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寧第二天早上沒有出現在教室，而教室門口卻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我不出去。”吳恙和班上幾個男生是初中同學，有一男生過來喊羅佳，羅佳趴在桌上直接扔出了倆字。

“羅佳你不出來，我就進去了。”吳恙在教室門口喊話。原本鬧哄哄的教室，被吳恙這一吼給吼清凈了。教室裏的連趕著抄作業的人都擡起頭朝門口看去了，原本還沒人註意羅佳這邊的動靜。

“羅佳，你去吧，他要真進來怎麽辦啊？”王燕青在身後勸羅佳。

羅佳一動不動地又趴了兩秒，終於直起身來，朝外面看去。陳驚蟄用餘光看到了她正發抖的身體。旁邊一個男生一直等著她出去。羅佳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教室瞬間又吵起來，看熱鬧不嫌事大，隔壁班也有不少人跑到了一班的門口。

“你就是羅佳？”吳恙雙手插在褲兜裏。今天是吳恙難得進校門沒有遲到的一天，說起來還是托了羅佳的福。

羅佳不應聲，也沒否認。早有人給他指過了羅佳是那個。旁邊圍了一群男生，羅佳害怕得眼淚就快要掉下來。

“你昨天做了什麽？”吳恙不愧是當小混混的，輕描淡寫的一個問題就已經能夠讓人嗅到危險的氣味。

“沒做什麽。”

“你欺負紀寧了是不是？”

吳恙朝羅佳走近一步，羅佳往後退一步，撞到了教室外面放著的空了的水桶，啪嗒一聲，水桶倒了，滾向旁邊，羅佳心裏一驚，肩膀聳起，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恙。

吳恙正瞇著眼睛盯著她。

班裏的體育課代表張峰走了出來，走到吳恙的身邊，“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女生不太好吧，也沒多大的事。”

“誰他媽告訴你沒多大的事！”吳恙一句吼得極兇，完全沒了剛剛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

張峰倒不害怕吳恙，他回頭看臉色被嚇得發白的羅佳，又對吳恙說：“昨天老師都解決了，你就沒別跟一個女生過不去了。”

“她做的是女生做的事嗎？”吳恙把“女生”二字的發音咬得極重，生怕別人聽不到他話裏的重點。他伸出一只手的手指指著站到了張峰背後的羅佳。

張峰詞窮，無法為羅佳開脫，畢竟她做的事確實是過分了。

“紀寧不會欺負人，我替她欺負回去。”吳恙說著就要推開張峰，一只手已經伸向了羅佳。

“吳恙。”戚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羅佳回了教室，張峰對她說：“吳恙真不是好惹的，你這幾天多註意一點。”羅佳的嘴唇也早已沒了一點血色，她木訥地點頭。

戚詞一看到吳恙帶了一大群男生來教室，立馬拉著陳驚蟄從教室後面跑出了出去區高中部喊戚逾。

“戚詞，你真當我整天吃飽了沒事幹，還管打架鬥毆的事情啊？”

“吳恙要是真惹出什麽事來，你覺得媽能給你清凈？她昨天才說了讓你在學校裏都照看吳恙。”

“那是客套話你都不知道。”戚逾來的路上一路抱怨。

陳驚蟄就在一旁聽著戚詞和戚逾的拌嘴，還有顧橋時不時插進來的幾句不相幹的話。

吳恙從小就不聽他爹媽的話，反而對這個鄰居家大了他三歲的哥哥不敢說不。戚逾把吳恙給拎走了。吳恙臨走前還對羅佳放狠話說：“你沒下次的。”

“昨天到底怎麽樣啊？”

“羅佳爸媽給紀寧他們家賠了錢，校長都出面了能怎麽樣啊。”

“你他媽是不是傻逼，再被警告一次你就要被開除了，你爸都保不了你，你還帶那麽大一群人去人教室門口欺負一女生。”

“我他媽才不管她男的女的。”

“你別在我面前逞英雄。”

陳驚蟄和戚詞站在一旁聽他倆的對話，怎麽每句話都有他媽他媽的，聽得戚詞皺起了眉頭。

“快上課了。”陳驚蟄小聲提醒戚詞。

“要是你女朋友被人欺負了，你就咽得下這口氣，那是一大把頭發啊！”吳恙說著自己好像就能感覺到那種鉆心的疼，心口不由得抽了一下。

戚詞一臉嫌棄地看著吳恙，“我沒女朋友。”

陳驚蟄沒由來地聽著有些緊張。

“要不然我們先回教室去吧。”戚詞沒有要走的意思，陳驚蟄拉了拉她的袖子。戚詞被陳驚蟄三兩次地打擾，也沒了繼續聽的興趣，“走吧走吧，你就知道學習。”

紀寧一直到下午才出現。她頭上戴了一頂毛線帽。班上的人大多已經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沒有人表現出特別。羅佳更是變得沈默寡言，在教室裏坐半天，連廁所都不出去上了。毛倩和徐夢夢去外面也都沒有再喊她。

陳驚蟄落了清靜。

戚詞拉著紀寧一起去廁所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塊傷疤上蓋了一層布，所有人覺得可以勸服自己裝出表面上的平靜，告知自己一切都不存在。

“昨天作業做了嗎，今天又發了好多卷子，真煩啊。”戚詞抱怨。紀寧只是笑笑，並不說話。

吳恙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風聲說紀寧來學校了，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兩人在廁所門口撞了個正著。

紀寧要跑，被吳恙一把拉住。

“你放開我。”紀寧戴了帽子，不敢做太大的動作，壓低了聲音對吳恙說，而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吳恙沒皮沒臉才不管紀寧怎麽樣，他現在只想跟她說話。紀寧沒有辦法，只好被吳恙拖著走。

她始終低著頭。

“你怎麽每次就知道躲我，你除了對我理直氣壯之外你還能對誰這樣！”吳恙氣急敗壞，掰過紀寧的臉要去看她。可是紀寧不肯，死活躲著他。

“我操你到底想怎樣！”吳恙也不敢用力，他知道紀寧頭上的那頂帽子對現在的她來說有多重要。

紀寧哭了，“吳恙，就這樣吧，行不行啊，之前都是我不好，就這樣吧。”紀寧又重覆一遍。

吳恙傻傻地站著，感覺一個腳趾頭都動不了，“你他媽說什麽？紀寧你還是不是人啊！”

紀寧低著頭抽噎。

“媽的關我什麽事啊！”吳恙臉上的表情都變了，聲音也軟了下來，“紀寧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我不想怎麽樣，我覺得到這裏就可以打住了。”紀寧吸了吸鼻子，用袖子在鼻子下面擦了一下，“而且也快要中考了，你也要學習。”

“閉嘴，你爸媽昨天都跟你灌了什麽毒雞湯？”

“沒有，是我自己想明白的。之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打擾你的。”

吳恙氣得想拿一個屎盆子往紀寧的頭上扣下去，“紀寧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上課鈴聲響起。

“吳恙算了吧，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你說真的？”吳恙的心理變化極快，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明白過來紀寧並非他剛剛以為的只是鬧脾氣，而是真的要跟他說拜拜。

“真的。”紀寧給了他回答。

吳恙站在墻壁對面，雙手無力地垂下手去。他眼睜睜看著紀寧一手護著頭上的帽子急匆匆地跑進了初三一班的教室，他什麽都做不了。

“你找紀寧？她已經回家了。”戚詞並不知道紀寧和吳恙之間發生的那些事，她下午上廁所出來發現紀寧不見了還以為她先回了教室。

這會看到吳恙第一反應就是他是來找紀寧的。

“我不找她，找你。”吳恙背著書包。戚詞發現他還難得的穿上了校服。

戚詞驚訝：“你找我幹嘛？”

“今天能不能讓你媽帶我回家？”吳恙此時看起來特別像一直受了欺負的小動物，一臉萎靡的樣子等待著戚詞的善心大發。

“那一起走吧。”雖然開車的人不是她，但戚詞覺得她好歹還是有點決定權的。走了一會，戚詞覺得吳恙實在是有點不對勁，便出聲問：“你到底怎麽了？”

吳恙扯著背上的書包，老實回答：“我失戀了。”

戚詞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咀嚼了一會吳恙話裏的意思，“你和紀寧分手了？”

吳恙點點頭。

“你們才好幾天啊？”戚詞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似乎有些奇怪。

“這不是重點！”

“為什麽呀？”戚詞一臉認真地問吳恙。

“她說她要好好學習。”吳恙不愧為長期成績墊底的，提取話裏的中心意思能夠提取得如此完美。

戚詞忍住要笑出來的沖動，“怎麽跟看狗血劇似的。”

吳恙瞪她一眼，戚詞馬上扔掉了不正經的表情。

“我說吧，你今天早上這麽來一出，也讓紀寧在班上不好做人了，以後誰敢跟她玩呀？”

“你呢？”

“我？”

“對。”

“我當然願意啊。”

“那不就好了。”

戚詞翻了一個大白眼，“但是那個羅佳本來就很差勁，你也給她出了一口惡氣。算了，得罪就得罪了吧，你怕過誰呀。”戚詞說完就想到了戚逾，“真奇怪，你居然怕我哥，我都覺得他才是你親哥。”

“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吳恙說著也給戚詞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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