,就只是陪著笑臉,實在是丟人顯眼!”阿財見兩個人說說笑笑之間,蝶翅臉上的笑容深了些,立刻插了一句。

“納西男人不當家,做錯了事情,被女人當眾教訓一下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和有沒有出息無關。”楊譚林瞄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再說,男人就是應該遷就女人的,有本事的男人從來不會在自家人面前橫,就算是沒有做錯什麽,被女人訓兩句也不是什麽大事,要是被女人說兩句,臉上就掛不住的翻臉,那才是沒有出息的男人。”

阿財訕訕的一笑,沒有說什麽,心裏卻忿忿不已,他就知道自己和這些沒有開化的蠻子們沒有什麽共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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