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英雄氣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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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終於要帶著督亢的地圖和秦國逃將樊無期的首級前往秦國鹹陽。
易水邊上，太子丹親自送別。
“荊軻，我就將燕國的存亡，還有燕國所有百姓的性命托付給你了！”太子丹對著荊軻深深一躬，態度非常誠懇。
荊軻的目光卻直接越過他，看向被群山遮擋住的燕宮。在那裏，有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荊軻，殺手無法完成任務，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你，這次如若不能成功完成刺殺嬴政的任務，就別想再從我這裏得到夏玉房所需的藥……
這是昨天晚上舞汐那個女人才對他撂下的話！呵，可惜她不知道，這一次註定要以失敗告終！然而，即使是失敗，他也必須離開燕國，離開玉房，遠赴秦國鹹陽宮！他要把玉房的消息全部告訴嬴政，更要以自己的離開，讓太子丹減低戒心，以為在燕宮裏，玉房只是孤身一人，從而減少對玉房的禁錮……
荊軻踏上孤舟，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歌聲悠悠飄來……
歌曰：
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探虎穴兮入蛟宮
仰天呼氣兮成白虹
……
而在燕宮裏，兩個被禁錮的女人以她們的方式遙送自己所惦記的人……
一個玉房，在花香叢中裊裊而舞，一個素琴，在寢宮裏撥動琴弦，歌聲冉冉。她，送荊軻去見政；而她，則送視為知己摯交的樊無期回到故國……
太子丹踏入素琴的寢宮，聽見她彈著淒婉的曲子，面上有些不悅。“死者已矣，你要這樣冷漠相對到何時？”
素琴撥著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頓，抿了抿唇，才說道：“死者的確已矣，但是活著的人卻永遠解脫不了……”
“我真不明白，樊無期那個人對你有這麽重要嗎？”
“……當然有。”
“為什麽？”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懂我的人！”
“難道我不懂你嗎？”
“太子只懂部分的我，而那部分全部是太子中意的。”至於他不中意的，就選擇全部忽略，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去想她是不是覺得枯燥煩悶，是不是不適應這深宮的生活。因為他“不懂”她，“不懂”她不喜歡這種禁錮的生活，“不懂”她喜歡外面無拘無束的世界……
但是樊無期不同，他看見了她的不快，他看見了她對自由的向往！甚至即使是在這深宮，他也竭盡所能地讓她敞開胸懷！
“樊無期從秦國而來，我自是要心存疑慮！”
“太子是先懷疑了我，才會懷疑樊將軍的！”如果他相信她，自然就不會懷疑樊無期了。她跟樊無期唯一的牽扯只在於阿房姐姐，至於荊軻刺秦之事，她未曾洩露半句！
懷疑素琴是秦國奸細一事，太子丹自知理虧。“素琴，以後，我再不會懷疑你了……”
“是嗎？”樊將軍，你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是不是就是為了這一句？
莊嚴肅穆的翼闕殿上，嬴政端坐在王座之上。
朝殿上，三品以上的官員皆身著綠色衣袍，頭戴冠，袍寬袖長，腰佩書刀，手執易板，耳簪白筆。嬴政一人端坐高臺殿首，身旁侍立著幾個近侍隨從，所有武士只能駐守在高臺下候命護衛，沒有王令，不得上高臺。
大王乃上天之子，朝堂上戴的是冠冕，造型前圓後方，代表天圓地方。冠冕前緣綴著十二串珠玉，下端懸在耳旁有兩塊玉石，提醒天下不要聽信讒言。
“王上，燕國派出使臣求和，請王上接見。”李斯率先上前參奏。
“宣！”求和？異想天開！
使臣受召上殿後，他冷聲問：“來者是何身份？”
“燕國使臣荊軻。”荊軻只是躬身行禮，眼中並無懼意。禮畢，他擡首看向高臺之上的嬴政，行為大膽肆意。要知道在嬴政面前敢於仰視天威的除了玉房，荊軻算得上是第二人了！果然是那個男人，那個率先打入玉房心房的男人！這就是所謂的緣定三生嗎？
嬴政瞇起眼，打量著殿下的人。“你為燕國帶來什麽樣的誠意來求和？”
“荊軻奉燕國太子丹之命，獻上燕國沃土督亢，以及前秦國將軍樊無期的項上人頭。”荊軻表現得不卑不亢。
“哼！太子丹若果真有誠意，就該知道他要送來並不僅僅是這兩樣！”
“夏姑娘在燕國王宮作客，一切安好。若燕秦兩國交好，太子丹勢必親自送夏姑娘回鹹陽。”
真的一切安好嗎？嬴政置於王座兩側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他好想親自潛入燕宮，親眼看看那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可是他不能！有多少人在觀望著他的動向，一旦他有任何風吹草動，太子丹只怕會防守得更為嚴實！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等……
“不是說帶了樊無期的人頭嗎？先送上來，寡人要親自檢視。”他朝殿下說道。
荊軻擡眼，立即捧著裝了樊無期頭顱的盒子，一步步走上朝堂的臺階，接近嬴政的身側。
嬴政要趙高打開木匣子，一看，果然是樊無期的頭顱。一雙瞳眸瞠圓著，死不瞑目。太子丹，這筆帳寡人先記著，早晚會跟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而在頭顱一側，卻放著兩樣不該出現在盒子裏的東西。一支碧玉簪，還有一份縑帛。縑帛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寫了些什麽。但是嬴政可以確定的是，那支碧玉簪的的確確是阿房的東西。這究竟是阿房給他的，還是他從阿房那裏奪過來的？嬴政擡起目光，卻見荊軻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慮，微一頷首。
強烈的直覺，仿佛心有所通似的，嬴政讀懂了荊軻頷首的意思。他是為阿房而來……
“荊軻這裏還有一份督亢的地圖，秦王是否要看看？”
“打開吧！”這個荊軻跟阿房是什麽關系？如果碧玉簪真的是阿房交給他的信物，那麽阿房要荊軻做什麽，或是傳達什麽信息？
荊軻慢慢地打開圖卷，微凜的目光看向嬴政，再瞄瞄自己手中的地圖。在嬴政瞇起眼起疑之際，他火速地將預先藏於地圖裏側的匕首抽出，左手抓住嬴政的袖子，右手就要把匕首送向嬴政的胸口。
由於嬴政已經起疑，也就生了些戒心。見有匕首刺過來，他反應迅速地偏過身子，讓那匕首避開了要害，只是紮進了手臂。
“救駕！救駕！”離嬴政最近的趙高尖叫。
底下的武士見王上遇刺，紛紛驚愕地沖上前去護主。可是那臺階甚高，刺客又離王上極盡，眾人怕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荊軻拔出匕首，再刺。這一次卻未刺中嬴政，而是刺進了王座。銳利的匕首深深地陷入了王座之中。兩個人靠得極近……
“假意中毒，密赴燕國。”荊軻趁著殿上一片混亂，武士也還沒沖上來時，用僅他和嬴政聽得見的聲音低語。
嬴政還沒反應過來，眾武士已經沖上了高臺，對著荊軻的背一陣亂砍亂刺。可憐荊軻背上被連砍八劍，仰面倒下，當場氣絕身亡。
嬴政起身，看著已然斷氣的荊軻。這個自燕國而來的刺客，用自己的性命導演了這一場刺殺事件。心思縝密，勇氣過人，倒也是個英雄！
“王上，刺客已死，如何處置？”驚魂甫定的李斯擦擦額上的冷汗，躬身詢問。
“寡人敬重他是個英雄，就留他全屍罷！”
忽然，一旁的趙高驚叫道：“王上，您手臂上的傷……”
嬴政聞聲看向自己的手臂，卻見傷口處的血隱隱發黑。匕首上有毒！“假意中毒，密赴燕國。”既然那刺客如此說，那這黑色的血……
“王上，這刺客膽敢在匕首上餵毒，簡直是該千刀萬剮！”
“來人哪！寡人要割下他的頭顱，肢解他的屍體，懸掛於城門上曝曬七天七夜！寡人要荊軻不得好死！”嬴政鐵青著臉，綠芒若隱若現。厲聲怒喝聲全內殿都能聞得見。既然要演戲，最好是以假亂真！
話音落，嬴政昂藏的身軀仰面倒在了王座之上。殿上一片混亂。
“王上中毒暈倒了！”
“快送王上回寢宮！”
“傳太醫！”
……
嬴政遇刺、身中劇毒的消息傳回燕國，太子丹大喜。
“不可能……不可能……”玉房目光渙散，跌坐在軟塌上。荊軻刺傷了政，政處死了荊軻？這怎麽可能？不是，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太子丹站在窗前，頎長的身軀完全擋去本欲湧進來的光亮。“可是嬴政確實中毒了，而且他中的劇毒還是無人可解的，只怕秦宮的太醫也沒時間研制解藥了。而荊軻，的的確確是死了，他的頭顱還被懸掛在城門上，已經曝曬了好幾天了！”太子丹有些幸災樂禍，終於，兩個男人都不能跟他搶玉房了！
“不會，政不會死的，荊軻也不會死！”他說過只是去見政，只是去把她的境況告知政，他說過他會回來的……
太子丹蹲在她的身旁，雙手不輕不重地握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玉房，沒關系的，就算嬴政和荊軻都死了，你還有我呢！記得嗎？在嬴政、荊軻，還有我，三個人中，我是最先喜歡上你的人！可是為什麽你愛上嬴政，對荊軻推心置腹，卻獨獨對我不屑一顧？”那雙總是溫醇似水的眼眸此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玉房閉上眼，不再看太子丹一眼：“我曾把你當朋友，但是你親自把這份友情踐踏了！”
“我不需要這份友情！”友情？不，他要從這個女人這裏得到的從來都不是友情！
“所以，正好啊，如今什麽都不存在了！”玉房睜開眼，眸底深深的嘲諷。
“玉房，荊軻死了，嬴政也熬不了多久了，你的身邊只有我了！”
他的手輕輕撫上玉房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
玉房的瞳眸裏漸漸迸發出冷光，唇瓣輕啟，吐出的是絕情的話語，只是短短的一句，只是幾個字而已……
“可是，我不要你！”她很清楚如何打擊眼前這個男人！
“即使沒有他們，你也不要我嗎？”太子丹咬牙，聲音帶著微微的冷。
“燕丹，你說，如果我不服用舞汐的藥，再懵懵懂懂地睡上個一天，會不會再睜開眼時，已經完全不認識你了？”
太子丹慢慢地松開自己鉗制住她的雙手，再慢慢地直起身子。“你想忘了我？”
“我想在僅存的那些記憶中，你應該會是被最先遺忘的，不，應該說是最先丟棄的！”
“好！很好！”太子丹面目有些猙獰，嫉妒焚毀了他的理智，憤怒摧毀了他的儒雅。“原來二十年的癡心相待，換來的只是你不屑一顧的丟棄！玉房，既然你那麽想忘記我，我就成全你！”他最後看了眼自己癡心眷戀了二十年的女人，轉身奔進連綿雨幕裏。
自那日起，太子丹喝令舞汐不得再配置克制毒性的藥。既然玉房選擇忘記他，那麽他就要讓她忘記所有的一切！既然他不能再繼續存在於她的記憶力，那麽，他就不允許人任何人存在！荊軻不可以，嬴政更不可以！
如此一來，玉房的痛苦煎熬開始拉開了序幕……
“太子，太子！”一疊聲的急喚中，素琴步履匆忙地進了太子殿。
“有事嗎？”太子丹語氣不是很好，頭也不擡地批閱著奏章。
“我聽說你斷了阿房姐姐的藥。”素琴站在大殿中央，並沒有像以往一樣靠近太子丹，為他端茶送水，為他揉肩捶背，為他研墨做伴。
太子丹心裏愈加煩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太子丹將毛筆重重地在案桌上一磕，“啪”的一聲，毛筆已經斷裂成兩段。“是她說不要服用舞汐的藥，是她說要忘記我的！這都是她說的！”
“因為阿房姐姐揚言要忘記你，所以你就讓她在痛苦中遺忘一切，來作為對她的報覆嗎？”
“你現在也要來反對我嗎？”太子丹盯住素琴，緊緊的。
素琴回視著他陰郁的臉色：“太子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要把阿房姐姐怎麽樣？”
“你希望我把她怎麽樣？”
“如今秦王中毒，性命垂危，你不能放了阿房姐姐嗎？”
“不能！”
“呵呵~~”她就知道答案會是這樣！素琴忽地笑了，笑得悲愴。“太子，你知道嗎？我們相識的最初那幾年，我總是輾轉，難以決定。縱然愛你，卻不敢放任自己愛你。因為我怕自己會步上我娘親的後塵……”她的母親愛上她心有所屬的父親，一頭栽了進去，企圖用一生的等待來博取他的憐愛。可是直到死，她都沒得到她苦苦等待的東西。
“所以，我總是遲疑，總是徘徊。直到你承諾，你會忘記阿房姐姐，我感覺到了你的痛苦，也感覺到你急欲從那段感情中解脫出來。我想，你終究跟我爹爹是不一樣的，而我也不會落得個跟我娘親一樣的下場……”
她看著太子丹，哭著笑了，淚光在笑容的映襯下，格外的淒美。
“沒想到，我比我娘親更不幸，而你，比我爹爹更無情！至少，我爹爹從來沒有欺騙過娘親的感情，他沒有給娘親很多很多的希望，再親手讓那些希望變成泡沫！至少，爹爹最終選擇了跟娘親生同床，死同穴，而太子你呢？”
她的聲音微微上揚，近乎嘶喊。“你一次一次地欺騙我，一次一次地利用我，最終卻還是對阿房姐姐如此執著！那我呢？我算什麽？妓女嗎？”
太子丹始終站在案桌後面，看著素琴一步一步地往殿門退去，然後轉身往外走，步履越來越急促，最終跑著遠離了他的視線……
連續好幾天無藥可服，玉房已經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窗前的矮幾旁，她盤腿坐在地上，借著自窗外湧進來的光亮，專心地雕刻著手中的小木雕。
……政的眉……
……政的眼……
……政的鼻梁……
……政的嘴唇……
……政的下巴……
她握著刻刀，細細地刻畫著屬於他的輪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把他忘記，憑借這些她親手雕刻的木雕，她也能從萬人之中認出他來的……
雖然太子丹說政被荊軻刺傷了，中了劇毒，無藥可解的劇毒，但是她始終相信荊軻不會讓政死，她也相信政不會死！就像有一個聲音，始終在她懵懵懂懂的腦海裏響個不停，一遍一遍地跟她說：我不會死，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是的，政不會死！
“啊！”一聲低呼，她手中的刻刀歪了一下，在左手的虎口處劃了深深的一道傷口。鮮血將木雕浸染成血紅色……
她按住傷口，翻出金創藥，自己給自己包紮。自從跟太子丹鬧翻之後，她就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呆在寢宮裏，靜靜地刻著木雕，不讓宮人進來打擾。
夕陽斜暉中，她靜靜地躺在軟塌上。這些天以來，她都不敢睡覺，真的好累啊！眼皮慢慢地搭下，再微微撐開，可是沒撐多久，又控制不住地搭了下來……
不行！她不能睡！
玉房在自己大腿上使勁擰了一把，差點兒把眼淚逼出來，才稍稍清醒了些。她怎麽能睡？也許睡了一覺之後，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不，她必須醒著，必須醒著……
左手的傷口慢慢地不痛了，夕陽餘暉似乎暖洋洋的……
好困……
政……
鋪天蓋地的困意席卷而來，好像一張嚴嚴實實的網將玉房困住。
噬情，凡中此毒者，終日困倦無比，昏昏欲睡。一旦入眠，此毒便會侵入腦部，開始積極地清除宿主的記憶……
玉房扶著頭，從軟塌上坐起來。暖暖的夕陽晃了她的眼，明明身處霞光之中，她卻覺得自己已經一腳踏入了黑暗。
一個咬牙，她狠下心來。自一旁的矮幾上取來刺繡用的繡花針，咬住櫻唇，慢慢地刺入自己的左手中指……
血珠兒，慢慢地沁出來，在指尖盛放成絢爛的血色薔薇。夕陽的餘暉中，那血珠兒更是因折射夕陽的五彩光芒而更加美輪美奐！
十指連心，劇痛以指尖為中心，一圈一圈地跌宕開來，逐漸牽動全身的痛覺。
“啊！”玉房咬緊紅唇，將剛剛叫出一半的痛呼聲咽了回去。
“姑娘！”
“夏姑娘！”
剛剛那半聲痛呼聲已經讓守在寢宮外的宮女聽見，兩個宮女匆匆忙忙入內，只見玉房坐在軟塌上，正在用繡花針紮自己的手指，當下嚇得面色蒼白。她們可不希望因為夏姑娘有個什麽三長兩短，而被太子處死！
“你們不要管我！不要管我！”玉房死死護著手中的繡花針，甚至還胡亂在宮女身上紮了好幾下。可是兩個宮女不顧自己身上的痛楚，楞是齊心協力從已經倦極的玉房手上奪走了繡花針，並且還將繡花針沒收了。
“你們把針還給我，還給我！”玉房拼盡最後的力氣，想要奪回能夠保護她的繡花針。
“夏姑娘，你冷靜些！”
在爭奪之中，一個宮女緊緊握住了玉房的左手，那只左手上滿滿的傷，指尖的痛更是足以撕心裂肺。當下，玉房痛得細汗不斷湧現，密密地布滿額頭。一聲痛呼，她終於忍不住暈了過去。
“怎麽辦？姑娘暈了。”
“總比她不停地傷害自己好吧！”
“也是。”
兩個宮女同時舒了一口氣。
太子丹端著漆盤步入偏殿寢室。“素琴，吃飯！”
“……”素琴靜靜地躺在床榻上，不動不語。
他坐到床榻邊上，扯了扯錦褥，卻感覺錦褥被素琴拽著。“聽說你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了，這樣下去怎麽行？”
“……”
“我從膳房裏拿了些清粥，你多少喝點兒。”
“……”
“你到底要怎麽樣？”太子丹凝眉。
“我的生死對你而言，有這麽重要嗎？”素琴的聲音有些飄忽，給人一種她隨時都會消失不見的感覺。
太子丹忽然覺得心裏有些空空的，好像有一種很重要的東西從生命中被抽走。“你說吧，你想要什麽？”
“我要搬去跟阿房姐姐住在一起。”
“你……”
“即使是被你禁錮一生，我也不在乎。”
太子丹有些無力地輕嘆一聲。“既然你要去，就去吧！聽宮女回稟，玉房她……近些日子很不好……”
素琴翻了個身，看著太子丹落寞的身影漸漸走出寢室。阿房姐姐過得不好嗎？可是，太子，這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快樂，是不是？傷害了阿房姐姐，你又何嘗不是傷害了你自己？不過，沒關系的，過不了多久，阿房姐姐就可以解脫了，太子你也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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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邊上，太子丹親自送別。
“荊軻，我就將燕國的存亡，還有燕國所有百姓的性命托付給你了！”太子丹對著荊軻深深一躬，態度非常誠懇。
荊軻的目光卻直接越過他，看向被群山遮擋住的燕宮。在那裏，有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荊軻，殺手無法完成任務，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你，這次如若不能成功完成刺殺嬴政的任務，就別想再從我這裏得到夏玉房所需的藥……
這是昨天晚上舞汐那個女人才對他撂下的話！呵，可惜她不知道，這一次註定要以失敗告終！然而，即使是失敗，他也必須離開燕國，離開玉房，遠赴秦國鹹陽宮！他要把玉房的消息全部告訴嬴政，更要以自己的離開，讓太子丹減低戒心，以為在燕宮裏，玉房只是孤身一人，從而減少對玉房的禁錮……
荊軻踏上孤舟，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歌聲悠悠飄來……
歌曰：
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探虎穴兮入蛟宮
仰天呼氣兮成白虹
……
而在燕宮裏，兩個被禁錮的女人以她們的方式遙送自己所惦記的人……
一個玉房，在花香叢中裊裊而舞，一個素琴，在寢宮裏撥動琴弦，歌聲冉冉。她，送荊軻去見政；而她，則送視為知己摯交的樊無期回到故國……
太子丹踏入素琴的寢宮，聽見她彈著淒婉的曲子，面上有些不悅。“死者已矣，你要這樣冷漠相對到何時？”
素琴撥著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頓，抿了抿唇，才說道：“死者的確已矣，但是活著的人卻永遠解脫不了……”
“我真不明白，樊無期那個人對你有這麽重要嗎？”
“……當然有。”
“為什麽？”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懂我的人！”
“難道我不懂你嗎？”
“太子只懂部分的我，而那部分全部是太子中意的。”至於他不中意的，就選擇全部忽略，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去想她是不是覺得枯燥煩悶，是不是不適應這深宮的生活。因為他“不懂”她，“不懂”她不喜歡這種禁錮的生活，“不懂”她喜歡外面無拘無束的世界……
但是樊無期不同，他看見了她的不快，他看見了她對自由的向往！甚至即使是在這深宮，他也竭盡所能地讓她敞開胸懷！
“樊無期從秦國而來，我自是要心存疑慮！”
“太子是先懷疑了我，才會懷疑樊將軍的！”如果他相信她，自然就不會懷疑樊無期了。她跟樊無期唯一的牽扯只在於阿房姐姐，至於荊軻刺秦之事，她未曾洩露半句！
懷疑素琴是秦國奸細一事，太子丹自知理虧。“素琴，以後，我再不會懷疑你了……”
“是嗎？”樊將軍，你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是不是就是為了這一句？
莊嚴肅穆的翼闕殿上，嬴政端坐在王座之上。
朝殿上，三品以上的官員皆身著綠色衣袍，頭戴冠，袍寬袖長，腰佩書刀，手執易板，耳簪白筆。嬴政一人端坐高臺殿首，身旁侍立著幾個近侍隨從，所有武士只能駐守在高臺下候命護衛，沒有王令，不得上高臺。
大王乃上天之子，朝堂上戴的是冠冕，造型前圓後方，代表天圓地方。冠冕前緣綴著十二串珠玉，下端懸在耳旁有兩塊玉石，提醒天下不要聽信讒言。
“王上，燕國派出使臣求和，請王上接見。”李斯率先上前參奏。
“宣！”求和？異想天開！
使臣受召上殿後，他冷聲問：“來者是何身份？”
“燕國使臣荊軻。”荊軻只是躬身行禮，眼中並無懼意。禮畢，他擡首看向高臺之上的嬴政，行為大膽肆意。要知道在嬴政面前敢於仰視天威的除了玉房，荊軻算得上是第二人了！果然是那個男人，那個率先打入玉房心房的男人！這就是所謂的緣定三生嗎？
嬴政瞇起眼，打量著殿下的人。“你為燕國帶來什麽樣的誠意來求和？”
“荊軻奉燕國太子丹之命，獻上燕國沃土督亢，以及前秦國將軍樊無期的項上人頭。”荊軻表現得不卑不亢。
“哼！太子丹若果真有誠意，就該知道他要送來並不僅僅是這兩樣！”
“夏姑娘在燕國王宮作客，一切安好。若燕秦兩國交好，太子丹勢必親自送夏姑娘回鹹陽。”
真的一切安好嗎？嬴政置於王座兩側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他好想親自潛入燕宮，親眼看看那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可是他不能！有多少人在觀望著他的動向，一旦他有任何風吹草動，太子丹只怕會防守得更為嚴實！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等……
“不是說帶了樊無期的人頭嗎？先送上來，寡人要親自檢視。”他朝殿下說道。
荊軻擡眼，立即捧著裝了樊無期頭顱的盒子，一步步走上朝堂的臺階，接近嬴政的身側。
嬴政要趙高打開木匣子，一看，果然是樊無期的頭顱。一雙瞳眸瞠圓著，死不瞑目。太子丹，這筆帳寡人先記著，早晚會跟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而在頭顱一側，卻放著兩樣不該出現在盒子裏的東西。一支碧玉簪，還有一份縑帛。縑帛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寫了些什麽。但是嬴政可以確定的是，那支碧玉簪的的確確是阿房的東西。這究竟是阿房給他的，還是他從阿房那裏奪過來的？嬴政擡起目光，卻見荊軻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慮，微一頷首。
強烈的直覺，仿佛心有所通似的，嬴政讀懂了荊軻頷首的意思。他是為阿房而來……
“荊軻這裏還有一份督亢的地圖，秦王是否要看看？”
“打開吧！”這個荊軻跟阿房是什麽關系？如果碧玉簪真的是阿房交給他的信物，那麽阿房要荊軻做什麽，或是傳達什麽信息？
荊軻慢慢地打開圖卷，微凜的目光看向嬴政，再瞄瞄自己手中的地圖。在嬴政瞇起眼起疑之際，他火速地將預先藏於地圖裏側的匕首抽出，左手抓住嬴政的袖子，右手就要把匕首送向嬴政的胸口。
由於嬴政已經起疑，也就生了些戒心。見有匕首刺過來，他反應迅速地偏過身子，讓那匕首避開了要害，只是紮進了手臂。
“救駕！救駕！”離嬴政最近的趙高尖叫。
底下的武士見王上遇刺，紛紛驚愕地沖上前去護主。可是那臺階甚高，刺客又離王上極盡，眾人怕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荊軻拔出匕首，再刺。這一次卻未刺中嬴政，而是刺進了王座。銳利的匕首深深地陷入了王座之中。兩個人靠得極近……
“假意中毒，密赴燕國。”荊軻趁著殿上一片混亂，武士也還沒沖上來時，用僅他和嬴政聽得見的聲音低語。
嬴政還沒反應過來，眾武士已經沖上了高臺，對著荊軻的背一陣亂砍亂刺。可憐荊軻背上被連砍八劍，仰面倒下，當場氣絕身亡。
嬴政起身，看著已然斷氣的荊軻。這個自燕國而來的刺客，用自己的性命導演了這一場刺殺事件。心思縝密，勇氣過人，倒也是個英雄！
“王上，刺客已死，如何處置？”驚魂甫定的李斯擦擦額上的冷汗，躬身詢問。
“寡人敬重他是個英雄，就留他全屍罷！”
忽然，一旁的趙高驚叫道：“王上，您手臂上的傷……”
嬴政聞聲看向自己的手臂，卻見傷口處的血隱隱發黑。匕首上有毒！“假意中毒，密赴燕國。”既然那刺客如此說，那這黑色的血……
“王上，這刺客膽敢在匕首上餵毒，簡直是該千刀萬剮！”
“來人哪！寡人要割下他的頭顱，肢解他的屍體，懸掛於城門上曝曬七天七夜！寡人要荊軻不得好死！”嬴政鐵青著臉，綠芒若隱若現。厲聲怒喝聲全內殿都能聞得見。既然要演戲，最好是以假亂真！
話音落，嬴政昂藏的身軀仰面倒在了王座之上。殿上一片混亂。
“王上中毒暈倒了！”
“快送王上回寢宮！”
“傳太醫！”
……
嬴政遇刺、身中劇毒的消息傳回燕國，太子丹大喜。
“不可能……不可能……”玉房目光渙散，跌坐在軟塌上。荊軻刺傷了政，政處死了荊軻？這怎麽可能？不是，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太子丹站在窗前，頎長的身軀完全擋去本欲湧進來的光亮。“可是嬴政確實中毒了，而且他中的劇毒還是無人可解的，只怕秦宮的太醫也沒時間研制解藥了。而荊軻，的的確確是死了，他的頭顱還被懸掛在城門上，已經曝曬了好幾天了！”太子丹有些幸災樂禍，終於，兩個男人都不能跟他搶玉房了！
“不會，政不會死的，荊軻也不會死！”他說過只是去見政，只是去把她的境況告知政，他說過他會回來的……
太子丹蹲在她的身旁，雙手不輕不重地握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玉房，沒關系的，就算嬴政和荊軻都死了，你還有我呢！記得嗎？在嬴政、荊軻，還有我，三個人中，我是最先喜歡上你的人！可是為什麽你愛上嬴政，對荊軻推心置腹，卻獨獨對我不屑一顧？”那雙總是溫醇似水的眼眸此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玉房閉上眼，不再看太子丹一眼：“我曾把你當朋友，但是你親自把這份友情踐踏了！”
“我不需要這份友情！”友情？不，他要從這個女人這裏得到的從來都不是友情！
“所以，正好啊，如今什麽都不存在了！”玉房睜開眼，眸底深深的嘲諷。
“玉房，荊軻死了，嬴政也熬不了多久了，你的身邊只有我了！”
他的手輕輕撫上玉房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
玉房的瞳眸裏漸漸迸發出冷光，唇瓣輕啟，吐出的是絕情的話語，只是短短的一句，只是幾個字而已……
“可是，我不要你！”她很清楚如何打擊眼前這個男人！
“即使沒有他們，你也不要我嗎？”太子丹咬牙，聲音帶著微微的冷。
“燕丹，你說，如果我不服用舞汐的藥，再懵懵懂懂地睡上個一天，會不會再睜開眼時，已經完全不認識你了？”
太子丹慢慢地松開自己鉗制住她的雙手，再慢慢地直起身子。“你想忘了我？”
“我想在僅存的那些記憶中，你應該會是被最先遺忘的，不，應該說是最先丟棄的！”
“好！很好！”太子丹面目有些猙獰，嫉妒焚毀了他的理智，憤怒摧毀了他的儒雅。“原來二十年的癡心相待，換來的只是你不屑一顧的丟棄！玉房，既然你那麽想忘記我，我就成全你！”他最後看了眼自己癡心眷戀了二十年的女人，轉身奔進連綿雨幕裏。
自那日起，太子丹喝令舞汐不得再配置克制毒性的藥。既然玉房選擇忘記他，那麽他就要讓她忘記所有的一切！既然他不能再繼續存在於她的記憶力，那麽，他就不允許人任何人存在！荊軻不可以，嬴政更不可以！
如此一來，玉房的痛苦煎熬開始拉開了序幕……
“太子，太子！”一疊聲的急喚中，素琴步履匆忙地進了太子殿。
“有事嗎？”太子丹語氣不是很好，頭也不擡地批閱著奏章。
“我聽說你斷了阿房姐姐的藥。”素琴站在大殿中央，並沒有像以往一樣靠近太子丹，為他端茶送水，為他揉肩捶背，為他研墨做伴。
太子丹心裏愈加煩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太子丹將毛筆重重地在案桌上一磕，“啪”的一聲，毛筆已經斷裂成兩段。“是她說不要服用舞汐的藥，是她說要忘記我的！這都是她說的！”
“因為阿房姐姐揚言要忘記你，所以你就讓她在痛苦中遺忘一切，來作為對她的報覆嗎？”
“你現在也要來反對我嗎？”太子丹盯住素琴，緊緊的。
素琴回視著他陰郁的臉色：“太子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要把阿房姐姐怎麽樣？”
“你希望我把她怎麽樣？”
“如今秦王中毒，性命垂危，你不能放了阿房姐姐嗎？”
“不能！”
“呵呵~~”她就知道答案會是這樣！素琴忽地笑了，笑得悲愴。“太子，你知道嗎？我們相識的最初那幾年，我總是輾轉，難以決定。縱然愛你，卻不敢放任自己愛你。因為我怕自己會步上我娘親的後塵……”她的母親愛上她心有所屬的父親，一頭栽了進去，企圖用一生的等待來博取他的憐愛。可是直到死，她都沒得到她苦苦等待的東西。
“所以，我總是遲疑，總是徘徊。直到你承諾，你會忘記阿房姐姐，我感覺到了你的痛苦，也感覺到你急欲從那段感情中解脫出來。我想，你終究跟我爹爹是不一樣的，而我也不會落得個跟我娘親一樣的下場……”
她看著太子丹，哭著笑了，淚光在笑容的映襯下，格外的淒美。
“沒想到，我比我娘親更不幸，而你，比我爹爹更無情！至少，我爹爹從來沒有欺騙過娘親的感情，他沒有給娘親很多很多的希望，再親手讓那些希望變成泡沫！至少，爹爹最終選擇了跟娘親生同床，死同穴，而太子你呢？”
她的聲音微微上揚，近乎嘶喊。“你一次一次地欺騙我，一次一次地利用我，最終卻還是對阿房姐姐如此執著！那我呢？我算什麽？妓女嗎？”
太子丹始終站在案桌後面，看著素琴一步一步地往殿門退去，然後轉身往外走，步履越來越急促，最終跑著遠離了他的視線……
連續好幾天無藥可服，玉房已經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窗前的矮幾旁，她盤腿坐在地上，借著自窗外湧進來的光亮，專心地雕刻著手中的小木雕。
……政的眉……
……政的眼……
……政的鼻梁……
……政的嘴唇……
……政的下巴……
她握著刻刀，細細地刻畫著屬於他的輪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把他忘記，憑借這些她親手雕刻的木雕，她也能從萬人之中認出他來的……
雖然太子丹說政被荊軻刺傷了，中了劇毒，無藥可解的劇毒，但是她始終相信荊軻不會讓政死，她也相信政不會死！就像有一個聲音，始終在她懵懵懂懂的腦海裏響個不停，一遍一遍地跟她說：我不會死，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是的，政不會死！
“啊！”一聲低呼，她手中的刻刀歪了一下，在左手的虎口處劃了深深的一道傷口。鮮血將木雕浸染成血紅色……
她按住傷口，翻出金創藥，自己給自己包紮。自從跟太子丹鬧翻之後，她就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呆在寢宮裏，靜靜地刻著木雕，不讓宮人進來打擾。
夕陽斜暉中，她靜靜地躺在軟塌上。這些天以來，她都不敢睡覺，真的好累啊！眼皮慢慢地搭下，再微微撐開，可是沒撐多久，又控制不住地搭了下來……
不行！她不能睡！
玉房在自己大腿上使勁擰了一把，差點兒把眼淚逼出來，才稍稍清醒了些。她怎麽能睡？也許睡了一覺之後，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不，她必須醒著，必須醒著……
左手的傷口慢慢地不痛了，夕陽餘暉似乎暖洋洋的……
好困……
政……
鋪天蓋地的困意席卷而來，好像一張嚴嚴實實的網將玉房困住。
噬情，凡中此毒者，終日困倦無比，昏昏欲睡。一旦入眠，此毒便會侵入腦部，開始積極地清除宿主的記憶……
玉房扶著頭，從軟塌上坐起來。暖暖的夕陽晃了她的眼，明明身處霞光之中，她卻覺得自己已經一腳踏入了黑暗。
一個咬牙，她狠下心來。自一旁的矮幾上取來刺繡用的繡花針，咬住櫻唇，慢慢地刺入自己的左手中指……
血珠兒，慢慢地沁出來，在指尖盛放成絢爛的血色薔薇。夕陽的餘暉中，那血珠兒更是因折射夕陽的五彩光芒而更加美輪美奐！
十指連心，劇痛以指尖為中心，一圈一圈地跌宕開來，逐漸牽動全身的痛覺。
“啊！”玉房咬緊紅唇，將剛剛叫出一半的痛呼聲咽了回去。
“姑娘！”
“夏姑娘！”
剛剛那半聲痛呼聲已經讓守在寢宮外的宮女聽見，兩個宮女匆匆忙忙入內，只見玉房坐在軟塌上，正在用繡花針紮自己的手指，當下嚇得面色蒼白。她們可不希望因為夏姑娘有個什麽三長兩短，而被太子處死！
“你們不要管我！不要管我！”玉房死死護著手中的繡花針，甚至還胡亂在宮女身上紮了好幾下。可是兩個宮女不顧自己身上的痛楚，楞是齊心協力從已經倦極的玉房手上奪走了繡花針，並且還將繡花針沒收了。
“你們把針還給我，還給我！”玉房拼盡最後的力氣，想要奪回能夠保護她的繡花針。
“夏姑娘，你冷靜些！”
在爭奪之中，一個宮女緊緊握住了玉房的左手，那只左手上滿滿的傷，指尖的痛更是足以撕心裂肺。當下，玉房痛得細汗不斷湧現，密密地布滿額頭。一聲痛呼，她終於忍不住暈了過去。
“怎麽辦？姑娘暈了。”
“總比她不停地傷害自己好吧！”
“也是。”
兩個宮女同時舒了一口氣。
太子丹端著漆盤步入偏殿寢室。“素琴，吃飯！”
“……”素琴靜靜地躺在床榻上，不動不語。
他坐到床榻邊上，扯了扯錦褥，卻感覺錦褥被素琴拽著。“聽說你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了，這樣下去怎麽行？”
“……”
“我從膳房裏拿了些清粥，你多少喝點兒。”
“……”
“你到底要怎麽樣？”太子丹凝眉。
“我的生死對你而言，有這麽重要嗎？”素琴的聲音有些飄忽，給人一種她隨時都會消失不見的感覺。
太子丹忽然覺得心裏有些空空的，好像有一種很重要的東西從生命中被抽走。“你說吧，你想要什麽？”
“我要搬去跟阿房姐姐住在一起。”
“你……”
“即使是被你禁錮一生，我也不在乎。”
太子丹有些無力地輕嘆一聲。“既然你要去，就去吧！聽宮女回稟，玉房她……近些日子很不好……”
素琴翻了個身，看著太子丹落寞的身影漸漸走出寢室。阿房姐姐過得不好嗎？可是，太子，這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快樂，是不是？傷害了阿房姐姐，你又何嘗不是傷害了你自己？不過，沒關系的，過不了多久，阿房姐姐就可以解脫了，太子你也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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