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愛欲纏綿1（戰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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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火將那寢宮吞噬，素琴的歌聲因為被嗆而斷斷續續，但是她仍然堅持著把這支歌唱完，用那嘶啞黯沈的嗓音。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的漆黑夜空，在火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晝。
大火越燒越旺，終於，那沙啞的歌聲，斷了，那悲苦的紅顏，沒了……
架住太子丹的侍衛們松開了鉗制，退到一旁，雙膝跪地。“卑職等放肆了，請太子殿下降罪。”
太子丹渾身無力，虛脫般地跪到地上，滾燙的地面被烤得幾乎龜裂，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死了……那個總是說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女子死了……
“喲！燒得可真是幹凈啊！”冷嘲熱諷的聲音傳來，一襲紅裳的舞汐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那抹嫵媚跟這一大片廢墟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給我閉嘴！”太子丹擡眼怒視著幸災樂禍的舞汐，眸底隱隱有血光閃現。
“殿下給對我發火兒呀！這殺了她的人又不是我，不是她自個兒殺的嗎？指不準她覺得自己作孽太多了吧……”
話沒說完，一只大手已經飛速掐住了她的喉嚨，俊臉逼近，隱隱泛青。“你繼續說！有本事你就說下去！說呀——”
“你……要殺我……”她瞠圓了媚眸，神情猙獰。
“你敢說，我就敢殺！”
“呵呵~~”沙啞的笑聲從被掐住的嗓門裏擠出來，蒼白的眼淚軟化不了太子丹冷硬的心。“殿下……你……真絕情……”尤其是對她！
太子丹的瞳孔慢慢地緊縮，再慢慢地放大，舞汐的倒影在他的眸底漸漸清晰起來。“滾！”他大力地甩開因為窒息而眼皮上翻的舞汐。
舞汐被這般一甩，狼狽不堪地跌在地上,手肘在地上磨破了一層皮，正絲絲滲著血。怨忿的眸倒映著火紅的光，而太子丹的倒影正好處於那一片火光之中。
“給我滾！”太子丹嘶喊。
“好，我滾！”舞汐爬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出宮門。殿下，即使你再討厭我，最終留在你身邊的人還是我！只有我！夏玉房傻了，逃了，素琴棄了，死了，留在你身邊的恰恰是被你漠視的我！哈哈~~這就是命！我憑借自己的機謀創造出來的命！哪怕這命，會讓我們倆一起淪亡，我也不在乎！
“太子殿下，是不是還要派人去找夏姑娘？”
太子丹渾渾噩噩地站在那一片火光之前。
……放過阿房姐姐吧！你已經害得她瘋瘋傻傻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太子，這是我一生中最後的心願，你也不能成全嗎……
……除此之外，沒有了……
他疲累地闔上眼：“不用找了……”嬴政中了毒，沒有解藥，即使還沒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而玉房也已經完全沒有了曾經的記憶，一切都不同於以往了……
武陽城外的秦營，趙高樂顛樂顛地沖進帥帳後面的隔間。“王上，王上，薊城來消息了！”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胖墩墩的身子摔了個狗吃屎。
一雙腳忽然出現在他的眼前。“呈上！”
趙高立刻高舉雙手，將手上那一方小小的縑帛呈給嬴政。而他自己卻還緊緊貼著地面。
嬴政迫不及待地打開縑帛，飛快地瀏覽了一遍，喜形於色。“王翦！王翦！！”一疊聲的高喚，差點兒傳遍整座軍營。也不想想這一聲暴喝若真是傳了出去，還不人人都知道在帥帳中還藏著一個比王翦更高高在上的人，而這個更高高在上的人不就是……
王翦聞聲，匆匆忙忙地走進隔間，由於步履匆忙，沒看見地上的趙高，竟然一腳踩了上去。
“啊——”慘叫聲響徹雲霄。
“閉嘴！”一聲暴喝，讓慘叫聲猝然中止。趙高大張的嘴來沒來得及閉攏。
王翦正了正臉色：“末將王翦拜見王上。”
嬴政不耐地揮了揮衣袖：“王翦，現在寡人命令你，立刻攻城！立刻！”他的神情激動非常，一雙瞳眸遽亮，淩厲非常。雙拳緊握，似是在按捺些什麽。
“王上，末將為了減少傷亡，已經擬定了幾個計劃，王上可選擇其一。”
“不用！”嬴政大手一揮：“寡人要你強攻！不計任何代價，拿下武陽！”
“強攻？”王翦神色大變。“王上萬萬不可！若是強攻，只怕我軍傷亡將會非常之慘重……”
“不用說了！寡人最後再說一次，強攻！不計任何代價！”
“王上，為將者，考慮的不僅僅是戰役的勝敗，還必須將士兵們的死亡降到最低。王上要強攻，就是置萬千將士的生命於不顧呀！”
“王翦，你想抗寡人之旨嗎？”
“末將不敢，只是求王上三思！”
“放肆！”嬴政猛地一拍案，差點兒將剛剛爬起來的趙高又給嚇得趴了下去。
趙高一瘸一拐地走向嬴政，路過王翦的身邊，忍不住搖頭扔下一句：“大將軍，王上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肯定有他的道理。”別看這人馳騁沙場，堪稱老將，可是在察言觀色的方面，可是遠遠不及他趙高。
王翦俯首思索半晌，終於不再反抗了。“末將謹遵王旨。”
武陽的那一場激戰，讓燕軍措手不及。但是因為城內準備得非常充足，兩軍交戰非常激烈。廝殺從黎明一直延續到晚霞滿天，雙方死傷過半。終於，燕軍開城投降，秦軍在慘重的傷亡之後僥幸取得了勝利。
渾身浴血的王翦步履蹣跚地走進大帳：“王上，末將幸不辱命，武陽城已破。”
“好！傳令下去，將降兵盡數坑殺，我大秦將士一旦進入武陽，給寡人殺盡城中男子，以慰犧牲將士之英靈！”
王翦大駭，這不是與屠城無異？“王上，降兵已降，大可收歸我大秦所用，百姓無辜，當可免遭戰火之累。”
嬴政擡眼一瞄。“王翦，你又想抗旨不成？”
“末將惶恐。”
“那就照寡人的意思去辦！”
“末將遵旨。”
走出大帳，王翦一聲長嘆。王上是真要這般一路殺至薊城嗎？
武陽城破的消息很快傳到燕王宮。
“什麽？秦軍攻破了武陽？”太子丹猛然起身，一臉的不敢置信。不可能啊，嬴政還生死未蔔，秦軍豈敢出兵？他們不是應該軍心大亂了嗎？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田光更是唏噓不已。“聽聞秦軍這次的行徑較之以往，更為猖狂，簡直就是虎狼之師。他們居然對防守甚嚴的武陽城進行強攻，死傷過半，亦不收手，大有不破武陽，誓不回師的架勢。最終，武陽守將投降，降兵三萬餘全部被坑殺，原因只在於他們的雙手染上了秦國將士的鮮血。而後，秦軍入城，更是殺盡城中男子，如今城內怕是只剩下老弱婦孺而已……”
“不對……不對……這不是王翦一向的作風……”太子丹在殿中焦躁地來來回回，神色憂郁不安。想不到布置了兩個月的防守，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守，只是一天就土崩瓦解，一天，只是一天！
“太子殿下，這倒像是嬴政的手法！”
“不可能！嬴政死了！就算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怕只怕一切都是嬴政金蟬脫殼之計……”
“田先生的意思是，嬴政不旦沒死，還到了武陽？”
“那般殘酷的做法，絕不是王翦自作主張！”
“啟稟太子殿下，有急報！”守在殿外的奕清就站在殿門外高聲稟告。
“讓他進來！”
“太子殿下，秦軍自在武陽屠城之後，一路往薊城而來，勢如破竹。沿途燕軍多不敢與之戰，或丟盔棄甲，或開城投降，餘下者都灑血沙場了！”
前來傳遞情報的士兵的皮甲已經被鮮血染透。不知是他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
“想不到養兵千日，用兵之時卻是只想著保命！”太子丹怒極，一拳捶在案上。
“太子殿下也不必怪罪他們。武陽那一戰，嬴政就是想用殺戮來震懾燕軍。死亡，有誰不怕呀？他就是抓住了人的這一共同弱點！”
太子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軟墊上：“嬴政……他怎麽會還好好活著……”
忽然，殿門外一陣騷動，緊接著就是太監奕清故意揚高拉長的聲音：“奴才拜見王上——”
燕王喜終於出面了！
“兒臣給父王請安。”
燕王喜被攙扶到案後坐下，一陣動作之後又是猛咳不停。
“父王身體不適，就該在別宮好好休息。怎麽到兒臣這兒來了？”
“寡人若是不來，只怕是看著燕國敗在你手上了！咳咳~~~”
太子丹聞言，慌忙跪地：“兒臣無能，不能為父王分憂解勞，實在是枉為人子。”
“罷了罷了！”他揮手，示意他不用請罪。“你是來傳遞軍情的？”看那風塵仆仆的樣子，還有一身血跡，也該知道他是從戰場上來的。
“小的拜見王上。”
“秦軍當真勢不可擋嗎？”
“回王上，只要一遇上頑強抵抗的燕軍，秦軍就會不顧一切地攻城，並且攻入該處之後，往往就是一場殘酷的殺戮。與之相比，棄械投降，要來得好得多。”
“父王。”太子丹一臉憤慨。“嬴政嗜殺成性，秦軍更是如同虎狼，這樣的軍隊只會讓百姓奮起而抗之！只要我們號召百姓，並與公子嘉的人馬會合，上下一心，必定可以驅逐暴秦……”
“你給寡人住嘴！咳咳~~你鬧得還不夠嗎？私逃回國，擄走嬴政最心愛的女人，脅迫於他，丹兒，你的所作所為已經把燕國推上了絕路。如今……你還要帶著燕國所有百姓一同……咳咳……一同赴死嗎？”燕王喜本來就是重病纏身，經過這一打擊，更是不堪重負，瞬間蒼老了許多。
“父王……”
“好了……寡人跟鞠武已經商議過了，立刻退守襄平，再派人與嬴政談和。”
太子丹失色。“父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嬴政他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
“寡人自即位以來，未嘗為燕國子民謀福祉，只要能夠讓他們免遭戰火之苦，哪怕是讓寡人屈膝侍奉嬴政，寡人也不敢有二話。”
於是，燕王喜帶著太子丹以及一幹重臣逃到了襄平。既然最高領導人都閃人了，這燕軍也不再負隅頑抗。秦軍一路直奔薊城，幾乎沒有遇到什麽阻礙。武陽一戰，一場殺戮，嚇破了燕人的膽。
嬴政終於入了燕王宮。
“王上，這些都是夏姑娘在燕宮裏所刻的。”趙高費了好些心思，才從燕宮裏搜尋出玉房多日來所刻的嬴政小木雕。這也全賴那天晚上，宮女在幫玉房收拾東西，以備翌日搬去太子宮時，將這些木雕全部裝進大箱子，擡出了寢宮，不然這些玩意兒早就葬身於那一場大火中了。
“王上，據聞，夏姑娘記憶流失得非常厲害，她總是不肯睡覺……”趙高的聲音微微暗啞。“就怕一覺醒來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被軟禁在燕宮裏的時候，她就是靠雕刻這些木雕來讓自己一日一日地熬過去的……”
嬴政輕撫著那一個個木雕，極盡溫柔的樣子，仿佛就是在觸摸著稀世珍寶。“趙高，死士還是沒有消息傳來嗎？”
“……還沒。”
“他們在想些什麽？寡人入薊城已經大半天了，為何還沒等到他們的消息？”嬴政不禁有些急躁。他們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不會的，阿房一定還好好的，一定還是好好的！他立刻、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王上息怒，想必一會兒就會有消息傳來。”為了防止夏姑娘藏身之地被太子丹知曉，嬴政早就囑咐過死士傳到武安的消息千萬不能洩露藏身之地。必須要等到秦軍攻入薊城，所有的危險都不存在的時候，他們才能告知藏身之處。
王上為了確保夏姑娘的安全萬無一失，實在是想得太周到了！在夏姑娘身上，他絕不容許自己犯一點點過失！
這邊正著急著，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卑職來遲了，請王上恕罪。”
趙高一陣傻眼，這人是何時出現的？還真是神出鬼沒了！
遠遠的，嬴政看著亭子裏那個人兒，竟然不敢靠近，生怕她再次消失似的。阿房，你是不是已經忘了寡人了？會不會，當寡人站在你面前時，再也看不見你眸底倒映出寡人的身影？你知不知道，每每寡人在你眸底看見自己的倒影時，竟會覺得那抹倒影比之寡人本身，還要來得真實！沒有你的日子，寡人像浮雲，像浮萍，著不了地，靠不了岸……
也許，我們兩人，寡人才是風箏，而你掌控著那根牽系著寡人的線……
玉房正坐在石桌邊，一如既往地刻著木雕。腦海中的影像已經模糊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刻得是一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那個人的名字叫政。無法根據自己的記憶來完成木雕，她只能將早就刻好的木雕當作模型，一遍一遍地重覆……
“在刻什麽呢？”這是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玉房擡起臉，卻見一個一身簇黑衣袍的男人就站在亭子裏，他很高，高得她必須將頭高高仰起，才看得見他的臉。不，她還是看不見他的臉，因為他正背著陽光，而照在她眼裏的陽光又晃了她的眼……
“政……”
嬴政忍不住一陣狂喜，多好，她還認得他！
“我刻的是政……”她將手中才完成一半的木雕微微舉高。
原來她沒有認出他！“你……還記得政是誰嗎？”
“政……是一個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繼續低下頭刻自己的木雕。
嬴政坐到她的身邊，目光一一掠過她桌子上的木雕。這就是她記憶中的他嗎？濃眉微蹙，阿房，你到底還記不記得寡人長什麽樣子？“阿房……”
玉房依舊一絲不茍地做著自己的事，好像沒聽見他的話似的。
“阿房？”
“……”
“阿房！”急躁的性子又擡頭了，嬴政聲音微微揚高，右手強制性地擡起她的下巴，失控的力道在她的下巴上捏出兩個紅紅的指印。
“阿房？”她的眼眸裏一片迷茫。
嬴政瞇了瞇眼，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你不記得你就是阿房了嗎？”他看見她秀眉微蹙，察覺到自己弄疼她了，立刻松開了鉗制，轉而細細揉捏著她發紅的下巴。
“我？阿房？可是他們都叫我夏姑娘。”
該死的！怎麽她忘得這麽快？嬴政怔怔地望著那抹好像在秋日裏逐漸枯萎的容顏，蒼白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眼睛下面一片青黑色，一看就知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的樣子。
不忍心再看那已經消瘦得不成人樣的面容，他撇開視線，卻膠著在散了一桌的木雕上。他拿起那個最像他的木雕，跟玉房手中正刻著的那個擺在一起：“你覺得它們兩個裏，那個才是你的政？”
玉房的眼珠子轉往左邊，盯住嬴政手中的那個，又轉往右邊，看著她手中那個。就在嬴政認為她會停止擺動眼珠子的時候，她卻又瞄向他。嬴政剛想開口，抓住她的眸光，她卻又再度轉開，開始將眼珠子擺向左，再擺向右……
很顯然，她發現了兩個“政”之間的不同，也因此無法確定哪個才是她的政。
嬴政暗想，她一定是先對照著最像他的那個模型在刻，繼而又照著那個剛刻好的來刻下一個，一點一點的偏差累積起來，就變成了她手中無數個“政”。阿房，此刻的你，還能找出你的政嗎？
心有靈犀般，玉房略顯蒼白的唇輕啟，迷惘的聲音如同從天而降的絲網，嬴政卻心甘情願被罩於其中。
“政……”
神游物外的嬴政急忙看向她，想知道她是不是選了那個最像他的木雕。卻發現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投置在他的臉上……
“政……你是政嗎……”
她在叫他？她居然在叫他！嬴政從來不知道他是個心胸如此狹小的男人，小得除了她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就那兩聲呼喚，幾乎將他的心漲得滿滿的！
“阿房，你是在叫我嗎？”
玉房依舊癡迷地看著他：“你是政嗎？”
“是啊！”嬴政的聲音微微哽咽。“我是，我是政，我是你的政！”他沒有用“寡人”，一次一次地重覆，好想把自己的名字烙印在她的心上，也好想把自己的模樣烙印在她的記憶裏！
“政……政……政……”
“阿房，告訴我，你怎麽認得出來的？”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撫上她蒼白的容顏，曾經嬌潤如花兒一般，如今卻被折磨得好似枯葉。
她微微彎起嘴兒，指著桌子上的一堆木雕：“那個有你的眉，旁邊那個有你的眼，最左邊那個有你的鼻子，還有，這個有你的嘴……”當她的目光一一瞧過那些再也不像他的木雕，就會記住那些酷似他的部分，宛如他的眉，再如他的眼。留在記憶中的各個部分組合起來，就在腦海中形成了他的模樣……
看來他的模樣還是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只是被模糊了。正因為不是徹底抹去，所以她瞧見那些熟悉的眉眼時，才會覺得印象深刻。
嬴政將她的頭壓到自己胸前，大掌輕輕拍著她的背。阿房，對不起，寡人沒有好好保護你，才讓你被人欺負！但是你放心，寡人絕對不會放過每一個傷害你的人！嬴政的目光陡然冷戾起來，釋放出狼一般的兇狠訊息。太子丹，你想逃嗎？整個天下都將是寡人的，你以為還能逃到哪裏去？
埋在嬴政的懷裏，熟悉的味道讓玉房安下心來。可是精神一放松，她就不由自主地哈欠連連，直打得她眼眶裏淚水不停打轉。
嬴政不斷摩挲著她的臉頰，總覺得不覆昔日的細膩柔滑。“想睡覺了？嗯？”
“……我不想睡。”
“不睡覺怎麽行！我抱你回房睡覺去！”嬴政將玉房打橫抱起，感覺她輕了許多，更是恨不得將太子丹扒皮抽筋。
玉房將眼睛撐得大大的：“我不要睡覺！不要！！”她緊緊地盯著嬴政，好像就這樣盯著他，一直到她永遠都忘不了。
心微疼，嬴政低頭看著她。“好，我們不睡覺！我們回房去幹些別的。”他的目光迷離起來，懷裏的人兒總是那般楚楚地看著他，讓他如何不心動？
健碩的身軀將瘦削許多的嬌人兒狠狠地踏進錦褥之間，雙手火燙得撕扯著她的衣裳，火熱的唇在她的臉上頸間落下無數個激、吻。
這個一度消失在他生命中的女人，這個一度將他遺忘的女人，此刻終於真實地躺在他的身下了！耳邊繚繞著她忘情的輕喚：“政……政……”似乎這般就永遠不會再忘記。
他必須用這種激烈的方式證實她的存在，恨不得將她溶入自己的骨血。
她必須用這般刻骨銘心的方式來喚醒曾經的記憶，來將他深深地銘刻在自己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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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的漆黑夜空，在火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晝。
大火越燒越旺，終於，那沙啞的歌聲，斷了，那悲苦的紅顏，沒了……
架住太子丹的侍衛們松開了鉗制，退到一旁，雙膝跪地。“卑職等放肆了，請太子殿下降罪。”
太子丹渾身無力，虛脫般地跪到地上，滾燙的地面被烤得幾乎龜裂，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死了……那個總是說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女子死了……
“喲！燒得可真是幹凈啊！”冷嘲熱諷的聲音傳來，一襲紅裳的舞汐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那抹嫵媚跟這一大片廢墟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給我閉嘴！”太子丹擡眼怒視著幸災樂禍的舞汐，眸底隱隱有血光閃現。
“殿下給對我發火兒呀！這殺了她的人又不是我，不是她自個兒殺的嗎？指不準她覺得自己作孽太多了吧……”
話沒說完，一只大手已經飛速掐住了她的喉嚨，俊臉逼近，隱隱泛青。“你繼續說！有本事你就說下去！說呀——”
“你……要殺我……”她瞠圓了媚眸，神情猙獰。
“你敢說，我就敢殺！”
“呵呵~~”沙啞的笑聲從被掐住的嗓門裏擠出來，蒼白的眼淚軟化不了太子丹冷硬的心。“殿下……你……真絕情……”尤其是對她！
太子丹的瞳孔慢慢地緊縮，再慢慢地放大，舞汐的倒影在他的眸底漸漸清晰起來。“滾！”他大力地甩開因為窒息而眼皮上翻的舞汐。
舞汐被這般一甩，狼狽不堪地跌在地上,手肘在地上磨破了一層皮，正絲絲滲著血。怨忿的眸倒映著火紅的光，而太子丹的倒影正好處於那一片火光之中。
“給我滾！”太子丹嘶喊。
“好，我滾！”舞汐爬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出宮門。殿下，即使你再討厭我，最終留在你身邊的人還是我！只有我！夏玉房傻了，逃了，素琴棄了，死了，留在你身邊的恰恰是被你漠視的我！哈哈~~這就是命！我憑借自己的機謀創造出來的命！哪怕這命，會讓我們倆一起淪亡，我也不在乎！
“太子殿下，是不是還要派人去找夏姑娘？”
太子丹渾渾噩噩地站在那一片火光之前。
……放過阿房姐姐吧！你已經害得她瘋瘋傻傻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太子，這是我一生中最後的心願，你也不能成全嗎……
……除此之外，沒有了……
他疲累地闔上眼：“不用找了……”嬴政中了毒，沒有解藥，即使還沒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而玉房也已經完全沒有了曾經的記憶，一切都不同於以往了……
武陽城外的秦營，趙高樂顛樂顛地沖進帥帳後面的隔間。“王上，王上，薊城來消息了！”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胖墩墩的身子摔了個狗吃屎。
一雙腳忽然出現在他的眼前。“呈上！”
趙高立刻高舉雙手，將手上那一方小小的縑帛呈給嬴政。而他自己卻還緊緊貼著地面。
嬴政迫不及待地打開縑帛，飛快地瀏覽了一遍，喜形於色。“王翦！王翦！！”一疊聲的高喚，差點兒傳遍整座軍營。也不想想這一聲暴喝若真是傳了出去，還不人人都知道在帥帳中還藏著一個比王翦更高高在上的人，而這個更高高在上的人不就是……
王翦聞聲，匆匆忙忙地走進隔間，由於步履匆忙，沒看見地上的趙高，竟然一腳踩了上去。
“啊——”慘叫聲響徹雲霄。
“閉嘴！”一聲暴喝，讓慘叫聲猝然中止。趙高大張的嘴來沒來得及閉攏。
王翦正了正臉色：“末將王翦拜見王上。”
嬴政不耐地揮了揮衣袖：“王翦，現在寡人命令你，立刻攻城！立刻！”他的神情激動非常，一雙瞳眸遽亮，淩厲非常。雙拳緊握，似是在按捺些什麽。
“王上，末將為了減少傷亡，已經擬定了幾個計劃，王上可選擇其一。”
“不用！”嬴政大手一揮：“寡人要你強攻！不計任何代價，拿下武陽！”
“強攻？”王翦神色大變。“王上萬萬不可！若是強攻，只怕我軍傷亡將會非常之慘重……”
“不用說了！寡人最後再說一次，強攻！不計任何代價！”
“王上，為將者，考慮的不僅僅是戰役的勝敗，還必須將士兵們的死亡降到最低。王上要強攻，就是置萬千將士的生命於不顧呀！”
“王翦，你想抗寡人之旨嗎？”
“末將不敢，只是求王上三思！”
“放肆！”嬴政猛地一拍案，差點兒將剛剛爬起來的趙高又給嚇得趴了下去。
趙高一瘸一拐地走向嬴政，路過王翦的身邊，忍不住搖頭扔下一句：“大將軍，王上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肯定有他的道理。”別看這人馳騁沙場，堪稱老將，可是在察言觀色的方面，可是遠遠不及他趙高。
王翦俯首思索半晌，終於不再反抗了。“末將謹遵王旨。”
武陽的那一場激戰，讓燕軍措手不及。但是因為城內準備得非常充足，兩軍交戰非常激烈。廝殺從黎明一直延續到晚霞滿天，雙方死傷過半。終於，燕軍開城投降，秦軍在慘重的傷亡之後僥幸取得了勝利。
渾身浴血的王翦步履蹣跚地走進大帳：“王上，末將幸不辱命，武陽城已破。”
“好！傳令下去，將降兵盡數坑殺，我大秦將士一旦進入武陽，給寡人殺盡城中男子，以慰犧牲將士之英靈！”
王翦大駭，這不是與屠城無異？“王上，降兵已降，大可收歸我大秦所用，百姓無辜，當可免遭戰火之累。”
嬴政擡眼一瞄。“王翦，你又想抗旨不成？”
“末將惶恐。”
“那就照寡人的意思去辦！”
“末將遵旨。”
走出大帳，王翦一聲長嘆。王上是真要這般一路殺至薊城嗎？
武陽城破的消息很快傳到燕王宮。
“什麽？秦軍攻破了武陽？”太子丹猛然起身，一臉的不敢置信。不可能啊，嬴政還生死未蔔，秦軍豈敢出兵？他們不是應該軍心大亂了嗎？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田光更是唏噓不已。“聽聞秦軍這次的行徑較之以往，更為猖狂，簡直就是虎狼之師。他們居然對防守甚嚴的武陽城進行強攻，死傷過半，亦不收手，大有不破武陽，誓不回師的架勢。最終，武陽守將投降，降兵三萬餘全部被坑殺，原因只在於他們的雙手染上了秦國將士的鮮血。而後，秦軍入城，更是殺盡城中男子，如今城內怕是只剩下老弱婦孺而已……”
“不對……不對……這不是王翦一向的作風……”太子丹在殿中焦躁地來來回回，神色憂郁不安。想不到布置了兩個月的防守，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守，只是一天就土崩瓦解，一天，只是一天！
“太子殿下，這倒像是嬴政的手法！”
“不可能！嬴政死了！就算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怕只怕一切都是嬴政金蟬脫殼之計……”
“田先生的意思是，嬴政不旦沒死，還到了武陽？”
“那般殘酷的做法，絕不是王翦自作主張！”
“啟稟太子殿下，有急報！”守在殿外的奕清就站在殿門外高聲稟告。
“讓他進來！”
“太子殿下，秦軍自在武陽屠城之後，一路往薊城而來，勢如破竹。沿途燕軍多不敢與之戰，或丟盔棄甲，或開城投降，餘下者都灑血沙場了！”
前來傳遞情報的士兵的皮甲已經被鮮血染透。不知是他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
“想不到養兵千日，用兵之時卻是只想著保命！”太子丹怒極，一拳捶在案上。
“太子殿下也不必怪罪他們。武陽那一戰，嬴政就是想用殺戮來震懾燕軍。死亡，有誰不怕呀？他就是抓住了人的這一共同弱點！”
太子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軟墊上：“嬴政……他怎麽會還好好活著……”
忽然，殿門外一陣騷動，緊接著就是太監奕清故意揚高拉長的聲音：“奴才拜見王上——”
燕王喜終於出面了！
“兒臣給父王請安。”
燕王喜被攙扶到案後坐下，一陣動作之後又是猛咳不停。
“父王身體不適，就該在別宮好好休息。怎麽到兒臣這兒來了？”
“寡人若是不來，只怕是看著燕國敗在你手上了！咳咳~~~”
太子丹聞言，慌忙跪地：“兒臣無能，不能為父王分憂解勞，實在是枉為人子。”
“罷了罷了！”他揮手，示意他不用請罪。“你是來傳遞軍情的？”看那風塵仆仆的樣子，還有一身血跡，也該知道他是從戰場上來的。
“小的拜見王上。”
“秦軍當真勢不可擋嗎？”
“回王上，只要一遇上頑強抵抗的燕軍，秦軍就會不顧一切地攻城，並且攻入該處之後，往往就是一場殘酷的殺戮。與之相比，棄械投降，要來得好得多。”
“父王。”太子丹一臉憤慨。“嬴政嗜殺成性，秦軍更是如同虎狼，這樣的軍隊只會讓百姓奮起而抗之！只要我們號召百姓，並與公子嘉的人馬會合，上下一心，必定可以驅逐暴秦……”
“你給寡人住嘴！咳咳~~你鬧得還不夠嗎？私逃回國，擄走嬴政最心愛的女人，脅迫於他，丹兒，你的所作所為已經把燕國推上了絕路。如今……你還要帶著燕國所有百姓一同……咳咳……一同赴死嗎？”燕王喜本來就是重病纏身，經過這一打擊，更是不堪重負，瞬間蒼老了許多。
“父王……”
“好了……寡人跟鞠武已經商議過了，立刻退守襄平，再派人與嬴政談和。”
太子丹失色。“父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嬴政他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
“寡人自即位以來，未嘗為燕國子民謀福祉，只要能夠讓他們免遭戰火之苦，哪怕是讓寡人屈膝侍奉嬴政，寡人也不敢有二話。”
於是，燕王喜帶著太子丹以及一幹重臣逃到了襄平。既然最高領導人都閃人了，這燕軍也不再負隅頑抗。秦軍一路直奔薊城，幾乎沒有遇到什麽阻礙。武陽一戰，一場殺戮，嚇破了燕人的膽。
嬴政終於入了燕王宮。
“王上，這些都是夏姑娘在燕宮裏所刻的。”趙高費了好些心思，才從燕宮裏搜尋出玉房多日來所刻的嬴政小木雕。這也全賴那天晚上，宮女在幫玉房收拾東西，以備翌日搬去太子宮時，將這些木雕全部裝進大箱子，擡出了寢宮，不然這些玩意兒早就葬身於那一場大火中了。
“王上，據聞，夏姑娘記憶流失得非常厲害，她總是不肯睡覺……”趙高的聲音微微暗啞。“就怕一覺醒來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被軟禁在燕宮裏的時候，她就是靠雕刻這些木雕來讓自己一日一日地熬過去的……”
嬴政輕撫著那一個個木雕，極盡溫柔的樣子，仿佛就是在觸摸著稀世珍寶。“趙高，死士還是沒有消息傳來嗎？”
“……還沒。”
“他們在想些什麽？寡人入薊城已經大半天了，為何還沒等到他們的消息？”嬴政不禁有些急躁。他們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不會的，阿房一定還好好的，一定還是好好的！他立刻、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王上息怒，想必一會兒就會有消息傳來。”為了防止夏姑娘藏身之地被太子丹知曉，嬴政早就囑咐過死士傳到武安的消息千萬不能洩露藏身之地。必須要等到秦軍攻入薊城，所有的危險都不存在的時候，他們才能告知藏身之處。
王上為了確保夏姑娘的安全萬無一失，實在是想得太周到了！在夏姑娘身上，他絕不容許自己犯一點點過失！
這邊正著急著，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卑職來遲了，請王上恕罪。”
趙高一陣傻眼，這人是何時出現的？還真是神出鬼沒了！
遠遠的，嬴政看著亭子裏那個人兒，竟然不敢靠近，生怕她再次消失似的。阿房，你是不是已經忘了寡人了？會不會，當寡人站在你面前時，再也看不見你眸底倒映出寡人的身影？你知不知道，每每寡人在你眸底看見自己的倒影時，竟會覺得那抹倒影比之寡人本身，還要來得真實！沒有你的日子，寡人像浮雲，像浮萍，著不了地，靠不了岸……
也許，我們兩人，寡人才是風箏，而你掌控著那根牽系著寡人的線……
玉房正坐在石桌邊，一如既往地刻著木雕。腦海中的影像已經模糊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刻得是一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那個人的名字叫政。無法根據自己的記憶來完成木雕，她只能將早就刻好的木雕當作模型，一遍一遍地重覆……
“在刻什麽呢？”這是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玉房擡起臉，卻見一個一身簇黑衣袍的男人就站在亭子裏，他很高，高得她必須將頭高高仰起，才看得見他的臉。不，她還是看不見他的臉，因為他正背著陽光，而照在她眼裏的陽光又晃了她的眼……
“政……”
嬴政忍不住一陣狂喜，多好，她還認得他！
“我刻的是政……”她將手中才完成一半的木雕微微舉高。
原來她沒有認出他！“你……還記得政是誰嗎？”
“政……是一個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繼續低下頭刻自己的木雕。
嬴政坐到她的身邊，目光一一掠過她桌子上的木雕。這就是她記憶中的他嗎？濃眉微蹙，阿房，你到底還記不記得寡人長什麽樣子？“阿房……”
玉房依舊一絲不茍地做著自己的事，好像沒聽見他的話似的。
“阿房？”
“……”
“阿房！”急躁的性子又擡頭了，嬴政聲音微微揚高，右手強制性地擡起她的下巴，失控的力道在她的下巴上捏出兩個紅紅的指印。
“阿房？”她的眼眸裏一片迷茫。
嬴政瞇了瞇眼，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你不記得你就是阿房了嗎？”他看見她秀眉微蹙，察覺到自己弄疼她了，立刻松開了鉗制，轉而細細揉捏著她發紅的下巴。
“我？阿房？可是他們都叫我夏姑娘。”
該死的！怎麽她忘得這麽快？嬴政怔怔地望著那抹好像在秋日裏逐漸枯萎的容顏，蒼白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眼睛下面一片青黑色，一看就知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的樣子。
不忍心再看那已經消瘦得不成人樣的面容，他撇開視線，卻膠著在散了一桌的木雕上。他拿起那個最像他的木雕，跟玉房手中正刻著的那個擺在一起：“你覺得它們兩個裏，那個才是你的政？”
玉房的眼珠子轉往左邊，盯住嬴政手中的那個，又轉往右邊，看著她手中那個。就在嬴政認為她會停止擺動眼珠子的時候，她卻又瞄向他。嬴政剛想開口，抓住她的眸光，她卻又再度轉開，開始將眼珠子擺向左，再擺向右……
很顯然，她發現了兩個“政”之間的不同，也因此無法確定哪個才是她的政。
嬴政暗想，她一定是先對照著最像他的那個模型在刻，繼而又照著那個剛刻好的來刻下一個，一點一點的偏差累積起來，就變成了她手中無數個“政”。阿房，此刻的你，還能找出你的政嗎？
心有靈犀般，玉房略顯蒼白的唇輕啟，迷惘的聲音如同從天而降的絲網，嬴政卻心甘情願被罩於其中。
“政……”
神游物外的嬴政急忙看向她，想知道她是不是選了那個最像他的木雕。卻發現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投置在他的臉上……
“政……你是政嗎……”
她在叫他？她居然在叫他！嬴政從來不知道他是個心胸如此狹小的男人，小得除了她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就那兩聲呼喚，幾乎將他的心漲得滿滿的！
“阿房，你是在叫我嗎？”
玉房依舊癡迷地看著他：“你是政嗎？”
“是啊！”嬴政的聲音微微哽咽。“我是，我是政，我是你的政！”他沒有用“寡人”，一次一次地重覆，好想把自己的名字烙印在她的心上，也好想把自己的模樣烙印在她的記憶裏！
“政……政……政……”
“阿房，告訴我，你怎麽認得出來的？”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撫上她蒼白的容顏，曾經嬌潤如花兒一般，如今卻被折磨得好似枯葉。
她微微彎起嘴兒，指著桌子上的一堆木雕：“那個有你的眉，旁邊那個有你的眼，最左邊那個有你的鼻子，還有，這個有你的嘴……”當她的目光一一瞧過那些再也不像他的木雕，就會記住那些酷似他的部分，宛如他的眉，再如他的眼。留在記憶中的各個部分組合起來，就在腦海中形成了他的模樣……
看來他的模樣還是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只是被模糊了。正因為不是徹底抹去，所以她瞧見那些熟悉的眉眼時，才會覺得印象深刻。
嬴政將她的頭壓到自己胸前，大掌輕輕拍著她的背。阿房，對不起，寡人沒有好好保護你，才讓你被人欺負！但是你放心，寡人絕對不會放過每一個傷害你的人！嬴政的目光陡然冷戾起來，釋放出狼一般的兇狠訊息。太子丹，你想逃嗎？整個天下都將是寡人的，你以為還能逃到哪裏去？
埋在嬴政的懷裏，熟悉的味道讓玉房安下心來。可是精神一放松，她就不由自主地哈欠連連，直打得她眼眶裏淚水不停打轉。
嬴政不斷摩挲著她的臉頰，總覺得不覆昔日的細膩柔滑。“想睡覺了？嗯？”
“……我不想睡。”
“不睡覺怎麽行！我抱你回房睡覺去！”嬴政將玉房打橫抱起，感覺她輕了許多，更是恨不得將太子丹扒皮抽筋。
玉房將眼睛撐得大大的：“我不要睡覺！不要！！”她緊緊地盯著嬴政，好像就這樣盯著他，一直到她永遠都忘不了。
心微疼，嬴政低頭看著她。“好，我們不睡覺！我們回房去幹些別的。”他的目光迷離起來，懷裏的人兒總是那般楚楚地看著他，讓他如何不心動？
健碩的身軀將瘦削許多的嬌人兒狠狠地踏進錦褥之間，雙手火燙得撕扯著她的衣裳，火熱的唇在她的臉上頸間落下無數個激、吻。
這個一度消失在他生命中的女人，這個一度將他遺忘的女人，此刻終於真實地躺在他的身下了！耳邊繚繞著她忘情的輕喚：“政……政……”似乎這般就永遠不會再忘記。
他必須用這種激烈的方式證實她的存在，恨不得將她溶入自己的骨血。
她必須用這般刻骨銘心的方式來喚醒曾經的記憶，來將他深深地銘刻在自己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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