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驚蟄走進教室發完科學作業，在黑板上寫了訂正錯題和完成單元練習之後，走回座位。

羅佳正拿著掃帚和簸箕，簸箕裏有幾塊白色的陶瓷碎片，陳驚蟄看了一眼就坐下了。

羅佳從外面倒完垃圾，站在座位上對陳驚蟄說：“陳驚蟄。”

陳驚蟄擡起頭來看著羅佳，“啊？”

“我不小心把你的杯子打碎了。”羅佳想要道歉但又拉不下臉來真心道歉，又仗著陳驚蟄不敢怎麽樣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在剛剛陳驚蟄離開教室之後，羅佳開始整理自己桌上的書。隨著中考的逼近，桌子上的卷子越堆越多，每次上課前找試卷都要找很久。羅佳受不了亂糟糟的書堆就決定徹底地整理一次。

陳驚蟄的書放在她桌子的右上角，而她的杯子就放在書堆的左邊。羅佳的書放在她的桌子的左上角，她移動自己的書的時候撞上了陳驚蟄的書堆，她伸手去攔，但沒有攔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書不斷地倒下去，然後撞到了一旁的杯子，杯子沿著桌面滾了一圈直接掉了下去。

杯子和地上碰撞的聲音特別響，不少人都朝這個方向看過來了。

“不會是陳驚蟄的杯子吧？”王燕青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向一臉錯愕的羅佳。羅佳的臉已經變得通紅，她特別生無可戀地點點頭。王燕青給出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我的天哪。”陶熹站起身來，彎下腰特意去看了一下杯子的慘狀。還好杯子裏沒有水，不然遭殃的還有她桌上的一大堆的書和試卷。陳驚蟄的一大堆書也倒了，羅佳不情不願地幫她全部扶起來，一本一本地疊好。在這個過程裏，她看到了陳驚蟄的那些試卷，基本上就沒有什麽叉叉，一看到這些羅佳的心情就變得更差了。

“你要怎麽辦啊？”陶熹問羅佳。

羅佳正站在陳驚蟄的座位上，好不容易才把她那堆書給弄整理了。聽到陶熹的問題轉過頭去，“我也不知道啊，今天真是背死了，這都能砸碎。”羅佳的心情很不好，要是打碎別人的杯子賠一個就沒事了，可是她今天打碎的是陳驚蟄的杯子，雖然她也並非是故意的。

可一想到要和陳驚蟄道歉她就覺得非常不爽。

“賠她一個好了，反正看她這杯子也不會很貴。”王燕青給羅佳出主意。陶熹走到教室的最後把掃帚和簸箕拿來了，走到陳驚蟄的位置旁要掃走那堆碎片。羅佳拿過陶熹手中的掃把，“我來吧。”陶熹把掃把給了羅佳，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雙手托腮，“不知道她等下會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啊。”

“看她那樣子也不好惹的嘛。”陶熹無聊地轉起了筆，看著羅佳在那掃垃圾。

“太背了，我今天回家得拜拜菩薩。”羅佳嘴上還得維持著自己的形象，心裏卻早已虛得不行。不過是一個杯子而已，她不斷地這麽安慰自己。卻還是轉過身去很小聲地問了陶熹和王燕青一句：“我要不要道歉啊？”

羅佳自己想著的肯定是不要，面對陳驚蟄低下頭那可能對她來說是世界上最困難的一件事。拽下了紀寧的一把頭發時，她都犟著沒有正兒八經地說句對不起。

反而因為一只廉價而破舊的杯子，她要失去“自尊”了嗎。羅佳緊咬著下嘴唇。

王燕青說：“那你就隨便說句對不起好了，陳驚蟄這個人反正也不敢當面怎麽樣的。”

“剛剛戚詞是不是看到了？”陶熹問王燕青。

“我不知道啊。”

羅佳嘆了一口氣，擡頭的時候看到陳驚蟄已經站在講臺上發作業本了，這讓她狠狠地嚇了一跳。陳驚蟄走回位置的時候羅佳還沒有做好心理建設，只能跑到外面的垃圾桶旁把陶瓷碎片給倒了。

陳驚蟄等到羅佳說了之後才註意到自己桌上的杯子不見了，貌似連桌上擺著的書的位置都不一樣了，一張試卷一張試卷的在作業本裏頭東一個角西一個角的，也顯得有點兒亂糟糟的。

她啊了一聲，“杯子碎了麽。”陳驚蟄聲音很輕地問了一句，她想到這個杯子已經用了很久，好像是很久以前媽媽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她想不起來了。

她又看著羅佳說：“不要緊的呢。”碎了就碎了吧。陳驚蟄想著是去小賣部買一個塑料杯還是礦泉水。天氣冷的話用礦泉水瓶就喝不了熱水了，所以還是買塑料杯好了。陶瓷杯和玻璃杯陳驚蟄有一次買別的東西的時候瞥見過價格，她沒有多餘的錢買。

“我明天賠你一個。”羅佳在椅子上坐下，對著陳驚蟄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她。

陳驚蟄說：“沒關系的。”

可是羅佳堅持說：“我會賠你的。”

見陳驚蟄不再回話，羅佳又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又問陳驚蟄：“還是你想要賠錢，你的杯子多少錢，我會賠你的。”

“不用了不用了，不貴的。”陳驚蟄低著頭，羅佳看她的那樣子好像是自己在欺負她，氣又不打一處來，頓時覺得胸悶氣短，“我明天買個新的賠你，可能買不到一樣的。”

陳驚蟄低著頭，眨了眨眼睛，也就沒有再回話。

羅佳胡亂地把桌上的試卷和書都堆成一堆，一想到就來氣，原本想要整理一下，這麽一來比原來更亂了，她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想到整理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情。

數學課上羅佳怎麽都聽不進去，原本就非常討厭班主任，被陳驚蟄那杯子的事一攪和，心情更差了。索性一直低著頭，對著試卷思前想後的。班主任察覺到羅佳的走神，在課上說了好幾次的“有些同學把頭擡起來，好好聽課！”但羅佳還是裝作沒有聽到，依然我行我素。班主任的每一眼掃到陳驚蟄旁邊的位置的時候，陳驚蟄都會有點心虛。羅佳撕了一張草稿紙下來，用鉛筆寫了幾個字，寫了又擦，擦了又寫，覺得怎麽寫都很別扭。

“我下課的時候整理桌上的書，不小心撞到你的杯子。你的杯子是我打碎的，我會賠你一個新的。很抱歉。”羅佳快速寫完，狠狠地嘆了一口氣，趁著班主任轉身在黑板上寫解題步驟地時候放到了陳驚蟄的手邊。

陳驚蟄看到字條吃了一驚，她悄悄地看了一眼班主任，把字條放到試卷下面，看到了羅佳寫的話。

“沒有關系的。”陳驚蟄飛快地寫完，偷偷摸摸地遞給了羅佳。

羅佳的心情稍微變得輕松了一些，下課之後看著陳驚蟄都硬氣不起來，時刻感覺自己矮人一截。

“羅佳把你的杯子打碎了，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麽呀？”紀寧數學課一下課就把陳驚蟄拉到了教室外頭。

“她道歉了，還說會賠我一個新的。”陳驚蟄回答紀寧。

“真的道歉了？”紀寧有點兒不相信陳驚蟄的話。紀寧難以相信羅佳竟然會像陳驚蟄道歉，那天在辦公室，羅佳連一點愧疚的神色都沒有露出。從頭到尾，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覺得做惡事的人是她紀寧。紀寧也差一點就和別人都這樣以為了。

“她寫了字條傳給我。”

“字條呢？”紀寧伸出手，攤開手掌心。

“我還給她了。”

紀寧收回露在外頭的手，輕蔑地哼了一聲，“沒想到她還會道歉。”

“你們在說誰啊？”戚詞從後面走上來，嚇了紀寧一跳，陳驚蟄倒是淡定，她早就習慣了戚詞這樣不經意的出現。

自從上次那件事情之後，紀寧就一直有意無意地避著戚詞，覺得雙方不是一路人也沒有強行要湊在一塊兒的必要。但戚詞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她只把這種原因歸結於陳驚蟄個人的偏向以及紀寧頭上的那頂帽子。

“還能有誰呀，她同桌唄。”紀寧翻了一個白眼，指了指陳驚蟄。

“是不是打碎你杯子的事情啊？”戚詞問陳驚蟄。

陳驚蟄點點頭。

“你可不能很好說話的就這麽過去了，她難說是故意的呢。”

“她說她不是故意的。”

紀寧說：“她說你就相信啊，她還說拽我的頭發不是故意的呢。”紀寧的語氣有些激動。

她說完，三個人都沈默了下來。

戚詞是不敢說話，陳驚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而紀寧是驚訝於自己仍然耿耿於懷。

“啊呀，你們幹嘛啦，我就這麽隨便一說而已嘛。”紀寧揮了揮手臂，“我說你啊，人家都把你杯子砸了，你就不要這麽聖母了行不行？”

陳驚蟄垂著腦袋，戚詞和紀寧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其實我也不要她賠呢。”陳驚蟄說。

“幹嘛不要啊，她打碎了你的東西，她賠是應該的。”戚詞說得氣憤，“大不了她賠你了，你再在她面前把杯子打碎，這樣才解氣嘛，電視劇裏有這麽演的，真是大快人心，讓她再拽。”

陳驚蟄看著戚詞搖了搖頭。

戚詞也知道她說的這個話，陳驚蟄根本做不到。換了她自己，還不是也只會沒骨氣地接受別人的賠償。這種話不過是說說而已。很多話都不過是說說而已，不會掉塊肉的，頂多有一時的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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