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時顏不是沒有向鐘驛一樣懷疑過。

當初研究所的毀滅看起來就像是毫無預兆, 但這麽大的事件卻不可能真的沒有緣由,七大星系聯盟和貴族派要對研究所出手, 就是在向蟲皇盟會正式宣戰,那這個事件後面必然還牽扯著許多事情,他們沒有理由冒那麽大的險。

他曾經有過朦朧的猜測,會不會是研究所裏有人洩露了什麽消息,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樣的猜測。

當初的研究所除了他和鐘驛所有人都死在了火場當中, 而且他們每個人對時顏來說都是最值得信任的對象, 他沒有道理懷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他不相信研究所裏會有對方的內應,那對他來說是足以讓他顛覆所有的事情。

不可能。

直到現在, 聽到鐘驛和費峻的通話,他仍然在腦子裏不斷喃喃著這句話, 他不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相信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鐘驛表現得比時顏要理智得多, 從他試圖讓費峻去調查這件事情開始, 他就已經因為這猜測而有了心理準備, 然而有準備卻也不代表能夠接受,他的心情和時顏同樣覆雜,但就算是這樣,該去解決的事情依然必須要解決。

他擡頭看向房間裏的監控鏡頭, 就像是在透過那鏡頭註視著K74系統內的時顏,他開口道:“我需要你幫我調查這件事情。”

說完這句話之後, 他沒有急著再說下去, 而是安靜耐心地等待著。

等待了約有四五分鐘之後, 他才終於聽見時顏回應的聲音:“好。”

沒有什麽情緒,機械合成音原本就是沒有情緒的。

鐘驛向著那方伸了伸手,像是想要觸碰對方,然而現在的時顏不過是個系統,整個研究所都是時顏,又或者整個研究所都不是,他什麽也觸碰不到。

最後鐘驛只能將手放下,低聲說:“好,我讓費峻把資料傳給你。”

他的通訊系統是費峻特地為他準備的,能夠接收信號開啟通訊,但功能卻並不如其他機械完善,只有時顏所在的K74這樣的系統才能夠接受這樣龐大的數據。在聽見時顏的回應之後,終於通過通訊吩咐費峻,將他們從軍部找出來的加密資料傳到了K74的資料庫中。

經過K74和掃地機器人的內部網絡聯系,鐘驛可以同時看見時顏替他傳輸過來的“同步影像”。

兩人同時看著這份來自軍部的資料,各自都沒有再開口。

資料很長,裏面記錄著從十來年前到現在期間研究所的大部分研究項目以及戚所長等人的動向,從這份資料的每次更新日期判斷,提供這份情報的人是每個月固定時間都會向軍部發送情報,而從這人知道的情報來看,他應該是非常接近研究所核心的人,不可能是無關緊要的學徒或者助理們。

但研究所裏最關鍵的人物只有那麽幾個,全都是時顏和鐘驛最熟悉的人。

終於把這份情報看完,雖然資料裏記錄了研究所內的不少事情,但從看到這裏來說,都沒有足夠讓七大星系聯盟和貴族派出手的地方,到現在為止時顏和鐘驛依舊無法判斷研究所最後究竟是因為什麽而遭受那場滅頂之災。

看完之後又是一陣長久靜默,最後還是時顏先出了聲:“我早該知道的,我進入情報局後也曾經找過關於研究所的資料,然而情報所裏有四處都找不到,只有一份已經被銷毀的記錄,我沒有辦法確定那究竟是什麽,看起來就是這個了。”

情報局是整個星盟的情報樞紐,整個星盟的情報都會集中在這裏,然而如果有想要處理掉的東西,這裏也是最容易被針對的地方。

只要摧毀那些記錄,過往的事情就難以再還原。

然而誰能夠想到,他們竟然能夠通過穿越時空的辦法,從以前的記錄裏找到這個東西。

鐘驛說道:“既然知道了這個,我們現在只要從研究所裏面找出那個……”他頓了頓,到底還是把那兩個字說了出來:“那個叛徒。”

時顏在他說過這話之後怔了片刻,盯著眼前依然存在的那份資料,目光掃過那些黑白的數字,突然之間開口道:“等等,這份資料上面的日期……”

“嗯?”鐘驛對他的反應感覺到不解:“你想到什麽了?”

時顏飛快說道:“這段時間我們都在研究所裏,我的監控能夠看到研究所裏的每個角落,如果有誰暗中向軍部傳遞過消息,我們肯定能發現,可是這段世間我從來沒有見過誰有異常動作,除非——”

“除非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不在研究所裏。”鐘驛反應飛快,立刻接上了時顏的話。

時顏:“對。”

鐘驛:“所以我們只要清楚那個人每次傳訊的時間,然後再依照那個時間規律去查看究竟誰在那段時間離開了研究所,要找到那個人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說到這裏,鐘驛停下了話音,飛快看向那份情報。

時顏也同樣在認真觀察著,他記得整個研究所裏的人平時外出的機會並不多,只有瑞昊每個月都會外出采購一些材料,以及安洲有時候會在研究所外不遠處散步……

“等等。”鐘驛突然開口,打斷了時顏的思緒,他飛快道:“這個人發送情報的時間是每個月的13日。”

時顏腦袋空白一瞬,模糊間有什麽畫面飛快在他眼前浮現,他竭力將它們揮開,後知後覺地回想著這個日期所代表的含義。

上個月的13日是什麽時候?

那天似乎是——

安定節。

正好是安定節。

那天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情?

時顏回想著那天,早上戚所長起床叫醒眾人,大家慣例在餐廳吃過東西,因為小時顏和鐘驛不在,所以研究所裏看起來沒有往日熱鬧,但這並不影響節日的氣氛,吃過早餐後大家就開始布置研究所,那是個繁瑣的工作,等到忙完已經是接近晚上,於是大家共同準備食材,由望凜主廚,安洲和瑞昊在旁邊打下手,戚所長捧著杯子在旁邊不幹活還風涼的評論指點,最後他們迎來了慶祝晚宴。

在這個過程當中,沒有誰離開過研究所。

後來大家都喝了很多的酒,戚所長醉後直接起身去了樓上,而瑞昊醉得最厲害,倒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識,望凜就待在他的身邊守著他,之後呢?

徹底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時顏驟然僵住,幾乎認為是自己的記憶有了偏差。

他想起來了,當時除了望凜,還有個人是清醒的。

是安洲。

安洲沒有醉倒,他悄然從桌邊離開,推門出了研究所,直到最後望凜準備扶醉得意識不清的瑞昊離開時,他才從外面回來。

在時顏想到這裏的時候,鐘驛也同樣回想起了這件事情,他聲音接著傳來:“安洲?”

他的語速很快,竭力回避,卻又強行讓自己面對真相。

時顏不肯回應,這時候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回應,然而這種事情無法逃避,他們想要保護研究所,想要查出研究所毀滅的真正原因,就必須要去迎接真相,就算這真相會讓他們鮮血淋漓。

接下來兩個人很久都沒再說話,通訊那頭的費峻著急地連喊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時顏和鐘驛的任何回應,最後鐘驛甚至直接掛斷了通訊。

終於安靜了下來,過了約有十來分鐘的時間,鐘驛才終於聽見時顏開口說道:“我來研究所的時間比你要短,你來告訴我吧,關於安洲的事情。”

鐘驛點了點頭,終於開始說道:“我記得安洲來到研究所的時間很早,我四五歲就被老頭收養,安洲也就比我晚來了兩年,他那時候也就二十來歲,是老頭的學生,平時除了幫老頭幹活,還會幫他照顧我,可以說我是被老頭和安洲一起養大的。”

說完這句話,他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繼續下去。

時顏能夠猜到這是為什麽,對於時顏來說,他從來到研究所後就受過安洲不少的照顧,這位長輩在他的眼裏已經是家人般的存在,而對於從小生活在這裏的鐘驛來說,他對照顧他長大的安洲感情肯定不會比自己少。

而現在要他去相信這樣一位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叔是叛徒,實在是件再殘忍不過的事情。

時顏沒有催促,沈默地等待著,等鐘驛調整好之後再繼續開口。

鐘驛也沒有花上太多的時間,或許因為這些年經歷得太多,他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不過片刻的功夫,他就再次開口,依然平靜而沈著:“那時候的記憶不太清楚,但我想不起來什麽可疑的地方,我曾經問過老頭安洲的過去,沒有記錯的話他是因為巧合被老頭發現的,當時他還在別的研究所工作,被老頭看上之後老頭特地向那邊溝通把人要了過來,他……”

“真的是巧合嗎?”時顏低聲說了句。

鐘驛被時顏打斷了話,過了會兒才不帶情緒地接著說道:“對,巧合是可以人為制造的。”

但他們誰也沒有辦法確認。

安定節那天除了安洲,的確沒有人再離開過研究所,但就算是這樣,他們也不能夠肯定安洲就是那名軍部的內應,他們能夠做的事情只有等待,等下次那人再聯絡軍部,等他露出破綻。

“不管是誰,下個月我們總能夠找出他。”鐘驛不認為在加強戒備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夠讓那人毫無破綻的完成傳遞情報的工作。

時顏也同樣這樣覺得。

兩人這麽說定,凝滯的氣氛稍微變化,時顏才想起來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和鐘驛交流了這麽多。

好像他們沒有過隔閡似的。

他暗自收斂心神,再次觀察起研究所裏的事情,決定接下來只和鐘驛做必要的溝通。

接下來的時間裏除了關於情報的事情,時顏的確沒有再多理會鐘驛,然而鐘驛沒有得到回應也絲毫不氣餒,依然固執地單方面和時顏說話,只不過兩人之間的氣氛都沒有了之前的輕松,內應的事情懸在他們的頭頂,就算是故作輕松,但誰的心情卻也都無法真正好起來。

這麽又過去十來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無果的觀察之後,他們終於等到了又一個月的13日清晨。

研究所的早上依然是熟悉的畫面,戚所長挨個敲開了大家的房門,不過卻意外的從時顏的房間裏面多揪出了個人。

鐘驛從時顏的房間裏面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面色還有些微紅,臉色看起來暧昧得令人無法不懷疑。

戚所長狐疑地看著兩個羞紅臉的少年,忍不住問了出來:“你們昨晚?”

小時顏眨了眨眼還沒解釋出聲,鐘驛已經搶在他的面前大聲說道:“我們什麽都沒做!只是昨天晚上顏顏的終端壞了,我留在那幫他修理,修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我就在他的房間沙發上睡了會兒……”他越說聲音越小,卻偏偏要正色盯著戚所長的眼睛,以表達自己正直沒有動過邪念。

戚所長好笑的說:“你的房間離得很遠?幾步路的距離你需要睡人家房間裏?”

“……”鐘驛張了張嘴,沒說出聲。

小時顏也跟著懵了下,似乎沒想到還有這個選擇。

角落裏的機器人鐘驛偷看著這幕,忍不住向K74裏的時顏說道:“我才記起來我以前經常用修理機械的理由陪你,那時候我面子薄什麽都不敢說,其實我就是想陪著你,明明知道我的房間離你不遠,但還是故意想留在你這,你也是每次都順著我的心思說,每次都答應我。”

時顏已經不是研究所裏現在這個單純懵懂的小時顏,聽到這話很容易地就應付了下來:“我現在是星盟五級機械師,比你還高一級。”

鐘驛頓時失笑。

兩人短暫地交鋒過後,繼續將註意力落在了研究所裏其他人的身上。

小時顏和少年鐘驛在經過了剛才的事情之後羞窘了會兒,不過很快就恢覆了活力,好在戚所長任由他們折騰,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三個人來到餐廳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在了。

時顏和鐘驛重點觀察的對象是安洲,所以他們也只是將註意力少許的放在別人身上,更多的還是盯著安洲。

安洲看起來和往常沒多大區別,他穿了身顏色陳舊的襯衫,外面罩著研究所的白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銀色的金屬框眼鏡讓他看起來沈靜且嚴肅,他不時推下眼鏡,吃過東西後回到研究室裏開始繼續昨天沒有完成的工作。

整整一天,時顏和鐘驛沒有看出他任何不對,也沒有見他離開過研究室。

直到黃昏的時候,他收拾好東西離開研究室,沒有立即去餐廳,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