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溫行原被這一吻給搞懵了。

他們從散場通道走出去, 原本就光線昏黃, 肖驀把他往拐角隨便一甩, 更是逼仄到近乎暧昧的環境。被抵在墻壁的過程中，肖驀用掌心護住了他的後腦, 骨節瘦長的手指穿過發絲, 略微用力地拉扯著，幾乎要把溫行原弄疼。

沒時間去思考這些了。

在這場濕熱的抗衡當中，溫行原完全是被擺布的一方, 只能勉強攀上肖驀的肩膀，以免自己像爛泥似的倒下去。他覺得自己快要缺氧了, 最後的求援信號埋沒在唇齒，化作意味不明的嗚咽。

“唔、你他媽……哈。”

肖驀終於放開了他，轉身走到岔路盡頭, 與僅有的燈光相背，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剪影。溫行原背靠著墻, 近乎貪婪地汲取著氧氣, 隨後將劉海掀起來, 罵聲裏摻著斷斷續續的喘。

“行就行……呼、不行就不行。”

“還真以為、哈唔, 真以為有美人計？”

肖驀遲疑片刻，在不能被觀察到的陰影裏, 展露出一個類似於孤狼的，絕望而又鋒利的笑意。

“是嗎？”

他說完後半句的時候，溫行原的心臟也跟著停了一拍。

“我早就知道了。”

緊急替補的計劃, 看似□□無縫，實際上牽涉到兩方戰隊，能被溫行原他們控制的部分並不算多。就比如Plus+的青訓指導教練，正是肖驀以前在賽場上的老對手，電競交際花絕非浪得虛名，打聽一下人員變動，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

“你沒註意到吧？天命杯的決賽，我其實去了現場。”

內場第一排靠左，最接近5L戰隊的位置，導播鏡頭或許掃到過肖驀，然而作為選手，是不會關註這種場外消息的。

“那時候我就覺得，江舟和你，狀態有些不對。”

肖驀的嗅覺總是如此敏銳，不分賽場內外，令人無形之中感到壓迫。所謂的狀態不對，並不是說技術層面發揮失常，相反、他們的謝幕太過完美了。素來打法很獨的溫行原，把到手的空投槍分給了江舟，這絕非團結有愛可以解釋的

——坦白來說，更像是一場鄭重其事的告別。

“關於這件事，你始終沒有和我提。起初我以為，Tony是還沒有決定去留。”

“直到我四處打聽，在Plus+那邊，收到了轉會簽約的消息。”

這些你瞞我瞞的小心思，肖驀實在是倦於猜測了，他給溫行原羅織了千萬個好借口，比如還不夠信任彼此，不足以共享心事。然而事實給了肖驀當頭一棒，他的小朋友煞費苦心，真真是為了算計他的。

那所謂戀人的這一層皮，到底又算什麽？

“對不起啊。”

溫行原從未見過這樣的肖驀。

他百毒不侵、刀槍不入的天神垮掉了，僅僅因為他自私又拙劣的小把戲。

“我、我往後再也不瞞你了。”

“你實在不想回來就算了。我真的不是因為這個，才跟你在一塊兒的，那也太傻逼了。”

“很好，那你有沒有問過我？”

肖驀倚著墻，並排站在溫行原的旁邊。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高度差了一截，但都是別無二致瘦削與鋒芒。打火機在手裏轉了個花兒，肖驀攏著火苗，在停頓的間歇，熟練地從兜裏摸出一支煙來。

“我有什麽夢想，你聽說過嗎。”

溫行原啞然。

他十七歲那年，在PRG的基地門口與肖驀擦肩，仿佛從那時起，肖驀的人生理想，就已經被他擅自定義了。要覆仇、要重回巔峰，要證明自己什麽都沒有做錯，要把那些流言蜚語都甩回別人臉上，然後做回熟悉的Silence。

或許人家從來不那麽想。

溫行原洩氣似的搖了搖頭。

一直以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肖驀略微側過來，手指輕輕戳在了溫行原的眉心。

“你就是我的夢。”

嗯。

啊？？？

溫行原被一發糖衣炮彈擊中，傻得連面子都顧不得了，只是喃喃地回他，“你好像說反了。”

“那——”肖驀故作為難地一偏頭，“與君共勉吧。”

他其實還沒太搞清楚，眼下到底是什麽狀況，就這麽任由肖驀拉著，從電影院走了出去。九點左右的霓虹最是繁華，他們一路走到小區門口，溫行原這才反應過來，已經到了肖驀他們家樓下。

“我、我還上去嗎？”

肖驀打了個響指，邀請的手勢相當專業。

“一個人收拾東西很無聊的，溫大少爺請吧？”

“等等。”溫行原一聽，還以為肖驀是要卷鋪蓋跑路，立刻拉著胳膊不讓人走了，比拴了鏈子的柴犬還要倔強，“不行不行，你不能搬家。就算跑得了廟，你也跑不了和尚！”

什麽和尚什麽廟？

肖驀哭笑不得地，吻了吻他的手指，“那你到底是讓我去，還是不讓我去？”

“啊、去哪兒？”

溫行原心裏有了一個非常樂觀的答案，但是他不敢說出口。

願望講出來就不靈了，是這樣的吧？

“基地啊。”

肖驀輕描淡寫地回他。街燈映照下，溫行原那張略有稚氣的圓臉，肉眼可見地增加了幾十條彈幕，可供閱讀的內容如下。

“我艹我艹我艹！”

“是真的嗎，老子在做夢嗎？”

“天吶，我是不是應該尖叫一聲把他抱住？？？”

“不行不行，太不矜持了。”

“要淡定要優雅要……”

“去他媽的形象，老子忍不住了！！”

讀條完畢。

溫行原終極必殺：「大獅子吼」，開始施放。

“誒我去——！”

“zhei也太爽了吧？？？”

媽的，一時沒控制住，還有點東北大碴子味兒。

肖驀故意壓了嗓子，挑眉問他，“這就爽了？”

小槍王立刻沒屁放了。

“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是我沒有證據。”

“對了，這件事情都有誰參與？”肖驀拿鑰匙開了門，一進到屋裏，就擺出審問犯人的姿態來，圈著溫行原不肯放行，“我猜猜看。Tony、祁岄、唐諭傑——還有老安？”

溫行原尷尬地撓撓頭，“我是主犯。”

“算了吧，就你那個智商。”肖驀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八成是老安出的主意，你們頂多是搭臺子唱戲。”

“行吧，是這樣的。”嫌疑人溫某招供態度良好。

“那我被耍得團團轉，總得收點利息回來吧？”

溫行原其實很想說，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但考慮到這樣或許死得更慘，他決定理性閉麥，聽聽肖驀到底要談什麽條件。

“這樣，你假裝行動失敗了，回去把他們都唬住——順便把登記表發給我。能瞞過今晚的話，我明天就給俱樂部提交申請。”

“成交。”

還沒等回到基地呢，陪肖驀清點行李的功夫，溫行原的微信就慘遭輪番轟炸。真不知道該說他們沒默契好，還是太有默契好，留守同謀共計四個人，發的消息都一模一樣。

“怎麽樣了？”

龜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群發短信。

溫行原晃晃手機屏幕，求助在場套路最多的Silence大神。肖驀這會兒正拾掇衣服呢，大略掃了一眼過來，表示不回覆就是最好的回覆。

這一招的確狠毒。

拖到夜裏十一點，溫行原總算踏進了基地大門，人還沒等進去呢，就被隊友加教練給團團圍住了，七嘴八舌地問個沒完。

“什麽情況？”

“怎麽說的？”

“被識破了嗎？”

“成功了沒有啊？”

“Rilak你倒是說句話啊？”

溫行原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往裏走。

這幾位也是明白人，看到溫行原的表情，基本上就有了答案。如今當事人情緒低落，圍觀群眾只好識趣地各自散了，旁的都沒敢多問。

十一點半。

溫行原敲開了教練的房門，來問登記表的事情。安老頭子何許人也，難聽點兒說，這群崽子尾巴一翹，他都能猜出來放的是什麽屁。正所謂活到老，皮到老，這位表面上雖不拆穿，卻也想著扳回一局——好歹也是長輩級別的人物了，怎麽能被一群小屁孩兒給蒙住？

“給你給你，整天要這些沒用的東西。”

他頗為配合地，把文件給溫行原copy了一份。回頭各個宿舍巡視一圈兒，見孩子們焦頭爛額，油然生出一種老姜專屬的自豪感。

以及幸災樂禍。

十二點整。

溫行原也是有小聰明的，他答應肖驀瞞過一宿，至於這“一宿”到底有多長，倆人也沒個定論。因此給了他鉆空子的機會，以零點為分水嶺，今日事今日畢，到了新的一天，自然不用再把大夥兒蒙在鼓裏了。

他在群裏鄭重其事地喊人，“急報，出來開會”。

“我先插播一條，也挺急的。”

樓下人還沒齊，安生平率先搶過了話茬。

“小江，你那個轉會信息，在系統上面提交了吧？”

江舟一邊下樓梯一邊回他，“早就交了，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嗨，別提了。”安生平特意發的語音，字與字之間抻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剛接到上頭通知，零點開始系統檢修，轉會窗口提前一天關閉了。”

“小溫你接著說吧，什麽急報來著？”

溫行原茫然地杵在原地，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看看隊友，感覺自己今晚整段都垮掉了。

“沒……”

他結結巴巴地想著，這可怎麽跟肖驀交代。

“我沒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鐺鐺——！

5L·Silence，申請重新連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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