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子府後門，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小心地潛伏著。

“趙政，一會兒出去之後，你得全聽我的，知道了嗎？”

“知道。”在玉房面前，趙政永遠只有做應聲蟲的份兒。

“要緊緊跟在我身邊，清楚了嗎？”

“清楚。”

“不要在意別人的目光，把他們全部當空氣就行了，能做到嗎？”

“能。”

於是，趁著買菜的仆人出府之際，玉房也帶著趙政溜出去了。雖然自那晚之後，玉房時常偷偷摸摸地到後院去，跟趙政混在一起，但是帶他出府還是頭一回。

集市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即使是走在人群中，玉房也註意到趙政根本不看任何人任何物一眼，那些把道路占據得擁擠的人和物，在他眼中似乎全部變成了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他只是用他那種空曠無物的目光看著前方……

“趙政！”她毫不扭捏地抱住趙政的臂膀，曾幾何時她也這樣抱著政的手臂，軟語嬌嗔。“你嘛也給我差不多，好不好？我帶你出來不是讓你在光天白日之下游蕩的，你就不能抓住機會好好認識一下這人情世故，體會一下百姓的生活嗎？”

“我……”

話音剛起，不遠處已然一片嘲諷聲傳來。

“太子殿下，您看那不是見不得光的那個秦國私生子嗎？”

當中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孩一臉輕慢：“嘿，還真是他！他不是打算躲在窩裏等著發黴腐爛嗎？怎麽敢跑出來曬太陽了？”

“殿下，您看他居然還帶著個小丫頭！”

“本太子倒是有點佩服那個小丫頭了，居然敢跟那個怪物纏在一起！”

正說間，他們一群人已經招搖著晃到了趙政和玉房面前。

玉房倒是神色不變，只是鼻子裏輕輕哼了哼。

反而是趙政的表情瞬間染上一層陰森而冷瑟的寒厲，如臨大敵般將玉房一把拽至他身後密密地護著。

那雙恢覆成墨黑色的瞳眸閃爍著狼噬般的光芒，死死地盯住那群十幾歲的紈絝子弟。

“趙政，本太子好久沒見你了，倒是有點懷念以前我們相處的那些日子！”說話的是趙國太子，約莫十六歲上下，長得是清清秀秀的，可是那語氣一聽就邪惡得不帶善意。

跟在他身邊的有專門服侍他的侍從，也有別國趨炎附勢的質子，一聽他發話，立刻爭先恐後地附和。

“太子殿下，他不過一個沒人要的私生子，哪兒敢在您面前露臉兒呀！”

“就是！更別提自三年前那場病後，聽說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成天躲在自己那個不見天日的窩裏……”

“人不人、鬼不鬼？這話兒有意思！”

站在趙國太子身邊的那個少年立刻殷勤地解釋：“我聽說啊，這趙政自那場病後，見人就咬，夜夜鬼哭狼嚎，就像被什麽兇神惡煞附了身似的，可怕極了！據質子府裏的有些仆人說，他發病時，曾經用爪子活生生地把一個男人撕扯成無數片……”

“不會吧！他、他真的把人撕成碎片？”畢竟都是還未長大的孩子，一聽此言，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後撤了。

“我也是聽說的啦！”被同伴這麽一打岔，說的那個少年也有些膽怯了。“而且，我還聽說……”他微微瞄了眼趙政，不料正好對上那雙陰森的瞳眸，仿佛那裏燃燒著地獄的鬼界之火一樣，陰冷得恐怖。

“還聽說什麽？”趙國太子冷下神情，不耐地瞥了一眼似乎不敢說下去的少年。

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少年急忙扯回自己的目光，聲音有點發顫：“聽說，他被魔鬼附了身，只要潛伏在他體內的魔鬼發了怒，就會借他的身體現形，所、所以，他的眼珠子會變色，或紅色，或綠色，還有，他會變出魔鬼的爪子，發出魔鬼的怒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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