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火把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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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著帕果家的那頭挑選出來的牛到河邊給它認認真真的洗了一個澡,又牽著去了山坡那邊給它編了花環帶上,然後幾個人又在山坡上玩鬧了半天,甲亞還到附近的地裏掰了些新鮮的玉米過來烤了吃,直到太陽西下的時候,在甲亞的帶領下,一群人又回到了帕果家裏。

這個時候家裏又多了好幾個人,蝶翅只認識瑪娜的丈夫阿呷,他正抱著他們才半歲的女兒和帕果說話,而海娜正在和另外的幾個最大不過十六七歲,最小的也有十三四歲的男女說話。

“老表,你們回來了!”其中的一個女孩見到甲亞們進來,眼睛一亮,立刻拋下其他人沖了過來,她的膚色比所有的女孩子都要黑一些,笑起來的時候牙齒更顯得潔白,嘴角的兩個酒窩更添了些甜美的感覺。

“表妹,你們怎麽現在才過來?”甲亞笑哈哈的道:“不會是怕過來早了要幫著阿媽做事,所以故意來得晚了吧?”

“才不是!”女孩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道:“在過來的路上見了一只麂子,阿爸和阿叔打了麂子,這才耽擱了時間。今天晚上時間是來不及了,明天就能吃麂子肉了。”

“只是吃不上煮的而已,阿姑還是切了些炒吃。”又過來一個和阿鵬差不多大小的男孩,他看起來也夠黑的,除了五官不夠深邃,和黑人有的一拼,他笑呵呵的道:“阿姑還腌了一些,阿叔和阿爸他們正在火塘邊掛著,過幾天你們就有新鮮的麂子幹巴吃了。”

“麂子幹巴什麽時候沒得吃?”瑪琪可是一點都不稀罕什麽麂子幹巴,道:“每年阿舅都會從好多過來,什麽時候都有的吃,哪裏有新鮮的麂子肉好吃。”

“這是我表弟海林,十三歲,表妹海燕,十六歲,和阿媽說話的,大一些的那個是海英也是十六歲,小的那個是海花,十二歲,那個表弟叫海龍,十七歲,他們都是特意過來過節的。”甲亞笑著給阿鵬他們介紹,當然也不忘將阿鵬他們介紹給這兩個人。

蝶翅知道海姓是彜族常見的姓氏之一,也知道他們應該是海娜兩個弟弟家的孩子,是在甲亞介紹她的時候很客氣的朝著兩個人笑笑。,沒有多說話。

“你就是蝶翅啊!”海燕上下打量著蝶翅,笑瞇瞇的道:“表姐說的沒錯,你長得真的是很漂亮,可惜就是太白了些,要是能夠黑一點的話就更好看了!”

蝶翅笑笑,沒有接她的話,這話不好接啊!彜家人以黑為貴,以黑為美,自然是欣賞像海燕這樣有著黝黑肌膚的女孩,可她是白家人,雖然白家人沒有幾個能有像她一樣細嫩白皙的肌膚,可白家人卻有著崇尚白色,以白為美的傳統,文化有差異,審美觀不同,怎麽比啊!

“傻丫頭,蝶翅是白家人,要是像你一樣黑的話可就不好了!”聽到聲響,和兩個長得很像,年紀也相差不多的中年男子走出來的帕果笑著拍拍海燕的頭,道:“相反,要是你想蝶翅一樣白,一定也沒有像現在這麽受男孩子喜歡。”

“我才不和你說呢!”海燕嬌俏的朝著帕果做了一個鬼臉,然後過來拉著瑪琪道:“表妹,我今年一定要找到一個合意的阿表哥,你一定要幫我啊!”

“好!”瑪琪笑著應承,然後道:“表姐又能唱又能跳人長得也美,一定可以找一個合意的阿表哥的!”

“那我呢?”海英湊過來笑咪咪的問,她和海燕相差不到半歲,什麽都喜歡相互比較,到了談戀愛的年紀,要比較的還有找到的男伴。

“你也一樣啊!”瑪琪和海燕的關系更親密一些,但也不能讓海英有被冷落的感覺,也是笑臉相迎,不好光是看她和海燕手拉著手,卻只是和海英面對面就知道,她是偏向海燕的。

“唱歌我是比海燕差了那麽一點點,不過別的地方我可比她更好。”海英眼珠子一轉,道:“今年的賽裝節上我比海燕出彩多了,好多小夥子都在打聽我的名字,搶著和我對歌,和我說話呢!只不過我沒有多理睬他們就是了。”

賽裝節是彜族一個很特別的節日,說白了就是看哪個姑娘穿的衣服更精致,更漂亮,要知道她們身上穿的衣服從織布、縫制、繡花到完工上身,都是自己親手一針一線精心繡制的,賽裝節上出彩的姑娘一定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姑娘,海英這一句話就說明她的針線比海燕要出色很多。

“我知道表姐一向心靈手巧,阿媽總是說要我向表姐學呢!”瑪琪雖然比海英海燕小好幾歲,可海家住在山裏,海家兄弟平時以打獵為主,她們的阿媽在家裏務農,接觸到的不是在家裏種田的,就是在山上打獵的,都是些沒什麽心眼的人,那裏比得上瑪琪會說話,被瑪琪這麽一說,海英就樂得笑彎了眼,只覺得瑪琪是最貼心的好妹妹。

海燕不服氣的要反駁什麽,卻被瑪琪捏了捏手,撇撇嘴,終是沒有多說什麽,但心裏卻也暗自下了決定,明天一定要將海英給比下去才行。

“蝶翅啊,晚上讓甲亞和布拉給你見識一下我們彜家的跳菜,你恐怕還沒有吃過我們彜家的跳菜吧!“帕果沒有什麽心思理會這兩堂姐妹之間的明爭暗鬥,她們兩人同歲,從小就被兩家的大人放在一起比較,沒有點矛盾是不可能的,好在那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再長幾歲,更懂事一些,自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跳菜?蝶翅把頭搖像是撥浪鼓似地,連忙推辭道:“我不敢吃跳菜,還是不要了!”

什麽跳菜?不就是油炸螞蚱嘛!蝶翅對這道名菜可是一點都不陌生。

每年稻谷成熟的季節,也是螞蚱橫行的季節,阿鵬經常會拉著她去田間地頭抓螞蚱。每人拿一只袖套,一頭隨意的扯一根草栓死,另一頭捏在手裏,抓到一只螞蚱就把它放在袖套裏面。他們一般都是在清晨出去抓螞蚱,那個時候天氣相對要冷一些,露水也很重,螞蚱基本上是跳不起來,也不跳的,說是抓,其實和“撿”差不多。

它們會乖乖的趴在植物的枝幹上,見到人的時候會小心翼翼的挪一挪,躲到枝幹的後面,以為那樣就能夠躲開人的視線一樣,。一根枝幹上可能會有排成一排的好幾只螞蚱,他們可以順著一只一只的將它們抓起來,放進袖套,最好笑的是就算是看到了人,也看到了頭尾相連趴在一起的其他螞蚱已經被人給抓了,沒有被碰到的螞蚱頂多也只是抱著枝幹轉圈子,而不會跳走飛走。那個季節也是螞蚱交配的季節,經常能夠抓到一對正抱在一起的螞蚱,肥大一些的自然是雌螞蚱了。抓螞蚱一定要掌握好時間,太陽漸漸升高,氣溫也漸漸熱起來的時候,螞蚱就又跳又飛的,抓不到了,要抓的話就要等到吃過晚飯,天氣漸漸轉冷才行。

將螞蚱抓回家來,荷花媽會將大鍋洗幹凈,然後將火燒得旺旺的,等鍋已經很熱的時候,拿起鍋蓋,將袖套的一段伸進去,慢慢的,用力的抖動,將袖套裏的螞蚱弄到鍋裏面,然後將鍋蓋蓋死,不時的用一把紮好的稻草快速的伸進鍋蓋裏翻炒一下,然後又將鍋蓋蓋好,經常會有機靈一些的螞蚱趁著掀蓋的一瞬間跳出來,或者幹脆抓著稻草出來,不過眼疾手快的荷花媽會將這些試圖逃脫的螞蚱又抓回鍋裏,讓它們無法逃脫。如此翻炒幾次之後,螞蚱基本上就都已經是死翹翹了,那個時候就將它們起鍋,隨便用一個盆什麽的裝好,再做清理。

這個時候的螞蚱不再是青綠色,而是棕黃色,將螞蚱的翅膀和那帶著鋸齒的大腿去掉,放在一個大大的簸箕裏面晾曬一兩天,再用菜油一炸,少少的撒一點點鹽巴,楊譚林和阿德喝酒的時候最喜歡的一道菜了。估計是這東西活著的時候又能蹦又能跳,所以才給去了一個很獨特的名字——跳菜。

抓跳菜蝶翅倒是喜歡和阿鵬一起去,叫上隔壁的差不多年紀的幾個孩子,倒也是一樂,要是遇上某一家人正在收割水稻,又正好割到最後的拿幾排的時候,他們就等在田埂上,眼力好,手又快的話,幾分鐘就能夠抓到幾百只,有的時候還能夠見到和小螃蟹一般大小,全身翠綠的可愛的小青蛙,但也要很小心,因為田埂上有一種名為“han qi”的草,那可是一種會咬人的草,一把抓上去的話就仿佛在瞬間被很多的針紮到肉裏,看不到任何的傷口,甚至連紅點都不見,可是手上卻總是有很多地方又疼又辣,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消退,那種草在田埂上還不少。

但是要讓蝶翅將那個看起來張牙舞爪的螞蚱丟到嘴裏吃,她可是謹謝不敏——她可擔心那些小家夥進了胃裏之後就像孫猴子一樣搗騰,就算不搗騰,她也沒有勇氣吃蟲子。當然,除了跳菜之外,白家人還有很多特色的“蟲菜”可以吃,譬如說木頭裏面的“柴蟲”,一聲聲叫個不停的“知了”,竹子裏面的“竹蟲”,都是些下酒好菜,也都是所以,一聽帕果的話,蝶翅就嚇得連忙拒絕,她對大多數人都十分喜愛的“跳菜”可沒有興趣。

“傻丫頭,我們的跳菜和你們白家人的跳菜完全不一樣,不是油炸螞蚱!”帕果自然之道蝶翅有的時候還真的是不像白家人,不吃生皮(蝶翅:笑話,我又不是你們這些生番,怎麽吃得下生肉?),也不吃蟲類,真不知道她隨了誰。

“那……”蝶翅想了又想,不是很確定的道:“要不然試試?”

蝶翅的話配上那很有些擔憂的表情讓帕果大笑起來,甲亞幾個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海英不高興的看了蝶翅一眼,不明白這個瘦瘦小小,又白得難看的小姑娘為什麽能夠讓帕果一家這麽關心,還搶了她的風頭……

註:那種會咬人的草只在大理見過,葉片橢圓形的,很小,雖然沒有看到有什麽鋒利的刺,可還是被咬了。記得當時燈一把抓在那草上,又疼又辣的折騰了一天,最那種草的厲害算是見識到了,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han qi”是白族話的發音,問了好幾個人,他們都不知道用漢語應該怎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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