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逍遙法外。”

洛水心見他竟然自投羅網，猛地皺起眉來，不斷朝他使眼色。

殷無離卻微微頷首，讓她放心，顯然主意已定。

北殷王聞言，臉色才稍稍好轉一些，輕描淡寫道：“來人，將世子關入大理寺。誠安，你負責徹查此案，定要早日緝拿真兇！”

殷無離微微頷首，從容地同幾個侍衛離開乾清宮。

洛水心眉心蹙著，正要跟上去，身後卻突然傳來殷誠安的聲音。

“父皇，世子和洛水心一向感情深厚，如果世子是主謀，她必定也脫不了幹系，兒臣認為，應當將洛水心也一同押入大牢！”

北殷王看著洛水心的背影，卻實在於心不忍，見殷誠安還是糾纏不休，心裏生出幾分惱怒，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她一介女流，能做出什麽事來？你要有這些心思，還不如多放在查案上！”

殷誠安本來正得意，終於把殷無離送進了大牢，沒想到反被罵了一句，不甘心地想要辯駁。

“可是父皇……”

剛開口，卻突然感覺到一道鋒利的視線。

他循著方向看去，只見洛水心轉過頭來，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看著他後背汗毛倒起，寒氣瞬間從背脊竄起，讓他手指忍不住抖了抖，聲音戛然而止，而是改口道：“是，父皇，兒臣定當力而為！”

洛水心收回視線，隨殷無離一起出了乾清宮，見他坐上等在外面的馬車，也並未離開，而是命另一輛馬車跟上去，緊隨一路，來到大理寺門外。

此時，這邊的官員早就已經接到命令，早早在外面等候。

十多個大理寺的官員，盡數出現，分列兩旁，倒不像是接囚犯，而像是在迎接大人。

殷無離下了馬車，大理寺卿迅速上前行禮，恭敬道：“殿下，一旦入了這門，便再無皇親國戚，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世子淡然微微一笑。

“我難道還不知道這兒的規矩嗎？”

說罷，轉頭朝身後跟了一路的馬車看去，洛水心此時下車，正站在一旁。

他朝幾人微微擡手示意，擡腳走過去，眼中帶著笑意。“心兒跟了一路，可是在心疼我？”

洛水心目露不悅。

都什麽時候了，他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滿道：“方才明明可以洗脫嫌疑，為何還要把自己送入牢獄中？”

殷無離唇角揚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難以察覺。

“心兒可知一句話，放長線，方能釣大魚。況且，你可知夫君我是管什麽的？”

洛水心白了他一眼，故意道：“夫君？夫君在哪兒呢？”

她一邊說，一邊四處張望著。

殷無離不滿地瞪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你夫君我，管理的可是大理寺，這麽多年，不是在玩。”

說著，他眼中透出一抹幽光，仿佛早就已經料到一切，大局已定，胸有成竹。

此時，幾個官員才過來，在殷無離面前恭恭敬敬道：“殿下，時候差不多了。”

殷無離轉頭對洛水心道：“這幾日，為夫不在身邊，管理王府之事，你若有不懂，可以去問徐弘。”

說完，直接轉身朝大理寺走去，大步走在最前面，無半點囚犯之勢，反而像是回家。

洛水心看到這幕，才發現自己之前的擔心都是多餘了。

皇上將他關入大理寺，無異於把狼放回了狼窩，自己一路上擔心他做什麽？

只不過，既然她知道一點，殷誠安應該也不傻。現在這麽好的機會，他怎會放過？

直到殷無離進了大理寺，她才轉身重新上了馬車，吩咐道：“回晉王府。”

世子離開之前，曾經提到徐弘的名字，洛水心一直知道陳青和徐弘是他兩個心腹，不過徐弘主要管理王府之外的事物，每隔一段時間才會回來。

早上的時候，她還沒有看到人，此時一走進清安院，就看到徐弘手持佩劍，筆直地站在庭院中，正在等她。

“洛小姐。”他低頭行禮。

“進來吧。”

洛水心進了屋，剛坐下，眸色微涼。“將此事從頭到尾都說一遍，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能錯過。”

“是。”

昨日，二公主和駙馬手持秦州巡撫王傳書的罪證，連夜進宮狀告晉王世子，可在去乾清宮的路上，二公主殷傲雪卻麗妃娘娘住處休息了一會兒，本來是準備等駙馬過來之後，再一起回駙馬府的。

可一直等到亥時三刻，卻還是不見駙馬回來。她命人去找了一圈，北殷王卻說根本沒有見過駙馬的身影，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回到駙馬府中，卻依舊找不到人。

第二天早上卯時，太監小貴子本來是去禦花園中查看這幾日凍壞的花木，一過假山，就看到屍體躺在血泊中，認出是駙馬之後，迅速稟明了皇上。

但消息，也跟著不脛而走，不僅傳遍整個皇宮，連京城中的百姓也都知道了。

二公主匆匆趕來，一看到駙馬的屍體，悲痛大哭，可哭了一會兒，卻一口咬定，世子就是殺害駙馬的兇手，若不是北殷王讓人攔著，早就直接殺到王府報仇了。

因她說得篤定，北殷王便讓三皇子帶人，來將世子帶回宮中審問。

徐弘早就已經調查好了一些，有條不紊地說著，井井有條。

“昨日陳青回來，便已經將調查到的事情盡數稟明殿下，只不過，今天一早，殿下被帶走之後，就有一批人馬，將陳青也一並帶走，送進了大理寺。”

果然。

洛水心思索片刻。“駙馬要見皇上，不可能獨自前往，必定有宮女太監引路，和二公主分開之後，他們又去了何處？”

徐弘的目光暗了幾分。

“問遍所有宮女太監，找不到昨日引路的人，許是失蹤了，許是……”

洛水心微微瞇起眼睛，接著他的話道：“被滅口了。”

一邊想著，修長蔥白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了敲。

“那個秦州巡撫王傳書又是怎麽回事？他是世子的人？”

徐弘道：“王傳書是三皇子的人，許是故意嫁禍給世子，竟真的被駙馬相信了。皇上已經命人，急召王傳書進京。”

“王傳書對此案是十分重要的人。”洛水心眸色冰冷，聲音也跟著冷清下來。“命人一直沿路保護，不能再被滅口。”

“是，洛小姐。”

洛水心斂眉，不斷分析著此時的情況，緩緩道：“我想去見見那個發現駙馬屍首的小太監，再去禦花園看一看。”

皇宮，乾清宮。

殷無離被帶走之後，三皇子和其他官員也跟著離開，只剩下北殷王一人，臉色陰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半個時辰，芩貴妃帶著剛剛燉好的烏雞湯走進來，眼角帶笑，步步生蓮，一進來，拾眸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臉上的笑容更加嬌媚。

“皇上，臣妾讓人專門燉了烏雞湯，這幾日天寒，要多補一補才好。”

她嬌滴滴地靠過去，拿過宮女手中的雞湯，正準備送到北殷王身邊，卻被他一巴掌，不悅地推開！

“你是怎麽辦事的！？”

芩貴妃嚇得一楞，連忙起身跪在地上。“皇上，臣妾不知做錯了什麽。”

“你不知道？你竟然還說不知道？！”

北殷王指著她，怒不可遏。“朕是讓你給世子找一些小事，折騰折騰，不是讓你置他於死地！你竟然敢陽奉陰違，違抗朕的旨意！”

“皇上，臣妾冤枉！”她臉色慘白，惶恐道：“臣妾真的只是打算讓世子忙於大理寺的案子，無心考慮立世子妃。早就已經打好招呼，找一些大理寺積壓的案子出來，讓世子重新查證，可一切還沒有開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啊。”

北殷王緊皺著眉，目光猶豫起來。

“當真？”

“皇上，駙馬要入宮，臣妾怎麽會知道？而且聽二公主說，是駙馬手上有世子下屬貪汙的證據，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會告訴別人？臣妾怎麽可能預料到這麽多？”

她擡手掩面，低聲啜泣起來。“臣妾本來是想要為皇上分憂，什麽都還沒有做，就禍從天降，臣妾好委屈啊……公主說得清清楚楚，世子是殺害駙馬的兇手，臣妾難道還能抓著世子，讓他去動手嗎？”

“既是如此，當真不是你做的？”

芩貴妃連忙道：“臣妾敢對天發誓，絕沒有半句謊話。”

北殷王的臉色才稍微好轉了一些。“算了，是朕錯怪你了。”

“本來今日臣妾聽說，皇上把世子關進了大理寺，還擔心地過來詢問，擔心是不是查錯了，沒想到竟然還被誤會。”

她還跪在地上哭著，北殷王嘆了一口氣，上前將她扶起來。“還在生氣？”

芩貴妃搖了搖頭，心疼道：“臣妾是擔心世子，竟然被關進了大牢。”

她一邊說著，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北殷王，故意道：“不過，還好是去了大理寺，世子在大理寺為官這麽多年，必定有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到時候，世子去了，他們也會好好照顧著。這樣，也不用擔心有些人會暗中使詐，隱瞞罪證，反而冤枉世子了。”

說著，北殷王的臉色慢慢沈了下來。

沒錯！

大理寺是殷無離的地盤，要真是他殺了人的，到時候，那些手下也一定會千方百計為他洗清罪名……

殷無離啊殷無離，從晉王死的那天開始，就已經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日日夜夜，寢食難安。

只是，現在殷無離還不能死……

他一邊思量著，一邊哄芩貴妃道：“你不是讓人燉了雞湯嗎？快拿給朕嘗嘗。”

芩貴妃破涕而笑，矯情著別開視線。

“方才皇上還不喝，現在怎麽想起來了？”

北殷王拉著她哄了一會兒，芩貴妃才終於重新接過烏雞湯，親手餵皇上服下。過了一會兒，走出乾清宮時，身後的門才剛關緊，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擡手叫來了一個身邊的小太監。

低聲道：“去給三皇子傳話，既然已經進了大理寺，就不要再出來了。”

“是，娘娘。”

小太監一走，芩貴妃低頭，突然看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時，竟然沾了幾滴雞湯，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拿過手絹，用力擦了擦，卻還不放心，一直回到攬月宮中，連洗了幾遍手。

從那天早上，駙馬被刺的消息傳出之後，皇宮之中就沒有再明朗過，無論是嬪妃大臣，還是宮女太監，都行色匆匆，目光惶恐，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了。

晉王世子殷無離殺害駙馬的消息越傳越開，甚至，就連駙馬手握世子貪汙罪證，反而被殺人滅口的消息，也跟著開始流傳。

駙馬傅鳴豐多年在外，體察民情，懲處貪官，拯救百姓於水火，沒想到竟然被人這樣殺害，頓時激起民憤。

民間，已經隱隱傳來聲音，要治了殷無離的罪，一命還一命！

第二天一早，洛水心便和霜兒一起來到宮門口，準備進去查看。

“實在抱歉，洛小姐，沒有傳召，您一個人是不能進宮的。”侍衛一臉為難道。

洛水心挑眉。“與駙馬有關，也不行？”

侍衛愁眉苦臉。

“洛小姐，就是因為駙馬的事，現在宮裏人心惶惶，都擔心突然跳出個人來，她們就……”說到一半，他自覺冒犯，連忙改口道：“這兩天看得更嚴了，若是沒有傳召，不能入宮的。不如洛小姐先和皇上或者皇子商量，可以讓他們來接您進去。”

霜兒聞言，不滿道：“憑什麽？我家小姐是什麽人，你們也敢攔？等世子回來，看你們還有沒有好果子吃！要是老爺拿出銀子，你們怕是連月錢都沒有了……”

“霜兒。”洛水心叫住她。“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侍衛內疚道：“洛小姐，實在對不住。”

“沒關系，你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洛水心轉身走到一旁，她想要去看看案發地點，或許能發現什麽，可現在連皇宮都進不去，難不成要半夜偷偷闖進去？

她正想著，霜兒眼珠一動，摸了摸一直放在胸口的翠玉扳指，悄悄湊到侍衛跟前。

“我和四皇子認識，你去稟明，就說我家小姐要進宮。”

侍衛見她區區一個丫鬟，再加上方才吃了罵，隨口道：“四殿下怎麽可能認識你？”

“狗眼看人低！我有東西能證明！”霜兒怒氣沖沖地掏出翠玉扳指，托在手心，得意道：“你只要把這個給四殿下看，他便知道了。”

此時晨曦初現，光芒透過扳指，通體碧綠，價值不菲。侍衛看直了眼，將扳指接過來。

霜兒小心翼翼地叮囑道：“你可不能碰碎了，不然我叫四殿下治你的罪！”

“知道了，四殿下認不認識還不知道呢……”他小聲說著，心裏還想，如果待會兒世子說不認識，他就把扳指給收了。

霜兒期待地看著侍衛離開，腦海中只是一想起四殿下的模樣，臉頰便微微紅了起來。

既然進不了宮，洛水心打定主意，晚上潛進來查看也是一樣的，正準備離開，霜兒卻拉住了她。

“小姐，我們再等一會兒吧，沒準待會兒就能進去了呢？”

洛水心見她眼睛發亮，有些疑惑，見霜兒頻頻朝宮門口看去，也跟著看了看。

“你在等誰？”

霜兒聞言，臉色紅如蜜桃，害羞道：“霜兒就是想，也許……也許……”

她支支吾吾地說著，一擡頭，突然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眼睛頓時放光。

“小姐！快看！四殿下來了！”

洛水心轉頭看去，宮門之中，殷永塵一身青色深衣，形容清瘦，眉目如畫，正快步走來。看見洛水心，唇角輕輕揚起，露出一個暖如冬陽的淺笑，仿佛春風化雪，不負韶華。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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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調查，破綻（一更）

殷永塵徑直穿過宮門，來到洛水心面前，臉上的笑意才微微收斂了些，但眼中反而更深，目光一直落在洛水心的身上。

“四皇子，您怎麽來了？”洛水心驚訝道，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殷永塵只是莞爾一笑。

“聽人說，你們被困在宮門口進不去，我就試著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們真的還沒走，要進宮嗎？”

洛水心微微頓了一下，才點頭。

“我想去看看禦花園。”

“你是想去看看駙馬被發現的地方吧？你要查世子的案？”

洛水心的目光變得堅定。“我相信，他不會做出這種事，你能幫我進宮一趟嗎？”

殷永塵目光微暗，但很快又消失殆盡，恢覆如常。

“自然可以，我既然是出來找你的，那就一定會帶你進去。”說著，朝兩人微微一笑，帶頭朝前面走去。“洛小姐，霜兒姑娘，請跟我來吧。”

霜兒連忙點了點頭，自從他出現開始，雙眼就一直發亮地看著他，眼中的愛慕之情顯而易見。

洛水心故意慢了一步，轉頭看向霜兒，低聲道：“是你讓人去找四皇子過來的？”

霜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竟然會被洛水心發現，連忙低著頭，小聲道：“霜兒擔心，小姐若是今天進不了王宮，就沒辦法查案，只能讓人去通知了四皇子，小姐會不會責怪霜兒擅作主張？”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樣。

只不過，這個辦法，洛水心之前不是沒有想過，無論是找殷永塵還是殷仁青，他們都會幫忙。

只是此時牽扯太多，要是聯系了，反而會連累他們，才會決定離開，可沒想到霜兒已經先斬後奏，找人去了。

她心中無奈，道：“我是擔心我，我怎麽會怪你？那先進宮再說吧。”

說完，便跟著殷永塵朝裏面走去。

守門的幾個侍衛見四皇子帶著他們過來，神色微微一變，迅速站直了身體。

“殷永塵。”

紛紛側身站到兩邊，讓出主路來。

霜兒得意洋洋地高擡著下巴，瞥了一眼方才還嘲諷她的侍衛。“我早就說過，殷永塵與我認識，現在你信了吧？”

那人也被嚇了一跳。

剛才他拿著東西去找四皇子的時候，對方一看到那枚扳指，就迅速跟著他來到宮門口。此時想起來，他心裏還一陣後怕。

要是剛才自己在路上偷偷把扳指占為己有，現在恐怕人頭都要搬家了。

誰會想到，區區一個丫鬟，竟然也認識皇宮中的四皇子！

他連忙賠笑，討好道：“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姑娘，請進吧。”

霜兒冷哼了一聲，高擡著頭朝裏面走去。

皇宮之中，禦花園占地頗大，假山湖泊，亭臺樓閣。天下花卉，只要有名字的，這裏都能找到。往常時候，經常會有嬪妃在裏面游玩，不過自從入冬以來，天氣漸漸轉涼，就算宮中的人精心照顧，不少花朵和草木也都開始枯萎了，很少會有人再過來，十分冷清。

平時，也只有一些宮女和太監在禦花園中給花驅寒保暖，為明年春天做準備。

本來就人不多，現在又出了這種事，整個禦花園更是冷冷清清，幾乎沒什麽人。

殷永塵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道：“你若是想要進宮，大可直接告訴我。下次，我直接在宮門口準備著，你也不用等這麽長時間了。”

“多謝四皇子。”洛水心微微頷首。“今日事發突然，世子不能帶我入宮才會這樣，以後等世子回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又是殷無離！

殷永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幾分失落，但很快又笑起來，和以前無數次一樣，情緒都藏在了心底。

“禦花園我倒是會經常過來，對這裏還算熟悉。駙馬的屍首是在假山後面發現的，那名太監前兩天不小心凍壞了一株水仙，收進花圃照顧，那天早上剛好出來檢查，才不小心發現的。”

他帶著洛水心一路往前，穿過假山，指著地上的一塊空地。

“就是這裏。”

洛水心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地面上鋪著鵝卵石，其他地方都還落了雪，這一片區域卻被打掃得幹幹凈凈，不見半點雪花。

“屍體搬走之後鏟過雪了？”

殷永塵點了點頭。“聽太監和宮女說，當時血流滿地，不少人都被嚇壞了，再加上消息傳播得快，還沒等父皇帶人過來，便已經有不少宮女太監聞訊趕來，踩得滿地都是腳印，找不到任何線索，就直接將所有沾血的雪花都鏟走，還把地面沖刷了一遍。現在再來看，估計也發現不了什麽。”

洛水心眉心緊皺著。

確實如此。

此處地處偏僻，要越過巨大的假山，從石洞中走來，才可能看到這個屍體。再加上現在天寒地凍，禦花園中本來就沒人會來，要不是那個小太監發現屍首，可能要放上好幾天才會出現。

洛水心朝四周看了看，見不遠處還放著幾盆枯瘦的花卉。

“這些，就是小貴子種的？”

“沒錯。他負責給禦花園中的花草施肥，修剪葉子。冬天一到，不少花都需要防寒，就幹脆在偏僻的地方修了一個小花圃。”

花圃中的幾株花草確實十分瘦小，有的葉片還開始發黃，明顯是被凍壞了。

就連洛水心這個外行人，都看出照顧得不好。

“這幾株花是受不得凍的，應該放在室內才對。放在這冰天雪地裏，難怪會被凍壞。”

除此之外，禦花園中另外幾株花草看上去，也照顧得不上心，明顯開始落入頹勢，看不出一點名花的模樣。

殷永塵道：“本來禦花園中有專門的花農，負責培育花卉，但入冬之後，芩貴妃擔心攬月宮的牡丹受涼，便把所有花農都叫過去，讓他們悉心照顧著，禦花園這些就耽擱了，只是隨便挑了幾個小太監來除草施肥。可他們哪懂這些？連花的種類都分不清。”

洛水心聞言，頓時了然。

想起自己以前兩次到攬月宮，看到的繁華奢靡景象，以現在芩貴妃的專寵情況，確實會做出這種事來。

“這些花草若不好好保護，等到來年春天，也許都不會再開花，你看，葉子都……”

洛水心一邊說著，一邊擡手摸了模。

話說到一半，臉色突然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道暗光，迅速嚴肅起來。

她湊近了一些，仔細摸著那片葉子，擡手再看，指尖已經被染紅了。

放在唇邊輕輕一嗅，雖然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但還是能聞到一絲的鐵銹味。

霜兒看到指尖染上紅色，慌張起來。

“小姐，您流血了！”

“不是我的血，是這葉子上的。”

“血？”

殷永塵走上前看了看，果然看到那片葉子上有一滴血跡，不過早就已經在嚴寒中凝固，顏色偏淡，若是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

“會不會是駙馬在與人打鬥的時候，血濺到了上面？我記得，當時第一個發現的太監小貴子說，當時駙馬就躺在血泊之中，周圍到處都是十分駭人的血跡。”

洛水心斂眉，用手帕將指尖的血跡擦去，一邊轉頭看了一眼被鏟走的積雪，確實範圍很大。

“當時有不少宮女和太監來看過駙馬的屍首嗎？”

“沒錯，小貴子一路跑去找父皇的時候，大喊大叫，不少人聽說，都趕過來查看。”

洛水心正在思索著，他已經看出了她的想法，開口道：“你要見見那些到場的宮女太監嗎？”

“我可以？”

殷永塵笑道：“早知道你是為世子的事而來，我去接你們之前，就已經命人把當時到場的太監和宮女，都叫齊了，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一些。”

自從駙馬被刺的消息傳開之後，整個皇宮中的人便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連自己也會受到牽連。

尤其，是那日第一時間來看過駙馬屍首的人，這兩日來更是惶恐不安，噩夢連連，平時伺候嬪妃都心神不寧，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天清晨，冰天雪地之中，駙馬躺在血泊之中的畫面，實在是恐怖至極。

洛水心一問起，本來臉色入場的幾個人就被嚇得惶恐不安。

“沒錯！當時駙馬當時就是在這裏。”

一個宮女指著已經被鏟走雪積的地面，恐慌道：“奴婢一進來，就看到雪地上一片紅色，走近一看，才發現竟然是駙馬，到處都是血，奴婢都不敢靠近，嚇得腳軟。”

“駙馬當時是趴著？還是躺著？”

“這個……”

“趴著的！”宮女正想著，一個小太監迅速開口，道：“沒錯，奴才當時準備去看那幾株水仙花，走過來一看，見滿地紅色，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中間的人身上蓋滿了雪花，穿著一身麻布衣服背對著奴才，還當是誰的惡作劇。正準備過去，就突然看到了他的臉！是駙馬！”

洛水心轉頭朝他看去。

“你就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小貴子？”

“是，小姐，小的就是小貴子。”

洛水心將他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小太監似乎也被當日的情況嚇得不輕，神色慌張，微微弓著腰，看上去年紀尚輕，應該剛到宮中沒幾年，不然，也不會被分配到這兒，來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一邊觀察著他的神色，洛水心詢問道：“你看到世子的時候，他是什麽樣子？”

“就是趴在地上啊，眼睛望著湖的方向，還沒閉上呢，肯定是心有不甘！不然，不會死不瞑目的。那雙眼睛啊，直到現在想起來，奴才都還會害怕。”

他一說起來，還是滿臉慌張。

“那你能看到他背上的傷口嗎？”

小貴子仔細想了想，搖頭道：“奴才當時都害怕極了，怎麽可能還去看這些……”

“那你有沒有在地上，看到什麽腳印？”

“沒有。那天，我來得特別早，要是有的話，一定可以發現的。”小貴子說得十分堅定。

洛水心聞言，心中更加不解，仿佛打翻了線團，理不出頭緒。

正想著，卻突然聽見小貴子正和旁邊的宮女抱怨。

“真是的，早前我就說不想來禦花園看這些花花草草，公公非要讓我過來，現在可好，那天沒嚇死，還要擔驚受怕，這才幾天，已經有多少人來審問過我了？審著審著，沒準就把我抓去大理寺，可如何是好？”

洛水心聽見這話，轉頭朝他看來。

“事發之後，都有什麽人來問過你？”

小貴子一楞，沒想到自己的悄悄話竟然會被他聽到，臉色有些蒼白，努力回憶著。

“有二公主，三殿下……還有大理寺的官員，剩下的，就是小姐您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洛水心的臉色，低聲道：“洛小姐，殺害駙馬的真兇，到底是誰呀？”

洛水心有些驚訝。“世子被送進大理寺，你覺得他不是兇手？”

“不可能，不可能。”小貴子堅定地搖了搖頭。“小的以前在宮中和世子殿下來往過，殿下不像是那樣的人。”

沒想到，這皇宮之中竟然還有人相信殷無離。

洛水心微微一笑，道：“沒事了，你們先下去吧。霜兒，給他們一些銀子，去領幾副安神茶，晚上要是睡不好，會影響身體。”

所有人眼中頓時一喜，連忙伏身彎腰。

“謝謝洛小姐，謝謝洛小姐。”

一邊連聲道謝，一邊拿了銀子，眉開眼笑地走了。

這幾天來，他們不斷被人詢問當時案發的情況，哪個不是虎目圓瞪，怒聲呵斥，把他們嚇得夠嗆？哪有人還會關心他們，還送銀子的？

這次來可真是值了。

等他們離開禦花園，殷永塵才道：“怎麽樣？發現什麽了嗎？”

“嗯……”洛水心想了想。“這裏應該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屍體是被人搬過來的。”

“不是？！”

殷永塵驚訝不已：“剛才的小太監，不是說周圍沒有腳印嗎？雪地上那麽多血，應該就是刺殺之後留下的。不少官員和大理寺的人都來查看過，一致認為，駙馬是在大雪之前，被人殺害於此，所以足跡才會被大雪覆蓋，看不出任何痕跡，駙馬身上，也滿是落雪。就連時間上，也和仵作推斷符合。”

“兇手設了一個圈套，就是希望我們這麽想。”

“你看那裏。”洛水心指了一下已經被清掃過積雪的地方。“駙馬被人從後背刺入匕首殺害，雖然刺入心臟，但以當時的情況，不可能造成血液噴濺的情況。而血跡覆蓋的地方卻這麽大，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按照仵作的說法，他背上只有一道傷口，只會在身下形成血泊，而不是到處都是。剛才，我們不是看到那片葉子上留著血跡嗎？那個也是證據。”

殷永塵看著洛水心，透出幾分不解。

“不是殺人的時候，落在上面的血嗎？也可能是兇手離開的時候不小心留下的。”

“只有這個可能，不過也對不上。”

洛水心笑了一下，清亮聲音中透出篤定。“雖然是凝固的血滴狀態，也就是說，滴落在上面的時候，沒有水滴融入，但是顏色卻十分寡淡，而且落在距離屍體那麽遠的樹葉上，至今沒有消失。”

她嘴角喊著一抹笑意，篤定，自信。

殷永塵一楞，視線甚至無法從她身上移開，望著洛水心的每一個小動作，無論是被微風吹起的發絲，還是偶爾露出的小得意，都一個一個，觸動著他的心湖。

洛水心繼續道：“我記得，駙馬和二公主入宮那晚，京城下了雪，皇宮之中下得尤其大，不過是在我和世子回王府之後的事。”

聽到“世子”兩個字，四皇子似乎才終於清醒了些，眉心出現幾條褶皺，但很快，就消失了。

一邊思索著，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將屍體運到此處？但足跡是怎麽消失的？如果是這樣，似乎沒有證據……”

洛水心卻早就已經想到了這點。

“如果人是在下雪之前，或者正在下雪的時候在這裏被殺害，那麽當時飛落在積雪上的血跡，也同樣會被大雪覆蓋，但當時小貴子看到的情況，卻只有屍體上有雪花，地上的鮮血一目了然，觸目驚心，很明顯就是在大雪之後。”

“而且，那片葉子上殘留的血滴，也一定會被雪花蓋住，等到了早上的時候，就會隨融化的雪水一起低落，消失無蹤，但是血液卻在上面凝固了。也就是說，至少是在大雪停了之後，駙馬才被人搬到這裏的。”

“至於留下的腳步，只需要在離開的時候隨便掃一掃，做個掩飾。第二天早上，在沒有看到屍體之前，誰也不會在意這些細節，再加上小貴子發現屍體之後，一路大喊，引來了不少宮女和太監查看，就算真留下了什麽，也早就已經被破壞，所以才什麽也沒有找到。”

說到這裏，洛水心頓了頓，眉心皺得更緊。

“不過，這也只是我的推測罷了。根據仵作的說法，駙馬身上的傷口流了很多血，就算是再小心。要在大雪天搬過來也十分不易，若是稍不註意，血滴落在地面，是極難清理的。而且，他為什麽要故意放這麽多血在那裏呢？等屍體自己流出，不也是一樣的嗎？”

☆、151 我是世子的人，今生今世（二更）

更重要的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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