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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難過不能陪你一起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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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樂胤接到蘇筱黎的電話時,剎那恍惚間,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那個好久不曾聽見卻熟悉得仿佛在昨夜的節目中溫柔響起的聲音喊了他三遍。

“是白樂胤嗎?”記憶中,筱黎喊過他白總、樂叔叔,或許也曾經喊過樂胤,而白樂胤三個字,以如此平淡禮貌的口吻,從每次在靜謐的深夜聽到,總會有種讓人顫抖的幸福平靜感覺的聲音裏緩緩吐出,讓他覺得那樣悲傷。

很久以後,白樂胤想起這通電話,會覺得這是不是一種預感。

“我是蘇筱黎。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頓飯?”

記憶中的小女孩,一顰一笑間再也不見當初的緊張失措,見到他的時候臉上是淺淺的笑意:“好久不見,白總。今天就是想請你吃頓飯,和你道別一下。”

“道別?”白樂胤露出疑惑的表情。

“接下來我會去布拉格,然後可能會在歐洲呆一段時間。”

白樂胤點點頭:“是去旅行,還是去工作?程彧陪你一起嗎?”

蘇筱黎這才發現,原來,她和程彧的種種,幾乎從來不曾呈獻給白樂胤看。她躲他,躲了那麽久,甚至已經不知道如何開口說這些生活的瑣碎。而白樂胤對於她私生活的關心,聽起來也滿是尷尬。

“我和程彧離婚了。所以,這次是去布拉格散心,然後歐洲那裏有朋友在,可能會有個工作機會。”蘇筱黎淡淡地說出這個在白樂胤聽來有如重磅炸彈的消息。

似乎已經太久不曾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白樂胤沒有去想自己這麽盯著她來看有多不禮貌,他只是不想錯過任何一絲表情,好判斷現在的蘇筱黎,到底是不是過得快樂。這種念頭讓他心裏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蒼涼感,哪怕知道了她如今過得好與不好,難道自己又有什麽辦法為她做些什麽嗎?當年他是不看好她和程彧的婚姻,卻因為沒有勇氣沒有立場,最終什麽都不曾勸說過。到了此刻,他依然甚至不敢問,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和他不能再繼續走下去。

筱黎倒像是在說著與自己不相關的事情,從盤子裏夾了一塊筍幹細細嚼著:“這家的油燜筍燒得不錯耶……哦,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程彧要當爸爸了,我不是孩子的媽。”她知道白樂胤一定能聽懂這個邏輯,“為了孩子負責,當然也是為了我自己,沒必要再拖了。”

可能是太久沒有和筱黎這樣聊天,白樂胤竟然不太習慣一下子這麽大的信息量。他沈默了很久,期間只是不停地小口喝著腌篤鮮的湯,一片鹹肉被嚼得細細碎碎。心裏太多淩亂的思緒,整理過後居然第一個念頭是:“雖然我不是很喜歡程彧,不過真的曾經以為,他會一輩子對你好,你可以過得很幸福。”而這些是我不能給你的。這半句話被他和著一塊煮得有點過的茄子咽了下去,感覺油膩膩的齁在喉嚨口。

“其實現在他還是對我很好。提出離婚的是我。”筱黎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買了一只口紅,但是發覺這個顏色不那麽喜歡,輕輕放在一邊,只是帶有一絲的遺憾,而已。但白樂胤知道她是多麽善於掩飾自己的情感,仍是揪著一顆心,百感交集地吃完了這餐飯。

幾乎沒有異議,蘇筱黎便和程彧達成了離婚協議。

程彧的努力挽回並沒有起到絲毫效果,好似一個輪回,筱黎又回到那個對他溫柔微笑卻拒之千裏的樣子,就在眼前那麽近,卻觸不可及。在筱黎拖著行李走出家門的那一天,他整夜沒有合眼。似乎在某個時候,依稀聽見她如此令人著迷的聲音喊著一聲“老公”,清醒過來又不過是滿屋子的虛空。他甚至漸漸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否真的曾經擁有過這個女人,曾經把她抱在懷裏,親吻她的頭發,然後聽見一個讓自己暈眩的聲音那樣開心地笑著,醉意從心底流淌到全身每一個細胞。

到底又多愛?他也說不清。如果真的把她當成心尖上想要呵護的人,他不會和Helen有這麽一段情。程彧不屑於拿“一時沖動”這種理由來為自己開脫,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身體欲望都無法好好掌控,他就是失敗的。所以,對Helen也是心動過的吧?可是,當想到從此筱黎就要從他生命中消失,那種疼痛比任何擔憂都來得深刻,甚至一度有這樣的念頭,哪怕沒有Helen和那個孩子,如果筱黎還在,可能也不會如此失落。

一個人真的可以同時愛著兩個人嗎?或許這樣解釋他的心,筱黎是在他一點點走向成功的過程中所喜歡的女子,對她的感情,除了那時的瞬間心動,還夾雜著不斷積累起成就感那段歲月中的珍貴的回憶;而Helen是在他最光鮮的時候,以最明媚的姿態出現在眼前的,剎那芳華耀眼,震撼也更為強烈,可是燃燒殆盡之後,似乎又少了一些能夠持久溫暖的安心。此消彼長,畢竟是要失去的,更舍不得。

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贏得的人生嗎?程彧突然間覺得很諷刺。他成為了自己以前覺得很成功的狀態,不到40歲,手裏的資產可能超過了80%的同齡人,公司還在很穩健地經營著;身體健康、風度翩翩、人脈豐厚……依然受美女的青睞。似乎沒有誰會太多非議他這段婚姻——畢竟知道真相的人也不多——哪怕有些八卦的人會津津樂道他到底有幾個女人,最終是誰甩了誰,分手費大約會有幾個零……更多的還是羨慕。

如今的他,絕不羨慕自己。認真純粹地去喜歡誰,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太可貴了。哪怕用些小手段,也是甜蜜的伎倆,和商場上的爾虞我詐相比,輕松得多,也沒有太大風險。只是這一次,他終於沒能按照自己想要的節奏來控制開始和結束。太貪心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作一些補償,還是內心真的帶著心疼,雖然筱黎沒有要求,他執意把名下的一套房產和公司若幹股權及一些現金給了她。而她竟然沒有堅持推脫,一如既往地不多說什麽,只是輕輕淡淡地一聲“好”。程彧不喜歡別人這樣評論筱黎“結婚幾年,輕松分到少說一兩千萬,倒是賺到”,他知道筱黎不缺這些,如果她願意,稍稍努力一下,也早已不止這個身價。

一直到筱黎飛的那一天,他也沒有敢打個電話對她說再見。只是在朋友圈看到她在布拉格街頭笑得像什麽事都不曾發生一樣的照片,突然有點遺憾,最終沒有能和她走下去。

無數次來到機場,而這一次的心情,畢竟有些不同。

筱黎告訴自己,那是因為送別的隊伍實在太龐大了些。爸爸扶著不停在擦眼淚的媽媽,她的傷心幾乎讓筱黎有種錯覺,難道這次飛機會失事?

“媽你別哭了,也太不吉利,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以前常出差也沒見你這麽難過,難道今天才發現我是親生的啊?”

蘇媽媽抹著眼淚白了她一眼:“沒正經!”倒也沒有繼續哭。

她這才有機會面對那群看好戲的大部隊。莊梓康和戴瓊最淡定,他們已經約好了幾天後和她在布拉格回合;賈凈秋挽著她的手不肯放,駱思捷眨著眼睛,似乎早已料到他總有一天會被拖著去歐洲找筱黎順便買買買;以前跟過她的實習生和現在的同事也一一過來擁抱和道別……到後來,連她自己都快忍不住心裏酸酸的感覺。

白樂胤離人群隔開了一米的距離,看著大家都說不完絮絮叨叨的叮囑,便一直沒有上前。直到一部分送別的人群先行離開,他才走了過去。兩人相視,頗有點自嘲這份尷尬似的都笑了笑:“不多說什麽了,一路平安。照顧好自己。”

“嗯。”筱黎覺得自己也應該說些客套話,“以後有機會來瑞士的話,請你去滑雪。”

“好。”

沈默把即將到來的別離隱形成一座沈重的山峰壓在心上,連呼吸的節奏都變得緩慢。白樂胤退後一步,就這麽望著蘇筱黎。行李已經托運了,她只是斜斜地背著一只挎包,衛衣顯得她身形愈加纖瘦,有一綹頭發調皮地鉆進領子裏,看起來好礙眼,他有種沖動幫她把帽子拉拉好,頭發理理順。但是最終,只是輕輕地問了一聲:“擁抱一下?”

筱黎也簡單地答:“好。”

似乎這個懷抱的溫度和熟悉的味道都不曾變過,一剎那間筱黎差點哭出來。其實,還是愛他的吧?她已經不知道答案了,因為在這些年,她那麽嚴格地要求自己忘記愛著他的感覺。把頭擱在白樂胤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也含進眼眶,然後在他耳邊低聲說:“白樂胤,我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呆在你身邊,慢慢變老。”把一聲快要沖破喉嚨的嗚咽咽了回去,蘇筱黎推開他,“可是,再見吧。”然後笑著向大家揮手——

“我要走了,記得給我發郵件和約時間視頻!”

一轉身戴上耳機,大步走向安檢,隔絕所有的聲音,這樣,便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了吧。筱黎完全不能確定今天是否失態了,有沒有一絲可能讓人看出,原來她最舍不得的人,是白樂胤。但是也已經不重要,這次的再見,大約真的是再也不會見了吧。

白樂胤沒有和駱思捷、莊梓康他們打招呼,一個人默默地走向停車場,坐在車裏好一陣,竟然忘記發動。最終緩緩駛離機場的時候,依稀看見飛機起飛。是筱黎的那班機嗎?車載的CD是一盤無印良品的專輯,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聽他們的歌。正在唱著的歌,是品冠溫柔低沈的聲音。

“我只是難過不能陪你一起老,再也沒有機會看見你的笑。少了個依靠,傷心沒人可以抱,眼淚擦都擦不掉……”

他是真的,失掉了一個曾經認真愛過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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