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蝶翅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臉上還掛著擔憂神色的楊雪素，她想要坐起來，卻一陣發暈，只能癟癟嘴，乖乖的躺著，問：“阿媽，我是怎麽了？”

“你說你是怎麽了！”楊雪素摸摸蝶翅的頭，道：“還不是昨天晚上踢被子著了涼，你自己沒有在意，我們也沒有留意，結果頂著大太陽玩水，所以才暈了過去。阿南哭著回來說你在水裏死了過去，把你阿公嚇得……還以為是不是不小心被有毒的蛇給咬了。”

“對不起，阿媽，讓你們都給嚇著了！”蝶翅吐吐舌頭，她身體一向很好，極少生病，沒有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可是她那不是被幾件事情給攪得壞了心神，要不然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呢！

“阿媽還好，回到家之後才知道你暈了過去。”楊雪素端了一杯溫水遞給蝶翅，小心的扶起她給她餵水喝，笑著道：“你阿公和阿奶倒是給嚇壞了，你阿公腳都軟了，要不是阿振沖到溪邊把你給背回來的話，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力氣把你給弄回來呢！”

蝶翅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關心的問道：“阿公現在呢？”

“他和阿振還有你阿爸在院子裏煮茶，知道你沒事他也不放心，一直守著，是阿媽回來之後才讓他出去休息的。”楊雪素將喝完水的空杯子放到床頭的櫃子上，然後給蝶翅拿了披風，給她披上，道：“這回天氣涼了下來，沒有那麽熱了，阿媽抱你出去見阿公。”

“阿媽～”蝶翅撒嬌的搖了搖楊雪素的手，道：“我有點頭暈，先坐一會兒再出去。阿南和阿勳是不是也給嚇壞了？”

楊雪素也沒有勉強她，順勢坐在床邊，將蝶翅摟了靠在她懷裏，笑著道：“可不是！阿南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哇哇大哭的跑了回來，後來知道你沒事的時候，還被阿振狠狠的給了幾下，說他沒有照顧好你該打，阿勳雖然沒有挨打，可他卻比阿南嚇得還要慘，也是一路哭著回來的。”

阿勳也嚇哭了？蝶翅沒有想到那個看起來很是穩重的阿勳居然會被嚇哭了，不過想想也正常，再怎麽說那也只是一個八歲大的孩子，不被嚇壞了才是怪事。

“阿勳說他和蝶翅說了阿媽和阿振叔叔的事情，把蝶翅給氣暈了，是不是這樣，阿妹？”楊雪素疼愛的撫摸著女兒柔順的頭發，她的頭發黑亮柔順，一直都讓其他女孩子羨慕。

“才沒有！”蝶翅搖搖頭，阿勳說的事情都讓她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消化，也讓她覺得不可思議，但卻沒有被那些事情給氣到發暈，只能說是一時之間無法理解。

“阿妹是不是覺得阿瑪和振叔現在還在見面時間很不對的事情？”楊雪素知道自己的女兒有的時候想法有些不同，雖然不知道她小小的年紀哪來那麽多奇怪的想法，但卻很重視女兒的感覺，從來不會因為她是一個孩子就不加理會。

“沒有！”蝶翅認真的搖了搖頭，雖然她覺得楊雪素現在還與張煥振藕斷絲連是有些不好，但是深知母親性格的蝶翅還是覺得母親這樣做也是有自己說不出來的苦，再說，從阿勳嘴裏她也知道，這種事情在白家人眼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被默許的，她更沒有什麽理由來討伐自己的母親。

“阿媽很擔心阿妹會因為這件事情責怪阿媽。”楊雪素心裏確實是有這種擔心，女兒從小就不像一般的孩子，聰慧而又早熟，這樣的孩子會讓大人照顧起來更輕松，但有的時候也會比對一般的孩子更小心，就擔心她那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小腦袋想歪了去。

“阿媽～”蝶翅沒有萬萬沒有想到楊雪素會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心裏有些酸酸的，偎的更緊了一些，聲音也不自覺的軟軟的，帶了些她自己都沒有覺察的理解。

“阿媽一直都知道你和別的孩子都不一樣！”楊雪素的話讓蝶翅一驚，她不自覺的一顫，而她的輕顫讓楊雪素心疼的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道：“阿媽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不過阿媽一直都認為那是我們阿妹天生就是這樣的。你有的時候特別的懂事，可是……阿妹，阿媽只希望你能夠快快樂樂的長大，你比其他的孩子更懂事，阿媽雖然很放心，但更心疼。人的一輩子說長也長，可說短也短，你現在就像個大人一樣會錯過很多的東西。”

蝶翅覺得鼻子酸酸的，有那麽一瞬間她有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傾訴的沖動，但也就只是那麽一瞬間，她還是沒有說些什麽不適宜的話出來，而淚水卻在不自覺中悄悄地滑下臉龐……

“阿妹不哭～”楊雪素為女兒擦去眼淚，道：“阿妹想聽阿媽講一講阿媽和振叔之間的故事嗎？阿媽不希望阿妹要從別人的嘴裏才能知道自己阿媽的事情。”

“嗯！”蝶翅點點頭，她知道楊雪素是為了緩解自己的情緒，她也很感激楊雪素的理解，不管是什麽年代什麽地方，重生轉世始終是驚世駭俗的事情，沒錯，楊家的所有人都很疼她，也可能不會在意她重生的事實，但是萬一呢？她一點都不想去賭那個萬一。

“阿媽和阿振是在十三歲的時候認識的！”楊雪素嘴角不由自主的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不知道憂愁的年紀，她輕輕地道：“那一年你阿奶頭一次不要我幫她看攤子，而是讓我和相識的幾個小姐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三月街上溜達。三月街是做生意的好時節，也是十三四歲的姑娘小夥找對象的時候，看到沒有將風收起來、圍裙後面也沒有花的姑娘，小夥子們都會多看幾眼，要是覺得喜歡的話就會上前搭話，阿振就是那個時候過來和阿媽搭話的。”

“他們那個時候有六個人，我們這邊卻只有五個姑娘，不過能夠搭上話而不被甩的只有阿振和阿華，其他的幾個都被姐妹們甩走了，後來我們就約地方第二天見面。”楊雪素說起來的時候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道：“第二天，我們邀約了一大幫子處的好的姐妹，他們也一樣，然後我們就在那裏鬥歌。阿媽年輕的時候唱歌不算很好，可是阿媽的家歹卻是遠近聞名的歌手，可就算是這樣，也只和他們打了一個平手……對了一天的歌，大家相互之間也就熟悉了，然後也就成了朋友。阿振後來就經常到家裏來玩，最開始的時候都是一群小夥子上門，經常在吃過飯之後過來，玩到很晚之後踏著月色回家，等我們兩個感情漸漸好了以後，他的那些朋友就不來了，就他一個人上門，也都是在下午就過來，在家裏幫忙做一點事情，然後吃了晚飯和我到海邊溜幾圈，說說話之後就回去。”

“阿振的阿爸是做大理石的手藝人，不過阿振從小就不喜歡做石頭，他更羨慕阿爸那樣的趕馬人，他阿爸就和阿爸商量，讓他跟在阿爸身邊學趕馬。阿振聰明好學，也是個願意吃苦的人，等到他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馬鍋頭了，那個時候是我們兩個感情最好的時候，可是我們兩個年紀都大了，都應該成家了，那年的三月街我送了親手繡的背篼給阿振，然後……我們就分開了。”楊雪素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眶忍不住的一紅，但卻沒有流淚。

“為什麽？”蝶翅一楞，不明白他們該成家和他們分手有什麽必然的聯系，他們感情正好，也到了成家的年紀，那麽兩個人成親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啊！

“阿振是家裏的獨子，我是家裏的獨生女，他是要娶媳婦的，而我是要招上門女婿的，當然只能分開。”楊雪素淡淡的話裏含著難以言說的苦楚，道：“我不能自私的只顧自己，不管爸媽的嫁了出去，他也不能不管父母當楊家的上門女婿，我們自然就只能分開了。”

蝶翅輕輕地拍著楊雪素，就像她安慰自己一樣安慰著她，半天才道：“阿媽當時一定很傷心很難過吧！”

“是很難過，但阿媽在和阿振認識，並成為情人的時候就知道，那一點早晚會來臨，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還好啦！”楊雪素撫摸著蝶翅的頭發，道：“那一年的十月，阿媽就和你阿爸成了親，第二年有了阿鵬，後來有了你。不過每年的蝴蝶會過後，阿媽都會到蝴蝶泉邊和阿振見面，我們每年都會在一起呆足三天，然後各自回家，等待來年。”

“平時不能見面嗎？”蝶翅嘴裏苦苦的，不知道應該為楊雪素和張煥振之間的戀情心酸還是為阿德抱不平，或者應該抱怨命運的不公平。

“平時我們是不會見面的。”楊雪素搖搖頭。

“為什麽？”蝶翅留意到楊雪素說的是“不會”，而不是“不能”，難道他們平時是可以見面的？

“因為阿媽不希望阿振和阿南媽吵架，更不想讓你阿爸覺得委屈。阿德人很好，也是一個好男人，阿媽有這樣的男人應該珍惜，不過阿媽還是忘不了阿振，所以每年都還是去見見他。”楊雪素只能算是回答了一半，而蝶翅最關心還是沒有回答道。

“阿爸不會幹涉你們的事情嗎？”蝶翅只能幹脆的問了這樣的問題。

“阿妹，你還記得阿媽的包頭為什麽和很多的阿嬢都不一樣嗎？”楊雪素沒有回答蝶翅的問題，反而問了蝶翅另外的問題。

蝶翅點點頭，道：“你說因為阿爸是上門女婿，所以你只用把風剪一半，但是不用把花給遮了，表示你是招姑爺上門的。”

“還有另外一個意思！”楊雪素笑笑道：“知道為什麽大多數的男人都不願意當上門女婿嗎？那不是因為他們沒有當家的機會，而是因為他們是不能幹涉女人的任何事情。白家姑娘在成親的當天晚上會讓新郎用剪刀將風剪去，自己用布條將花遮住，那代表她已經是嫁人了，要收心了，不能風流不能花心。而招姑爺上門的女人卻不一樣，她們仍舊可以和以前的情人來往，而她們的男人是管不上的。”

啊？還有這樣的說法？

“所以，阿妹啊，如果你長大了擔心嫁人會受委屈的話，阿媽一定讓你招上門女婿，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讓你受委屈了。”楊雪素其實很擔心自己女兒的溫吞脾氣會受什麽委屈的。

“阿媽～”蝶翅嬌嗔的叫了一聲，然後看看已經被染成紅色的窗戶紙驚叫一聲：“哎喲，太陽要落山了，阿公一定還在擔心，阿媽，我們出去吧！”

（白族婦女的服飾很有特色，明天燈會在作品相關做一個詳細的介紹，感興趣的親們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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