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東窗事發,魁首(二更) (18)

關燈
圍看了一圈,所有嬪妃都已經到場,幾個皇子和公主也都坐在一旁。

殷仁青還在用酒杯做掩護,對她擠眉弄眼,坐在他旁邊的殷永塵臉上帶著笑意,目光有些木訥。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消息,她不覺多看了一眼。

興許是慢了半步,殷無離突然伸手,拉住她走過去,挨著皇後坐下。

上次秋獵之時,皇後並沒有到場,洛水心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北殷皇後。

根據她得到的消息,皇後應該只比芩貴妃大上幾歲而已,但此時看來,卻仿佛大了十多歲一樣,面容憔悴,身形消瘦,眼中沒有半點光彩。

從剛才自己進來開始,就一直沒有說過話。

縱然被芩貴妃故意安排坐在最末的位置,卻也不聲不響,似乎沒有任何怨言。

幾年前,皇後的獨子——大皇子殷景林,在秋獵之時,被亂箭誤傷,不治身亡,自此,皇後便一蹶不振,身體每況愈下。

不僅不參加秋獵,許多皇宮中的活動,能不參加就盡量不參加。只是沒想到,今日在這裏會看到她。

洛水心才剛坐下,就聽見身後幾個嬪妃竊竊私語。

“看來這洛水心也不怎麽樣,才剛進入王府半年,連個世子妃的位置都沒坐上,甚至還失了寵,就連世子都不願帶她進皇宮。”

“不知道這位又是哪家的小姐?看來,以後洛水心的日子好過了。”

“可不是嗎?要我是世子,也一定會選眼前這位。聽說那洛水心蠻橫粗魯,連基本的禮節都不會,帶她回去幹什麽?若不是皇上一道旨意,怎麽可能讓她進王府?”

“我估計,現在洛水心肯定在王府中大發雷霆呢。”

洛水心聽見這番話,微微揚起眉來,卻並未開口反駁,反而發現皇後竟然在暗中打量著自己,轉頭朝她報以一笑。

“妾身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看了看她的模樣,道:“本宮之前,只聽說晉王世子受皇命,收了一名侍妾,卻沒有聽說……”

洛水心微微一笑。

“皇後娘娘,妾身就是洛水心。”

此言一出,剛才還在身後竊竊私語的幾個嬪妃瞬間安靜下來,頓時被嚇得不輕。

怎麽可能?

眼前的人,無論是體態,還是禮節,都和傳聞中那個洛水心搭不上邊。

如果她真的是洛水心,那她們剛才說的那番話,豈不是都被洛水心聽去了?

皇後不掩臉上驚訝。

“果然傳聞不如見面,這世上大多三人成虎的謠言,本宮見你,還是十分喜歡的。”

她說到一半,低頭咳嗽起來,眉心緊皺,似乎十分痛苦。

洛水心擔心道:“皇後娘娘身體不好,應該多加休息才是。”

“不礙事。”皇後輕輕擺了一下手。“許久沒有出來看看,悶在宮裏也不舒服。”

她仔細看著眼前的洛水心,道:“聽說那日圍場秋獵之時,是你以一己之力擋住匈奴刺殺,護得皇上周。本宮早就聽宮中的人說起,一直想要見見你。”

洛水心謙虛一笑。

“其實那日,大多匈奴都已經被世子的侍衛擋住了,我也只是拖延了一段時間而已。”

“這也足夠了。”

皇後長長嘆了一口氣,眼中流露出傷感的神色。“當日,若是有你在場,本宮的皇兒就不會有事了……”、

她越說越傷心,低頭用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此事,洛水心也曾聽殷仁青提起過。

大皇子之死,實有蹊蹺。

皇後本就不受寵,雖身處皇後之位,卻也只能指望大皇子一人,若是一切順利,有可能登基稱帝。可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情,而且連兇手都找不到。

難怪,她會寢食難安,傷心至此。

她稍稍緩和心情,轉頭朝洛水心笑了笑,柔聲道:“今日是皇上設宴,卻讓你聽本宮在這兒說起這些傷心之事了,難為你了。”

“不會。”

洛水心微微壓低嗓子,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妾身相信,終有一日,真相必會大白。妾身的家鄉有一句話,天道輪回,善惡有報。”

皇後聞言,身體微微一震,驚訝地朝她看去,眼底乍然出現一道光芒,但很快又消失。

一陣晚風吹過,她輕輕咳嗽了幾聲,起身道:“皇上,臣妾身體不適,想先行回坤寧宮了。”

北殷王連看都不看她,目光一直追隨著洛水心。

“皇後既然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皇後微微福身,轉頭對洛水心道:“洛小姐,可否陪本宮走一趟?”

“是,娘娘。”

洛水心迅速起身,跟著他朝外面走去。

北殷王見她走了,不滿地皺起眉來。

皇後走就走,為何還要把洛水心也一起帶走?

他頓時興趣缺缺,飲下杯中之酒,一直看著洛水心的身影離開,才終於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歌舞上。

洛水心攙扶著皇後離開太極宮,晚風一吹,更是寒冷,幾個嬤嬤遞上鬥篷,洛水心親手為她披上。

“皇後娘娘可曾讓禦醫瞧過了?”

皇後嘆息道:“本宮這是心病,還需心藥醫。更何況,這麽多年了,太醫院那些人一樣治不好本宮身上的頑疾。”

洛水心順勢開口。

“妾身之前學過針灸之術,對醫理略通一二,如果娘娘不嫌棄的話,改日妾身可以替皇後娘娘診治。以針灸之法,或許會有奇效。”

自從大皇子走了之後,皇後在宮中的位置一落千丈,就連其他妃嬪也敢欺負到她頭上。

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關心對待,心中寬慰,拉著洛水心的手,輕輕拍了拍。

“還是你最貼心。世人都說皇宮好,人人削尖了腦袋想要擠進來,但這皇宮之中,人人居心叵測,一旦進來,可就不好出去了。”

她說得別有深意。

近日來,芩貴妃屢次讓洛水心進宮,芩貴妃又是和皇上走得最近的,皇宮中的人大半都猜到了北殷王的心思。

皇後雖然深居簡出,但也聽過一些傳聞。

今日過來,是想看看這位被皇上看中的女人,究竟是什麽模樣。如今見了,卻又擔心起來。

這般好的人,要真的被皇上奪進宮中,困於這牢籠之內,反倒惹人唏噓。

洛水心聽出她話中的意思,點頭道:“皇後娘娘,妾身不過商家之女,地位卑微,而且不識禮數。平時自由自在慣了,還是外面的世界更適合妾身。”

皇後點了點頭,滿意地笑起來。

“商家之女如何?王侯將相又如何?人活一世,能不能活到頭,還是個未知數。”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松開洛水心的手。

“你先回去吧,出來這麽久,世子該擔心了。方才你隨本宮離開時,他便一直不放心,估計現在心裏還在埋怨本宮呢。”

洛水心微微頷首,目送皇後離開,這才轉身回到太極宮。

剛剛坐下,又聽到身後剛才還在議論她的幾個嬪妃在嚼舌根,似乎是因為皇後走了,更加肆無忌憚。

“我還以為是世子新歡,沒想到還是那個低賤的商家之女。皇上也真是的,一個商戶家的女兒,憑什麽和我們坐在一起?”

“來就來吧,還帶個面紗,怕人不知道她身份似的?就喜歡做這種招蜂引蝶的事!剛才她一進來,快把整個太極宮所有人的魂都給勾走了。也難怪皇上會……”

“這可說不準,要是好好的,誰會帶個面紗來皇宮?沒準是面紗之下的臉醜得不能見人,才故意這樣吧?”

幾人一邊說著,笑起來。

“不過,我確實聽說這洛水心啊,模樣不怎麽樣,脾氣倒是挺大。估計就是到了皇宮,看見幾位姐姐們,自覺羞愧,才會遮遮掩掩吧?”

“就是,說不定這面紗之下滿臉麻子,嘴歪眼斜的。”

他們大笑起來。

殷無離渾身一震,猛地握緊了拳,正要轉身,卻被洛水心攔了下來,手輕柔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對殷無離搖了搖頭,輕聲da9o:“瘋狗咬你一口,難道你也要咬回去?”

殷無離眸色陰暗,怒氣不斷翻湧著,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緊繃著,要不是洛水心拉著,肯定已經炸了!

芩貴妃瞥了一眼這邊的情況,見一場歌舞已經結束,似笑非笑地開口。

“早就聽聞洛小姐才藝雙絕,今日若是一直看這些人,未免單調乏味,大家都看膩了。洛小姐,可否讓我們一覽芳華?”

話音剛落,本來還在小聲議論的人群迅速安靜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洛水心身上。

北殷王聽聞此言,心中大喜,連聲道:“好!好!讓洛水心上前來,為我們舞一曲,如何?”

他眼睛發亮,貪婪地盯著洛水心。

殷無離眸色越發陰沈,眼中一片冰冷,沈聲道:“心兒身體欠佳,有些不妥。”

“身體欠佳?”北殷王眼中透出一絲不悅。“方才朕不是已經派了太醫,到王府查看了嗎?”

“還未好。”殷無離冷冷道。

洛水心對北殷王唯恐避之不及,怎麽可能還會當眾起舞?

剛要想法子拒絕,卻突然聽到身後幾個嬪妃傳來的竊竊私語。

“現在有好戲看了,我倒是要看看,這個洛水心有什麽本事,能勾引這麽多人!”

“她能有什麽本事?京城中的那些傳聞,難道你沒聽說嗎?大字不識一個,洛水心什麽都不會,更別說跳舞了。就算上去,也只是出醜。”

“是啊,咱們就當看猴戲一樣,看著不就行了嗎?”

洛水心正要開口,聽見這番話,動作微微一頓,面紗之下,嘴唇慢慢揚了起來,目光卻更加冰冷。

“既然皇上和貴妃娘娘不嫌棄,那妾身就在眾位面前班門弄斧了。”

殷無離猛地朝她看去,擡手攔住她,洛水心卻低聲道:“沒關系。”

說完,便站起身來,目光在身後嚼舌根的那幾個嬪妃身上一掃而過,毫無溫度。

“聽聞幾位娘娘擅長音律和舞蹈,待會兒還請多指教。”

幾人臉色微微一變,臉上堆起虛偽的假笑。“洛小姐謙虛了。”

洛水心直接走上前,目光在樂師和舞女身上看了看,似乎在找什麽。

眾人盯著她的動作,心中好奇她究竟要表演什麽。

殷無離臉色難看,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怒氣,咬牙切齒地瞪著洛水心,恨不得沖上去把人抓回來。

站在宮門之外的陳青也有些擔心,據他對洛小姐的了解,跳舞?唱歌?彈奏?她會什麽呢?

記憶中,好像一樣也不會,唯獨一樣,就是……

他正想著,轉頭看去,果然看到洛水心走到琴師面前,將他手中的古琴接了過來,坐下。

不好!

陳青嚇得臉色頓時大變!

當初洛水心在嘯風殿外整日彈奏的魔音,直到現在,他還心有餘悸,簡直快成了王府中所有人的噩夢了。

難不成,洛小姐真的要在晚宴中表演彈奏古琴?

不會吧?

殷無離見了,卻反而舒展開雙眉,眼中帶上一絲笑意。

如果是以她在嘯風殿外彈奏的方式,他反倒是放心了。

而坐在北殷王身旁的芩貴妃,卻得意地笑起來。早在皇上第一次向她提及洛水心的時候,她就已經派人將洛水心裏裏外外都調查了個遍,對她所有事跡也清清楚楚。

洛水心這人,在京城內外名聲極其不好,怎麽可能會跳舞和彈奏?

方才她就是故意為難,讓洛水心出醜,讓皇上不再對洛水心傷心。可沒想到,她竟然自尋死,拿了最難彈奏的古琴。

看來,今日晚宴之後,皇上就不會再喜歡她了。

芩貴妃心中得意,臉上卻還關心道:“洛小姐,你可想好了?這古琴有沒有三五年的功夫,實在難以彈奏。要不,你還是換一樣吧?”

洛水心擡手,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一陣刺耳的聲音傳出,聽得所有人臉色微變,皺起眉來。

她反而笑道:“這樣便好。”

見她不會彈琴,竟然還想要出風頭,所有人都搖了搖頭。

看來,傳聞中的洛水心果然一樣蠻橫,不懂禮節。

今日,怕是連晉王府的臉,都要一起丟盡了!

剛才嚼舌根的幾個妃嬪掩唇笑起來,眼中滿是得意和嘲諷,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盯著洛水心,還生怕錯過了什麽細節似的。

☆、144 偷雞不成蝕把米(一更)

王府的人之前是聽過洛水心彈奏古琴的,而且記憶猶新,本來還有些擔心,此時一看到洛水心竟然要演奏古琴,心情頓時覆雜起來。

站在門口的陳青默默擦了一把汗,心疼在座的所有人。

洛小姐的水平,他難道還不知道嗎?

待會兒,肯定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但其他沒有聽過的人卻神色各異,對洛水心有所了解的人只在心中冷笑,篤定這次她一定會在眾人面前丟臉,都等著看好戲。

而四皇子和六皇子卻更加擔心。

皇上對洛水心有意,大家都知道,本來她為了避嫌,才會特意戴上面紗才過來。沒想到,還是在芩貴妃的逼迫下,不得已走了出來。

要是再彈奏得好一些,皇上還不對她更加傾心?

殷永塵緊皺起眉,迅速站起身來,朝皇上的拱手道:“父皇,讓洛小姐一人表演,未免也有些單調,兒臣近日剛學了簫,不知是否有幸,能和洛水心合奏一曲,為父皇和各位大臣助興?”

北殷王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四皇子。

那日木巖圍場之前,他幾乎都快把這個皇子給忘記了,但自那天之後,他就對其大有改觀。

剛要答應下來,殷無離卻突然站起身,目光冷凝,搶先一步道:“四皇子乃千金之軀,怎麽能做這種事?既然心兒是王府的人,當然還是應該讓我來。”

一邊說著,目光冷冷地從四皇子身上一掃而過。

殷永塵微微一楞,眼底的光頓時黯淡了些,卻不得不點頭。

“既然如此,當然是世子來更合適。”

說完,轉身重新坐下,放在桌案下的手卻緊握成拳,微微垂眸,眼底透出幾分不甘。

皇上見狀,也不好反駁。“那就由你們一起,來為眾卿助興吧。”

“是。”

殷無離擡腳朝洛水心的方向走去,才剛來到她面前,洛水心低聲詢問道:“你會什麽樂器?”

一邊說著,一邊緊緊護住手中的古琴。

她知道殷無離會琴,可這是自己要彈奏的,她只會這麽一樣,要是被殷無離搶了,自己還彈什麽?

殷無離將她的動作收入眼中,只是道:“你且彈奏便好。”

似乎並不擔心。

洛水心見他站在自己身邊,也不去尋樂器,心中更加好奇,他究竟要做什麽?忍不住提醒道:“你可想好了,待會兒別拉我下水。”

殷無離見她說得信誓旦旦,眉心微微一皺,待會兒會驚到所有人的究竟是誰,以洛水心的水平,難道他還不知道嗎?

估計待會兒一彈奏起來,整個太極宮的人都會……

他正想著,一聲清脆如同山泉一般的聲音,突然響起!

殷無離臉上微微一驚,迅速轉頭朝洛水心看去。

只見她盤腿坐在桌案後方,微微垂眸,蔥白十指修長白皙,游刃有餘地在琴弦上撥動著。每彈奏一下,便有一聲清脆的樂聲響起,連成一首動人的樂曲。

鬢角垂下的幾縷長發在微風中浮動,火光映照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流下了兩排漂亮的陰影,勾勒得她一雙眼睛更加精致絕倫。

雖然臉上覆了薄紗,卻能看出帶了一分笑意,手指上的動作更加靈動。琴聲在冬日的夜空響起,顯得更加悠揚,仿佛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風。

在座所有人,部楞住了!

無論是本來擔心洛水心彈奏太好了的,還是等著看洛水心笑話的,部齊刷刷地朝洛水心看去,倒吸一口氣。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這段悠揚的樂曲竟然是傳聞中那個洛水心彈出來的。可事情就發生在眼前,絕對做不了假,他們不相信也不行。

洛水心將隨手撫琴,仿佛天人之姿。

她彈奏了一會兒,微微轉頭去看殷無離,卻見他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忍不住朝他遞去了一個眼神——還楞著幹什麽?

你是過來觀看的嗎?

殷無離這才迅速回神,臉色卻微微沈了下來,並未取出任何樂器,而是轉身朝一旁的侍衛走去,直接拔出其中一名侍衛腰上的佩劍。

月光之下,刀刃寒光粼粼。

他單手背在身後,右手持劍,手腕一轉,目光瞬間變得淩厲。手中動作時而如蛟龍出海一般,騰雲而上,時而游龍戲淺灘,靈巧多變。

每一招一式,都配合著洛水心的樂曲,仿佛兩人已經練習過千百遍之多。

洛水心見他竟然選擇舞劍,微微一楞,卻沒有說什麽,跟著調整了手中的樂曲,曲調見漸漸變得鋒利。

同時,殷無離卻也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動作漸漸變得淩厲,招招式式都驚險萬分,卻也美得驚人,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在舞劍,而是在舞蹈。

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月下的兩人郎才女貌,驚才艷艷。

一時間,不知道該去看洛水心撫琴,還是應該看殷無離舞劍,目光變得忙碌起來。

北殷王眼睛放光,雙手支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將洛水心搶進後宮。

剛才第一聲琴聲的時候,他就已經徹底被吸引住了,沒想到洛水心長得美就算了,竟然還能彈奏一首好琴!實在是尤物!

他眼中已再無他人,貪婪地看著洛水心。

坐在一旁的芩貴妃見狀,眉心緊皺著,臉色十分難看,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成拳,咬牙切齒,瞪著眼前的人。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洛水心竟然真的會彈琴!而且還彈得如此之好!

之前不是說洛水心琴棋書畫一樣也不會?那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剛才她就是想讓洛水心出醜,沒想到陰差陽錯,反而為他牽線搭橋,皇上現在看她看得連魂都要丟了!

她越想越氣,舉起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芩貴妃尚且如此,一群妃嬪更是目瞪口呆,尤其是剛才在洛水心身後嚼舌根,等著看好戲的一群人,此時臉色已經是慘白如紙。

洛水心會彈琴?!

而且彈得如此之好,就連她們也望塵莫及,這怎麽可能?

這可是京城中惡名昭著的洛水心啊!什麽都不會的洛水心啊!

眼前的這人,真的是她嗎?

放眼望去,此時太極宮中,幾乎所有的殷無離人目光都已經被她吸引,連手上的酒都忘了喝,只盯著洛水心的方向目不轉睛。

就連皇上,也是如此,完把她們的風頭給搶過去了。

本來想要看好戲,沒想到卻反而被秀了一臉,他叫他們怎麽不氣?

太極宮中,每個人臉色各異。

坐在不遠處的四皇子殷永塵,剛才還在憤恨殷無離搶了自己的位置,此時整顆心都已經被眼前的洛水心給占據了,目光從她撫琴的雙手,游弋到含笑的雙眸上,就連微風拂動下的每一根發絲,也沒有放過。

本來木納的神色瞬間散去,眼底透出幾分精明,發亮地看著眼前的洛水心。

如果此時同洛水心站在一起的人是自己,洛水心彈琴,他奏簫,琴瑟合鳴,豈不是更好?

想到這裏,他微微皺了一下眉,十分不快!

為什麽,站在洛水心身邊的人偏偏是殷無離?

殷永塵眼底迅速漫上一層黑霧,怒氣翻騰著,人前那幅老實的模樣消失殆盡,好在現在其他人的視線都已經被吸引,根本就沒有註意到。

所有人當中,最驚訝的當屬站在太極宮殿外的陳青了。

本來他還擔心洛小姐彈奏古琴,必定是魔音繞耳,都準備要堵耳朵了,可沒想到卻是天差地別!

如果說洛水心以前彈奏的是魔音,毀人不卷,那麽現在彈奏的就是天上才有的樂曲,就連他這個不懂音律的人,也不禁沈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心中不僅好奇起來,既然洛水心如此擅長彈奏,為何當初還故意在殷無離的書房外,演奏那些不堪入耳的樂曲,擾人清夢呢?

他想了一會兒,忍不住捂臉。

看來,當時洛小姐肯定是故意的了。

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洛水心一直垂眸彈奏,目不斜視。殷無離也隨著樂曲舞劍。兩人甚至不曾對視一眼,卻配合極好,默契卻令人驚嘆。

殷無離手中的劍越舞越快,如游魚一般靈動,大開大合,收放自如,手腕一轉,劍鋒掃過蠟燭,就連火焰也跟著顫了顫,足見他功力深厚。

洛水心手中演奏的樂器聲也越發高亢,速度越來越快,雙手在琴弦上滑動,甚至出現了殘影,幾乎要看不清。

樂曲及巔峰之時,雙手突然收起,一個顫音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殷無離也將劍收了回來,用力一甩,劍飛了出去,回鞘!

鏘一身,和琴聲一起結束。

雖無半分交流言語,卻盛千言萬語。

一曲作罷,悠揚的樂曲聲仿佛還沒有停止,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所有人沈浸在其中,直到洛水心站起來,朝皇上行禮,所有人才如夢初醒。

“好!簡直太好了!沒想到洛小姐對古琴的造詣竟然如此之深,就算是京城中最有名的樂師,也不及你三分啊!”

“尤其是洛小姐和世子之間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一個奏琴,一個舞劍,實在般配。”

“若不是貴妃開口,我們還不知道洛小姐彈琴竟然這麽厲害,看來芩貴妃是早就知道了,特意讓我們欣賞了。”

芩貴妃此時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聽見這話,不得不揚了一下嘴角,面容卻扭曲著。“是洛小姐琴藝精湛,才能得到幾位大人的欣賞。”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北殷王,見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更是咬碎一口銀牙,雙手交疊著,但鋒利的指尖卻刺入了手背,傳來陣陣刺痛。

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就是此時她的心情了。

洛水心微微一笑,道:“娘娘和各位大人謬讚了。”

殷無離雙手背在身後,冷冷站在他身邊,看上去卻並不開心,反而怒氣沖沖。

“難道我演奏的不好?”洛水心小聲道。

殷無離瞥了她一眼,眼底帶著幾絲怒氣。

“你既然會彈琴,為何以前在嘯風殿外亂彈一通?”

洛水心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會彈奏古琴了?只是世子認為我不會,才一心想要教我的。那幾日在嘯風殿書房外的彈奏,我就覺得挺好聽的。”

殷無離見她竟然還強詞奪理,狠狠瞪了一眼。

“既然你覺得好聽,方才為何不繼續彈?還嫌自己不夠惹人註意?”

洛水心當然知道,看此時北殷王和其他大臣的表情,就已經猜到了。她低聲道:“這麽多人都在等著看我的好戲,怎麽能讓她們願望成真?”

說完,她目光一掃,看向剛才在她身後嚼舌根的幾個嬪妃,似笑非笑道:“妾身琴藝不佳,卻早就聽聞後宮之中的德妃最善彈琴,不知今日能否合和德妃切磋切磋?”

德妃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的琴藝確實冠絕後宮,但要比起眼前的洛水心,卻還差了一大截。

剛才芩貴妃讓洛水心上臺演奏的時候,就她最開心,沒想到此時竟然輪到自己頭上。見不少人都轉頭朝她看,德妃勉強笑了一下。

“這……不用了吧?”

“芩貴妃不用謙虛。”洛水心施施然道:“方才我還未開始彈奏,就聽娘娘身後竊竊私語,似乎十分擔心會彈奏得不好,這份心意,妾身領下了。但若是能和娘娘一同切磋彈奏古琴,實在是妾身的榮幸。”

德妃還想推脫,北殷王卻沈聲道:“既然洛水心都已經說了,那你就彈奏一曲吧。朕也想聽聽你們合演的樂曲,究竟如何。”

德妃騎虎難下,只好站起身來。

“是,皇上。”

語罷,讓人拿來一把琴,在洛水心身邊坐下,有些擔憂地詢問。“不知洛小姐想要彈奏哪首曲子?”

“就剛才那首。”

德妃頓時松了一口氣。

剛才那首曲子雖然有些難,那也是她最熟練的一曲。以洛水心彈奏的速度,自己完跟得上,到時候演奏起來,或許還可以一較高下。

“會的!那就彈奏這曲!”她連忙答應下來,擔心洛水心會改變主意。

洛水心微微頷首,面紗之下的唇角微揚,但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道:“既然這樣,那就妾身先彈,娘娘再加入。”

說著,便低頭撫起來。

一模一樣的琴音,雖然剛才已經聽過一遍,但還是讓所有人沈醉其中。幾人手中拿著一杯酒,隨著樂曲搖頭晃腦,十分陶醉。

芩貴妃跟著洛水心的速度,迅速切入,過了,一會兒,沒有出錯,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兩人一起彈奏,果然大有不同,所有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德妃終於放心下來的時候,卻發現洛水心的速度竟然開始慢慢加快……

怎麽回事?

她心頭一慌,不得不跟著加快速度。

可是很快,就已經到了極限,就算如此,遲遲不見洛水心停下來,還在快!更快!越來越快!

甚至,根本看不清手指在琴弦上的動作!

怎麽能這麽快?

德妃心驚不已,頻頻朝身旁的洛水心看去,拼命跟上她的速度……

咚!

一聲震耳的聲音,德妃的動作不得不停了下來,根本跟不上!

不和諧的聲音,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本來還沈醉在樂曲中的人不滿地皺起眉來,轉頭朝她看來。

德妃嚇得心頭顫了顫,連忙再次跟上。

追不上!

根本就不可能!因為洛水心的速度更快了!

失敗!

還是失敗!

如論嘗試幾次,都沒有成功過!

聽她不斷演奏出不和諧的樂曲,所有人眼中都透出不悅,就連北殷王也皺起眉來,冷哼道:“既然不會談,那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省得破壞了這麽好聽的樂曲!”

德妃臉色慘白,雙手微微顫抖著,連忙跪在地上,朝北殷王不斷磕頭。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臣妾真的已經盡力了!”

北殷王不滿道:“在後宮之中,以你的琴藝最佳,可沒想到,竟連洛水心彈奏的速度都跟不上,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滾下去!”

德妃渾身顫抖著,不甘心道:“皇上,這首曲子本來是不用這麽快的,都是她捉弄臣妾!突然提高速度,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恨恨地轉頭朝洛水心看去,咬牙切齒。

之前她想看洛水心丟臉出醜,沒想到,最後出醜的人竟然是自己!

洛水心手中的琴弦也停了下來,淡淡道:“妾身想,若是切磋的話,必然是要這樣的。平時和其他人也是如此,若早知道德妃娘娘跟不上,一定會特意為您,放慢速度。”

德妃的臉色更是難看,咬緊了牙。

“就算你彈得再好又怎麽樣?戴著個面紗,估計是見不得人!誰知道長什麽模樣?本宮倒是要看一看!”

說罷,迅速上前一步,抓住洛水心臉上的薄紗,狠狠一扯!

薄紗掉落在地,洛水心拾眸看來,嬌俏的五官在火光映照下,更加驚艷。

眉眼如畫,唇若桃花,吹彈可破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紅,五官精致絕倫,如同夜間的精靈。

德妃瞬間楞住了。

不僅是她,在場所有人都不覺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美……”

一人甚至忘了此時正身處太極宮中,忍不住驚呼出聲,卻無任何一人指責。

因為這兩個字,正是所有人此時心中所想。

沒想到,傳聞中那個眾人嫌棄的洛水心,不僅長得傾國傾城,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剛才戴了面紗,他們竟然沒有看出來。

洛水心微微揚唇,冷眼看著眼前的德妃。

“娘娘是對妾身這張臉,有什麽意見嗎?”

☆、145 殿下有驚人之姿(二更)

“娘娘是對妾身這張臉,有什麽意見嗎?”

“不可能……”

德妃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你既然長成這樣,為何還要佩戴面紗?”

洛水心輕描淡寫道:“妾身方才已經說過了,近日身體不適,擔心傳染給其他人,才會特意佩戴面紗,這有什麽不對嗎?”

“可是……可是……”

德妃搖了搖頭,怎麽也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洛水心!

剛才她們還在說,面紗之下必定是滿臉麻子,嘴歪眼斜,可沒想到她一出現,後宮佳麗三千瞬間黯然失色。

北殷王看著洛水心的眼睛發直,貪婪地流連著,一看到旁邊坐在地上的德妃,面露不滿,擺了擺手,不耐煩道:“還不快點下去?竟然鬧出這麽大的笑話,回去再好好治你的罪!”

德妃此時已經是失魂落魄,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這席話,呆楞著不懂。

幾個太監迅速上前,將人帶了下去。

洛水心見狀,也跟著起身,將手中的古琴還給樂師。

“妾身就不繼續班門弄斧了。”

說著,施然起身,轉頭朝德妃笑著道:“希望日後還有機會,能同娘娘一起切磋。”

德妃渾身顫抖如篩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