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房正半躺在窗前的錦榻上，把玩著那塊血玉。思緒飄飄蕩蕩，竟然想起了遙遠的二十一世紀。在這個時代生活了二十幾年，她似乎都忘了自己曾經不屬於這裏……

近來這些日子，嬴政一直忙於籌備皇帝登基大典和立後儀式。整個鹹陽宮裏，到處都透著濃濃的喜氣，宮人們裏裏外外忙個不停。

“夏姑娘，為您量身制衣的嬤嬤來了。”名叫竹雨的宮女恭恭敬敬地稟告。

玉房坐起來，將血玉重新掛回自己腰間。如今，這塊血玉，不僅僅承載了杜玉房和二十一世紀那個“政”的共同回憶，更凝結了她和政的點點滴滴。“讓她進來吧！”

“奴婢拜見夏姑娘。”進來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她雙膝跪地，雙手交疊放在地上，頭則枕在手背上。

“免禮。”曾幾何時，她為了賺錢，放棄自己的尊嚴，用自己的肉體去取悅那些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即使同為女人，又有多少人是拿著那種不屑鄙夷的目光看著她？可是如今不同了，她可以高高在上地看著所有人臣服在她的腳下！

那個嬤嬤起身，垂著頭，十分恭順的樣子。“奴婢奉王上之命，前來為夏姑娘量身。”

“嗯。”玉房微微頷首，起身離開錦榻，展開雙臂，任由嬤嬤幫她量身高腰圍。

這就是高高在上的好處啊！玉房心裏暗樂，就算當一輩子米蟲，也會有人將源源不斷的美食送到她的嘴邊……

“想什麽呢？這麽開心！”

玉房霍地睜開眼，就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瞳眸。“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這些天他不是忙翻天了嗎？非得親力親為，說這是他們倆的大事，輕忽不得！

“想你了，所以就來了。”他攬著她坐到錦榻上。幫玉房量身的嬤嬤已經無聲無息地退下，寢宮裏就剩下嬴政和玉房兩個人，他們的二人世界。

玉房笑得眉眼彎彎，那抹笑靨讓嬴政心裏一暖，忍不住更加收緊了雙臂。

這男人的甜言蜜語說得越來越遛了！雖然他總是沒什麽表情，用詞也很笨拙，但是她還是喜歡得緊！真是中了他的蠱了！

“政，有些事你交給李斯他們就好了啊！不管怎麽樣，你總得挪出些時間來陪我才好！”

嬴政粗糙的大掌摩挲著她細膩柔嫩的肌膚，靜靜地享受這難得的安寧：“阿房，再過些日子，寡人一定好好陪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麽累。”

“寡人一定要給你一個最盛大隆重的立後儀式！”

立後儀式？玉房困惑地擡頭，卻不意撞到了嬴政的下巴。“噢！”真比撞在石頭上還痛！她皺起臉，右手揉著頭頂。她敢肯定，頭頂上一定腫起一個大包！

“蠢女人！”嬴政低罵，卻在同時伸手幫她輕揉。

“政，立後儀式不是還早著嗎？”他的登基大典都還沒舉行，更別提她的立後儀式。

“誰說早著的！下個月初八就是黃道吉日，在那一天，你將成為寡人的皇後！”

“下個月初八？”玉房尖叫，猛地抓下嬴政好似在安撫一只小貓咪的大手。“下個月初八，你不是要稱帝了嗎？那不是你的登基大典嗎？”

“那一天既有寡人的登基大典，也有你的立後儀式！”他的語調淡淡的，不疾不徐，好似只是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你想同時舉行登基大典和立後儀式？！”

“有何不可！”

玉房的心弦劇烈地顫動著。“不都是先有太陽，繼而才出現月亮的嗎？”更何況他是皇帝，皇權不可僭越！可是如今，他讓她站在跟他等高的地方，給與她特權，讓她享受跟他同等的萬民仰望！

嬴政以指繞著她胸前的秀發：“寡人就是要讓日月同空！”霸道狂肆的語氣中隱隱帶著些孩子般的任性。

玉房笑得開懷：“好啊！我可是等不及要做你的皇後了喲！”其實，她更想要的是一個“妻子”的名分，但是因為他是皇帝，所以她甘願退而求其次，做他的皇後！

目送嬴政的背影匆忙離去，玉房猶自緊緊拽住胸前的衣襟。她感覺整顆心都像是要融化掉似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曾經是她的奢望，沒想到如今終於有了一個男人願意執著她的手，扶著她站在最高處，俯瞰一切！

笑還掛在唇角，她卻忽然感覺有兩道溫熱的液體，從鼻孔裏流出來，並且很快地淌過嘴唇，流進嘴裏。濃濃的腥味在嘴裏化開……

她倉促間伸手一抹，居然是血！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流這麽多鼻血？“竹雨！竹雨！”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越是離幸福靠得近的人，越是害怕剎那間一無所有……

“啊！夏姑娘！怎麽會這樣？”竹雨一進來就看見玉房半張臉都是血，手上也是猩紅一片，當下嚇得手足無措。

“快點剪些小布條來！”玉房仰起臉，捏住鼻子，盡量止住湧流的鼻血。一種強烈的不祥感，正欲將她完全吞噬，就像大海上翻騰的怒濤一樣。

竹雨一刻也不敢耽誤地拿剪刀，找布條，甚至因為太慌亂而戳得手上鮮血直流。整個寢宮裏充斥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勉強止住血之後，她站在窗前，沈浸在極度的恐慌中。

“夏姑娘，奴婢去請太醫。”竹雨驚魂未定，但是她來不及收拾自己的情緒。她只知道，若是夏姑娘有一丁點兒意外，王上就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站住！不許傳太醫，更加不可以告訴王上！若是今日之事洩露半句，我就拔了你的舌頭！”低沈的聲音從窗前傳來，讓正準備出去的竹雨渾身一顫。

“夏姑娘……”

“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再多言。你把香料點上，窗戶全部打開，驅驅裏面的味道。”她的聲音很淡很輕，像天上的浮雲一般。可是她攏在袖子裏的雙手卻握得很緊，緊得都在顫抖了。

“徐先生，你就直說吧！”徐福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已經有好久了，可是他卻只是沈凝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玉房感覺自己就跟在等死似的，慢慢的折磨往往是更讓人難以承受的。

徐福移開手，深深地長嘆。“夏姑娘，徐某診不出確切的原因。但是徐某仔細驗過你的鼻血，還有你體內的血，結果在你的鼻血中發現了毒素的存在。”

“噬情？”

“不是。又是一種徐某至今還未見識過的慢性毒。”他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如果徐某所料不錯，那是‘噬情’之毒和後來夏姑娘服用的解藥共同生成的一種新毒。這種毒在頭部產生，也在頭部潛伏，以致於我們都以為當年的解藥是安全的。”

“這毒在大腦裏面？”玉房的目光有些呆滯，她看不見徐福，看不見徐福身後那些這幾年裏他精心配置的珍貴名藥。她什麽都看不見，只看見自己的生命之光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熄滅……

“……是。”

“會影響記憶嗎？”

“應該不會，否則夏姑娘不會至今還沒發現任何記憶流失的痕跡。可是這毒跟‘噬情’有所不同，它可能會擴散至周身。夏姑娘今天無緣無故地流鼻血，就說明你頭部裏的毒已經開始漫延。一旦毒素流入五臟六腑，後果如何，徐某也無從知曉。”

微冷的風從窗外吹入，玉房的身子瑟縮著，她神情麻木地揉搓著自己冰冷的手臂。明明看見幸福就在眼前了，可是如今的她卻不敢伸手去觸摸。怕啊！哪兒能夠不怕？萬一一伸手，所有的幸福化為泡影，所有的歡笑支離破碎，所有的笑靨煙消雲散，最終她能實實在在地抓在手裏的還有什麽？

夜已深，月高懸。忙碌了一整天的嬴政回到寢宮。寢宮裏的燈燭幾乎全滅了，就在他正疑惑為什麽玉房今晚沒有留著燭光等他時，卻看見靠近屏風的那一盞還在入室的微風中輕輕搖曳。而屏風後面，蜷縮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嬴政心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屏風後面。只見玉房就背靠著屏風而坐，雙臂環膝，下巴擱在膝蓋上。在燭火的照耀中愈發蒼白的，兩道淚痕未幹。眼睫輕掩，她似乎睡了一般。但是嬴政知道她醒著，那凝結在眼睫上的淚珠兒還在輕顫著……

嬴政站著看了片刻，見坐在冰冷地面上的小女人，因為寒意而把自己環得更緊，終是不忍看她繼續這樣折騰自個兒。

脫下身上的龍袍，裹住她沒有任何溫度的嬌軀。“聽說你今天去找過徐福？”

玉房依舊沒有睜眼，只是腦袋更往他懷裏鉆去。她就知道宮裏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她去找過徐福的事兒肯定瞞不過他！“政，我好想再要一個孩子……”

“你就是為了這事兒折騰自個兒？”

淚眸半開，玉房嗅著鼻尖熟悉的氣息。“今天我總是感覺想吐，以為……”她頓了頓，幽幽的話語再次從微微顫著的雙唇間流瀉出來。“可是徐先生卻說，我只是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嬴政將她裹得更緊，心微微扯疼。“阿房，當年是寡人無能，沒能保住我們的孩子。你若是覺得遺憾，就把過錯都歸到寡人的頭上。”

“我不是怪你……”

“那以後不要再為了這事兒折騰自己，這樣會讓寡人無法忘記自己曾經的無能。”

她知道，他這樣說，只是不希望她再繼續將自己困在沒有孩子的紛擾裏。在他的懷裏，她微微點了點頭。

“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總是會有機會的。”

可是她沒有一輩子的時間了！玉房閉上眼，一滴淚滑出眼眶，劃過蒼白的面頰。

“就算……”下面的話，嬴政沒有說出口。“阿房即將是寡人的皇後，這整個秦國的百姓都是阿房的子民。”

“政，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夏姑娘，生死一瞬，你可有想過，如果你猝然離世，愛你至深的王上會如何放縱自己瘋狂……

……如今的他是萬人之上的王，是掃平六國的皇，將天下權力盡數握於手心的他，一旦發起狂來，將是怎樣毀天滅地的破壞力……

……這個時代，會不會因為你的離開而湮沒？這段歷史，會不會因為沒有了你，而徹底顛覆……

……夏姑娘，為防萬一，給王上留下一個盼頭吧！至少，即使出了什麽意外，用這個盼頭，讓王上保持著最後的理智等下去……

她知道，徐福的話絕非危言聳聽。所以，她必須為那個“萬一”做好準備！

嬴政沒有想到沈浸在悲傷中的她會突然提起這事兒，他挑起一道濃眉，俯下視線凝睇著懷中的嬌人兒。“你不是忘了嗎？”

“確是忘了啊……可是又在某個時刻想起了一些……”

“好，你說，寡人聽著。”嬴政的心有些躁動不安。奇怪的直覺告訴他，他跟玉房即將提及的那段過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政，你還記得你九歲那年，因為夜間外出，而嚇到了一個小女孩嗎？”

“……寡人當然記得。那個小女孩不就是你嗎？”

“那個小女孩……既是我，也不是我……”

濃眉緊擰，嬴政不解。“什麽意思？”

“其實在那一晚，夏玉房就已經死了。她的魂魄離開了身體，而另一縷來自異時空的靈魂卻機緣巧合地入住……”

“你是那縷來自異時空的靈魂？”

玉房離開他的懷抱，雙手捧著他的臉。眼眸中淚光依舊閃爍，今夜的她可以放縱自己脆弱到底。“是，我是一縷不屬於這裏的孤魂。而引導著我來到這裏的正是這塊血玉。我是它的主人，所以它會保護我的魂魄，不讓我在時光穿梭過程中灰飛煙滅。”

嬴政猶自不敢置信，可是隱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在引導著他去相信。另一方面，他又覺著，阿房所說的並不是全部，她有意無意地隱瞞了好些事情。“寡人記得，在你的‘噬情’之毒未解期間，你曾經以為寡人要離開，而且還說了什麽‘兩千年前的秦王’，‘兩千年前的衣裳’。那個時候，你的記憶還停留在你所來的那個世界吧？”

玉房目光有些閃爍，囁嚅著：“那些……我忘了……”

忘了？忘得還真是該死的恰如其分！“所以，你只是要告訴寡人，你是一縷來自異時空的靈魂？”

玉房目光楚楚地凝視著他的眸：“政，你信我的話嗎？”

“寡人不管你是夏玉房，還是一縷異時空的靈魂，寡人愛的只是你！從一開始，寡人愛的就是你，明白嗎？”他早已認定了她，不管她是人是魂！

原本冰冷的臉頰被溫暖的大掌漸漸地摩挲出溫度，玉房微微偏過臉，更加貼近了溫暖的來源。“政，也許將來某一天，我會再度回到原本的時空……”

嬴政身體一繃，大力地將玉房羸弱的嬌軀擁入自己的懷抱，緊緊地圈住。“你要離開寡人嗎？寡人不準，不準！你聽見沒？”他蠻橫又任性地索要承諾。

“可是我想家，想我的朋友，想我的親人……”

“寡人就是你的家，你唯一的親人！”

“政，無論我飛出多遠，最終都還是會回到你的身邊的！你是牽引著我飛翔的那根線啊！”

“所以你想像風箏一樣飛離寡人的掌心嗎？”

“政，如果某一天，我的靈魂迫於無奈離開了這具身體，請你相信，我一定會回來！沒有了線，風箏就無法飛翔了。沒有了你，我也不知該何去何從。所以，你能在原地牽著我，等著我嗎？”她伸手輕撫著他的長發，從上到下，一下，一下，再一下……

“寡人不會讓你離開的！”嬴政信誓旦旦地低吼。

終於到了那一天了！嬴政即將成為歷史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秦始皇，而她也將成為他的皇後！

偌大的鹹陽宮一片沸騰的喜氣，宮人們全部換上全新的宮裝，忙裏忙外。

竹雨等幾個宮女正在手忙腳亂地為玉房梳妝打扮，身著大紅嫁衣的玉房安安靜靜地端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不屬於她的容顏。

不久前，她還在興高采烈地盼著這一天的到來。可是如今的她，卻是如此的擔驚受怕。一片喧囂熱鬧之中，只有她竭盡全力地挽留自己不斷流失的生命。

果真如徐福所言，她頭部的毒素不斷地擴散。昨晚趁著政還沒回來，她偷偷地用徐福給她的銀針刺入自己的手臂，竟然發現毒素已經擴散到了手臂，也許已經侵入了五臟六腑也說不定。可是她怎能告訴政，告訴他，她可能再也做不了他的皇後了！告訴他，她可能沒有辦法陪他一起到白頭了！告訴他，她再也不能讓他這般無法無天地寵著了……

他是那麽高興，宛若一個得到了一大堆禮物的孩子，即使沒有開懷暢笑，可是那雙湛亮的眸子卻洩露了他的欣喜若狂。江山已然在手，美人已然在抱，他什麽都有了！

面對興奮得無法入眠的他，她要如何啟口，告訴他，她隨時會死，隨時會離開他？

為愛編織一個美麗的謊言吧！

如果不幸真的發生了，最起碼不要讓他絕望，不要讓他癲狂！

一方輕薄紅紗巾，蓋在她的頭上。目之所及，都蒙上一層如夢似幻的綺麗漫紅。

竹雨扶著她，往寢宮外走去。

一陣暈眩感襲來，玉房身形一晃，幾乎將大半重量全部壓到竹雨身上。紅紗巾仿佛幻夢一般飄起，輕悠悠地墜落在地上。鮮血從嘴角溢出，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暈開，綻放出一朵朵血色薔薇。

“夏姑娘！”竹雨捂住嘴，不讓尖叫聲溢出來。

看見那滴滴鮮血，玉房的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那般的蒼白，連胭脂也掩不住。

蒼白了臉的不僅僅是玉房，還有攙扶著她的竹雨。她知道夏姑娘的身子出了些問題，卻從未料到如此嚴重。否則她哪兒還敢知情不報！“夏姑娘，您都吐血了！這事兒不能再瞞著王上了，奴婢必須稟告他！”她顫著手拭去玉房嘴角的殷紅血跡。

玉房慶幸的是，她剛剛已經把其她宮女都打發到外面去了。如今在她身邊，只有竹雨。“竹雨，今天是雙喜之日，你敢掃了王上、不、應該叫陛下，你敢掃了他的興致嗎？”

竹雨絞弄著十指，左右為難。她當初怎麽就選擇幫夏姑娘瞞著呢？這次肯定死定了！

“竹雨，等到今天陛下的大典，還有立後儀式結束之後，我自會跟他解釋清楚的。反正我這身子已經這樣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這可是夏姑娘您自個兒說的喲！”

玉房強顏一笑：“是，這都是我說的。”

“奴婢拜見皇帝陛下。”雖然大典還未正式舉行，但是宮人們都已自覺地換了稱呼。

玉房一驚，政怎麽在這個時候來了？不是說古人在入洞房之前，不能提前來看新娘子的嗎？餘光瞄見地上的血跡，她機靈地往前挪了一步，用自己拖住地上的裙子，擋住那一朵朵絢爛無比的血花。

才剛遮住，嬴政威武昂藏的身軀已經跨了進來。身著嶄新的繡龍簇黑龍袍，腰間陪著象征著帝王之尊的定秦劍，那天神般的身姿，儼然就是一個最強悍的征服者。

玉房癡迷地看著那不斷靠近，不斷清晰的俊臉，唇線輕扯，她嫣然而笑。如果這是最後一次這麽靠近他，那麽，她願意將最美的一面呈現給他！

“怎麽這臉色好像比前兩天更蒼白了？”嬴政對自己所看見的很不滿意，湛黑的瞳眸裏醞釀著怒氣，卻又舍不得對自己心愛的女人發飆，只好對準旁邊無辜的宮女亂開火。“你就是這樣照顧夏姑娘的嗎？十來個宮女，結果把夏姑娘伺候成這樣兒了！”

玉房急忙扯住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竹雨等人離開。“政，不要憤怒。今天這麽好的日子，這麽大的喜氣，怎麽能不開心呢？”她調皮地伸手扯動他的唇，硬是扯出一個怪怪的笑。

“阿房，是不是還在為孩子的事煩心呢？”他這些天要不就是忙著打點大典和儀式的一切，要不就是親往雍城太廟拜祭祖先，真正陪在玉房身邊的日子也不多。

玉房的眼神一黯，就讓他這樣以為吧！政，原諒我騙了你。

“寡人又該譴責自己的無能和愚昧了！”嬴政重重地嘆息。

“政，大典不是馬上要開始了嗎？你怎麽還來這兒？”玉房扯開話題。

“寡人只是想看見你好好的……”他不安心哪！總感覺她好像隨時會飛走似的。雖然入洞房之前，新人見面，是不合規矩的。但是他就是想見她，想得心浮氣躁，想得想要發狂！

玉房失笑，笑裏藏著滿滿的苦澀。“喏，你也瞧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沒缺胳膊也沒少腿的，照樣活蹦亂跳，吃吃鬧鬧。”

“看見你好好的，寡人也就放心了！”他抱住了玉房，臉埋在她的脖頸間。“寡人會在翼闕殿上等著你！”

嬴政松了一口氣似的走了，可是他身後的玉房，卻一個重心不穩，狠狠地跌坐在地上。兩滴血淚劃過臉頰，她用模糊的視線追逐那抹頎長挺拔的背影……

血淚泣，宿命盡。

政，我還有時間成為你的皇後嗎？我是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起站在世界之巔，俯瞰所有能夠看見的事態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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