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午飯之後，陳驚蟄去科學老師辦公室拿批好的作業。下午第一節課就是科學課，科學老師昨天告訴她今天要講錯題。

“你等下回去把作業發下去，這是今天的作業，順便也給隔壁班數一下帶過去。”

“好。”陳驚蟄在一旁低頭數起了試卷。

科學老師估計吃完飯想嘮嗑，辦公室裏的老師又都不在，便對她說起了話，“你好像平時都不愛說話，也不知道你們班主任怎麽就堅持想讓你當課代表了。”

陳驚蟄的默數被科學老師這一句話打斷，她忘了數到了第幾張，咬了一下嘴唇，先回答：“班主任說我得多鍛煉鍛煉。”

“那你喜歡當課代表嗎？”科學老師拿起手機，手指在手機鍵盤上霹靂吧啦地按著，臉上的表情漫不經心。

陳驚蟄回答：“還好。”她擡眼看到科學老師笑了笑，“你們班主任就是這樣，想把每個人都培養好，也不管人家自己樂不樂意。整個年段就你們班被管得最嚴了。”說完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可她分明沒有嘆息的意思。

陳驚蟄沒想到科學老師對著她開始抱怨起了班主任，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於是保持沈默。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她又開始數面前的試卷張數。數到一半，又聽到科學老師說：“學生啊，靠這樣管是管不好的，一點都不自覺，你看看隔壁班。”

再次忘了剛剛數到了第幾張，陳驚蟄對著試卷放了好一會的空，只得再從頭開始。

“石老師，金銘老師讓我來找你拿實驗室鑰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門開了，一個男生的聲音傳了進來。

陳驚蟄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不耐煩的跡象，她沒有回頭，攥著試卷一角的手萎靡地放下，呼出一口氣，索性等這個拿鑰匙的男同學走了再數。

“啊呀我上午去拿了點東西，給忘了。”科學老師從抽屜裏拿出一大串鑰匙，鑰匙碰撞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辦公室裏被放大。

“誒，戚逾，你們那個誰是不是被保送了？”

陳驚蟄聽到戚逾的名字覺得耳熟，她側過頭，瞥了一眼，瞥到有點兒熟悉的身形。戚逾走近陳驚蟄去接科學老師手裏的鑰匙，陳驚蟄聞到了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

“楚歌嗎？她放棄保送了。”戚逾拿好鑰匙，在手裏掂了兩下。

“還是要給校長拼個清北的數啊。”科學老師感嘆了一句。陳驚蟄所在的中學是初中和高中在一個校園裏的，非常非常普通的一所高中，每年考上清北的也就一兩個。科學老師說的楚歌是校長看好了的給他拼這一年一兩個名額裏頭的一個，怎麽能讓南大提前挖走？

戚逾笑了兩聲，“老師，那我先走了啊。”

“嗯。”

陳驚蟄自始自終低著頭，戚逾也沒註意到站在一旁的陳驚蟄。等走出辦公室後，陳驚蟄試卷數都沒數，直接拿了一刀夾進作業本裏，“老師，我數完卷子回教室了。”

陳驚蟄抱著作業本走得有些倉促。

她看到了走在前面不遠處的戚逾，她記住了他的名字和他的身形，但是他的相貌依舊模糊。她放慢腳步，並沒有追上去的打算。她看著他走出教學樓，最後身影消失。

陳驚蟄發作業的時候，一個小組的都放在第一個同學的桌上再傳下去，經過戚詞的時候陳驚蟄提醒了她一句，“科學老師等下上課要講錯題。”

戚詞正抱著幾本作業本要往後面傳，聽到陳驚蟄的話立刻會了意，促狹地笑了笑：“我昨天補完了。”

陳驚蟄淡淡地點了點頭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陳驚蟄的個子並不矮，卻被班主任安排在了第二排，和身高一米五五的羅佳做同桌。紀寧是陳驚蟄之前的同桌，也是這個班裏與她最熟悉的人，說熟悉也沒多熟悉。陳驚蟄和紀寧的關系僅僅止步於一般同學，並未像其他女生之間的友誼——冷冷熱熱的。說白了，是陳驚蟄始終保持著距離，喜歡獨來獨往，紀寧倒也無所謂。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如同一杯溫水，溫度剛剛好，沒有雜味。紀寧只是有時候會像一般的小女生那樣，對她說著她喜歡別班的一個誰誰，說了很久。紀寧說，陳驚蟄只是聽。這樣似乎也不錯。而看似平靜的一切被打破是初二下學期班主任突如其來的座位整合。

陳驚蟄被安排到前排的原因無非是成績好，而羅佳除去不高的因素外，還有她是校長侄女的原因在。班主任找過陳驚蟄談話，說要和羅佳處好關系，在學習上帶帶她，恐怕這才是班主任把她換到第二排的真正原因。羅佳的成績一般偏下，班主任是打算著找個拔尖的來帶帶她，興許能好上那麽一些。陳驚蟄沒答應也沒拒絕。羅佳從和她做同桌的第一天起就對她表現出了非常不友好的一面。

紀寧看在眼裏，私下裏提起過幾次讓陳驚蟄換位置的建議都被陳驚蟄的沈默扼殺了。

陳驚蟄在座位上坐下，剛剛傳下來的作業本就放在自己的桌上，她把羅佳的那本找了出來放在她桌角的那幢書上，又找到自己的那本，把剩下的作業本放到了後桌的桌上。原本想著等到科學課下課再發試卷，突然想起來要把試卷分一半給隔壁班，於是又拿出了那刀紙開始數數。數到三十的時候，想到辦公室裏的那一幕，回過神來想要再接下去數數的時候，發現自己都忘了剛剛數到幾了。陳驚蟄一楞。

聽到旁邊傳來的說話聲。

羅佳翻開作業本，看到一堆紅叉叉，又生起了悶氣，無處發洩，“成績好差啊，以後真的要去工地搬磚了。”坐在羅佳右手邊斜後角的是毛倩，也是羅佳的小姐妹之一。

“成績好又怎麽樣。”

“成績好考上南二，再考個什麽清華北大的，人生贏家啦。”

陳驚蟄不用回頭也知道，有目光正盯著自己的後腦勺。她低下了頭，繼續數卷子，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那邊的對話依然在繼續。

“成績好就會死讀書有什麽用啦，佳佳你這麽漂亮還擔心什麽呀。”

“哪裏好看了啦。”羅佳低著頭弄自己的手指甲，“喜歡的人都不喜歡我呢。”

“那是你不去告白呀，說不定他也是喜歡你的呢。”

羅佳的聲音裏有按捺不住的喜悅，陳驚蟄甚至能夠想象出她臉上的表情，她眨著那雙大眼睛，滿懷期待地問毛倩，“真的？”

毛倩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似乎羅佳喜歡的不是誰誰，而是她的自我肯定。

陳驚蟄終於成功地數出了四十七張卷子，剩下的一部分數出來是四十九張。午休結束之後陳驚蟄把卷子發到每個小組後，就走出教室把試卷給隔壁班的課代表去了。隔壁二班的課代表是個叫做高原的男生，人如其名，陳驚蟄和他有過幾次短暫的交談，在每次交談後，陳驚蟄都會感到脖子上輕微的酸痛。

“科學老師讓我給你的，今天的作業。”陳驚蟄把卷子遞到高原的手裏，就要離開的時候後面有一只手挽住了她。

“陳驚蟄，陪我去上廁所吧。”

陳驚蟄擡眼，是戚詞。她微微怔了怔，接著木訥地點了點頭。

戚詞進了洗手間，陳驚蟄在外面陽臺上等她。這個位置能夠看到了高中部的一幢教學樓，不知道他在哪一幢。

昨天雨還下得淒淒瀝瀝，今天又是陽光明媚。下午一點，正是陽光最好的時候。陳驚蟄低頭，連自己頭發絲的影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看什麽呢，我叫了你好幾聲。”戚詞從後面走了上來，一只腳踩上欄桿上的橫杠，整個身體輕微地傾斜。

“啊，我沒聽到。”陳驚蟄轉過身去，她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頭發上升高的溫度。她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果然。

戚詞疑惑地看著她，“啊？”

陳驚蟄又啊了一聲。戚詞臉上的表情頓住，隨即又笑了出來，很自然地挽上了陳驚蟄的手臂，“快上課啦。”

陳驚蟄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戚詞的目光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陳驚蟄的回應。

科學課下課後，科學老師又走到陳驚蟄的座位邊上跟她交代，“明天你通知一下大家，科學課改成數學課，我跟你們班主任換了課，然後後天數學課就改成科學課，兩節課我們去實驗室做實驗，你們中考的內容。”

陳驚蟄點點頭。

科學老師轉身要走的時候，又想起來一件事，“實驗在上次那間實驗室做，3402，要是我沒提前給你鑰匙，你去找實驗樓那邊的老師拿。”

陳驚蟄拿起筆開始寫剛剛科學老師跟她說的事情。

“明天不上科學課嗎？”戚詞正好拿了吃的東西過來和陳驚蟄分享，聽到了科學老師對陳驚蟄說的話。

“嗯，她說改成數學課。”

戚詞翻了一個白眼，嘟嘟囔囔地說：“又是數學課。”

陳驚蟄擡頭看她。

“那明天科學試卷可以不可以不交啊？”

“科學老師沒說，應該還是要按時教的。”

戚詞的嘴角立馬彎了下去，“吶，這是我超喜歡的話梅，你吃吃看，超好吃的。”戚詞的表情馬上又換了，陳驚蟄從她的手中接過那小小的一包零食，“謝謝你。”

“不要這麽客氣啦。”

上課鈴響之後，戚詞回了自己的座位，陳驚蟄把那包話梅扔進了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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