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競賽的成績出來得很快。班上五個參加競賽的同學沒有一個獲獎的，當然也和大家都沒有重視這次競賽有關系。它的等級較低，沒有實質性的好處，獲獎了值得高興一會，沒有獲獎也沒有什麽可失落的。付出的東西也只有那麽一些，不能要求有額外的成果。

戚詞壓根沒什麽感覺，但和她一起參加競賽的後桌趴在桌上偷偷地哭了一場，其實也不能算是偷偷的，大家都知道她在哭，只是不好意思在她哭的過程中間出言安慰。

戚詞在和陳驚蟄抱怨，“不就一次競賽嘛，加分也沒有的，幹嘛這麽在意，一直會哭的，搞到最後好像是我這個無所謂的人不對了。我同桌居然還問我，你感覺怎麽樣。我感覺怎麽樣？我當然沒有感覺了，她們真的太無聊了。馬上就要中考了，居然還把重心放在一次破競賽上。”戚詞火氣很大，一下子全部說完，都不帶喘氣。

“可能她覺得每一次考試都很重要吧。”

“就是這樣啊，反正小測成績不好也要哭，哪裏有這麽愛哭的人啊，林妹妹都沒這麽愛哭的。每次看到大家都去安慰她，就我晾在一邊，顯得我特別冷漠。”

“那你為什麽不安慰她呢？”陳驚蟄問她。

戚詞被問住了。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她並不喜歡那種所有人都圍著一個人轉的感覺，甚至是反感。

“有什麽好安慰的嘛。”戚詞這樣回答。反正最後走不走得出困境都是靠自己，而不是別人的三言兩語。

陳驚蟄轉移了話題，“馬上就要高考了吧。”明天就要進入六月，離高考還有一周的時間。中考也很快就要到來，在高考結束之後的一周。

“是的哦，我媽最近幾天天天給我煲湯，煲完送到學校來，我和我爸都覺得一下子大補身體要吃不消的。結果我一問我哥，他說他都倒掉的，我不知道是應該開心還是難過。”戚詞說，“想想時間過得真快誒，這麽快就要初中畢業了，我感覺我第一天到這裏報道在廣場上做操好像才是前幾天的事情呢。”

“時間過得很快的。”陳驚蟄低下頭，走路時緊盯著自己的鞋子，甩掉腦海裏有關戚逾的所有畫面。從走廊到教室一段很短的路程被她們走得極慢，等站到教室門口，發現班主任已經在講臺上管秩序了。最近，每節課的下課都能看到班主任的身影，她提倡要用每一分每一秒來學習，不能浪費臨考前的寶貴時間。這樣一來，吃飯和上廁所成了在校為數不多的休閑娛樂活動。

陳驚蟄低頭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到桌上放著一張嶄新的同學錄，上面是羅佳的筆跡，“幫忙填一下吧。”

羅佳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她無法向徐夢夢她們低頭，選擇了所有的因素中最薄弱，但一開始卻是最關鍵的一個——陳驚蟄。

只有陳驚蟄不會冷嘲熱諷或者拒絕她的請求，這點羅佳十分確定。陳驚蟄是不會給她難堪的，難堪只有她能給陳驚蟄。她采取著一種主動的、居高臨下的姿態站在陳驚蟄的對面，並且百分百相信陳驚蟄不敢反抗。果然，陳驚蟄如她所願地那樣，拿起筆開始填寫。

她寫的字很少，少到大概在很久之後對方回憶起來時，只能想到這個名字而沒有其他。她寫完就把紙還給了羅佳。

羅佳的同學錄只分出可憐巴巴的幾張，交流不多的兩位前桌，以及班上幾個不痛不癢平時交談過幾句關系不算壞的女生，又分給了幾個比較好說話的男生。

同學錄既然都買了，就不能空著。這是羅佳的理由，也是她最後的垂死掙紮。而陳驚蟄寫的在羅佳看來非常敷衍，甚至帶上了一些蔑視的味道。

羅佳並不知道陳驚蟄給別人寫的也是這樣。她把所有的主觀情緒都添加了上去，在陳驚蟄不在座位的時候，將她填寫過的那張紙揉成一團，展開後又撕成幾片扔進了垃圾袋中。

王燕青這幾天紮在試卷堆裏沒有擡頭，自然沒有註意到羅佳的這一舉動。而陶熹卻意外地撞見了。

“她往垃圾袋裏扔什麽東西？感覺是被撕碎的紙。”陶熹和王燕青沒有去吃午飯，在教室裏啃餅幹。午飯時間，教室裏零散地坐著幾個人。

“是麽？我沒看到誒。”

“可能是情書誒？”

“去看看？”王燕青提議，把目光轉移到了羅佳桌子旁的垃圾袋上。

“你去。”陶熹說，“我把關。”

王燕青坐到陳驚蟄的座位上，擡頭挺胸地從垃圾袋中拿出那幾張紙片後，迅速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拼拼看是什麽？”王燕青和陶熹的頭湊到了一塊，看到其中一張之後就明白了這並不是什麽情書，而是羅佳讓陳驚蟄寫的同學錄。王燕青和陶熹看完之後，又把紙片丟回了羅佳的垃圾袋中。

“她居然真的讓陳驚蟄給她寫了。”

“也就陳驚蟄願意給她寫了吧。”陶熹吃完餅幹，喝了一大口水，“人家都給她寫了，她還撕碎當垃圾，什麽心態哦？”

午飯時，只有陳驚蟄和紀寧兩個人，戚詞沒有和她們一起。

“她本來就不是缺朋友的人吶。”三個人本來是一起去吃飯的，在路上，戚詞遇到了一個相熟的高中學姐，在路上交談幾句就和對方一起去吃飯了。

紀寧說完看向陳驚蟄，大有同病相憐的意味。紀寧是不擅長交友，她不會采取主動姿態去和別人進行交際，因而朋友不多。至於陳驚蟄，她應該是根本不需要朋友。那一個眼神，紀寧還有可憐自己的意味在裏頭，她不指望陳驚蟄能夠明白。

“朋友不用很多，一兩個就夠了。”陳驚蟄非常認真地說。

“你居然也會說這種話了。”紀寧雖有同感，卻還是要打趣陳驚蟄。太認真是不合時宜的。

“我就是這樣想的。”

紀寧本來想問自己算不算是她認知中的其中一個，但怕聽到了不是難過，也怕得到肯定而過分較真，衡量之後，還是選擇了不問出口。

“你有沒有覺得今年的夏天特別涼快？”本來五月底六月初是應該開電扇了，可是這幾天的氣溫低得像是要穿回春季外套了。紀寧連吃一次菠蘿棒冰的借口都沒有。

“是有點。”這會吃完飯走在路上感覺剛剛好，在教室裏坐著還有感覺有些冷的。陳驚蟄本來是打算中午回寢室拿外套，可吃完午飯感覺到熱意又放棄了這一想法。

“感覺是要下雨了，快要進入梅雨季了吧。”紀寧擡頭望向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陽光完全被擋在厚厚的雲層後。

“什麽事？”聽到陳驚蟄的話，紀寧轉過頭去，剛回答，“什麽......”什麽事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在看到戚逾的時候自動轉換成了空氣。

戚逾正大光明地走在陳驚蟄的身邊，而陳驚蟄一臉正經地問他：什麽事？

戚逾回答說：“找你有點事。”

“你說吧。”陳驚蟄說話時看了戚逾一眼，還沒說完又把目光偏到了旁邊。

可戚逾卻遲遲不開口。

眼看著就要走到初中部的教學樓了，紀寧清楚是因為自己在所以戚逾才沈默的，她識相地對陳驚蟄說：“我要先回教室了，今天作業很多呢。”說著拋給陳驚蟄幾個意味不明的眼神，然後就直接跑掉了。

陳驚蟄看著紀寧的背影又擡頭看了一眼戚逾，戚逾正看著她笑。他們沿著直路一路走向校門前的廣場。

“你不是有事要說麽？”戚逾始終不開口，沈不住氣的人變成了陳驚蟄。

“我快要高考了。”

“嗯，高考加油。”陳驚蟄給了一個非常不走心的祝福語。

戚逾沒理會這句話，問陳驚蟄：“你也快要中考了是吧？”

“是的。”

“中考結束差不多就是大人了。”

陳驚蟄不理解戚逾如此神奇的邏輯，沒有肯定他的話，而是問：“為什麽？”

“我知道你膽子小，但是我高考完就去上大學了，所以也沒什麽要緊，老師不會知道的。”戚逾拐彎抹角地說著，希望陳驚蟄能夠理解他話裏的意思。但是陳驚蟄還是皺起了眉頭。戚逾想說得再直白一點，看著陳驚蟄低頭的樣子，還是忍住了，反正他們來日方長。

“你要考什麽高中？”戚逾猜想陳驚蟄應該會選擇南二中，初中部的尖子生百分之八十都會選擇那裏。

“你要考什麽大學？”陳驚蟄沒有回答戚逾的話，而是問了他這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戚逾實話實說：“我還不知道，這應該取決於試卷的難易程度。”

“沒有備選嗎？”

“有。”

陳驚蟄沒有再問下去，問到這裏足夠了，她沒有那麽重的好奇心非要把戚逾心中所想全部挖個幹凈。問題的答案依然被戚逾保有，她也已經心安了。她主動表達過了，至少這時候的她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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