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關燈
整個大殿安靜如斯。

不是說仕子覲見嗎?怎麽還有小孩子和女子在隊伍之中, 現在是什麽情況?

滿朝文武大臣目光都看向了李世民和房玄齡,一個是陛下, 一個是這次科舉的主考官, 陛下是要審核名單的, 房相就更不用說了,是這次科舉考試的負責人。

李世民和房玄齡現在還懵著勒, 看他們幹什麽,他們也不知道現在啥情況啊, 只是這場景,怎麽都感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穿著開襠褲露出屁股蛋兒,小腿一蹬一蹬跑上金殿的熊孩子, 當時他們是什麽表情?估計和現在也差不多吧。

李世民張了張嘴, 半響硬是說不出一個字,當皇帝這麽多年,居然也有啞口無言的時候。

半響, 詭異的氣氛中,房玄齡終於開口了,“陛下,老臣突然想起家中還有要事, 得提前下朝。”

李世民嘴角一抽,太不要臉了, 居然想跑,留他一個人?沒門。

李世民就當沒有聽見, 房玄齡老臉一紅,好尷尬,這一招居然沒有用。

周圍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怎麽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

整個大殿突然就雅雀無聲了。

仕子們互相看了一眼,奇怪,不是讓他們拜見陛下嗎?為何又將他們涼在大殿中,什麽都不說讓他們心裏壓力特別大是,他們現在這樣默默地站著,表現得是好還是壞?

其實,現在哪裏還有人關心他們表現如何。

空氣一靜,李治突然就發現周圍好多人,媽呀,他居然就這麽走到了金殿之上,這裏可是他最害怕的地方,因為一講話,所有人都會看著。

好可怕好可怕,“啪”的一巴掌按在臉上,他得將臉遮住,誰也不許看他。

只是這一巴掌在安靜的金殿上,特別明顯,齊刷刷的目光就看了過去,就看到一個小逗比,明明揚著頭,卻滿臉羞紅,還用小手手將臉捂住,剛才還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和旁邊兩個鼻孔朝天,眼睛都不看人,一副天下第一的小逗比在莊嚴的金殿形成了詭異的畫面。

晉王這是在幹什麽?百官都看懵了。

李世民嘴角一抽,恐怕也只有他大概明白李治現在的心裏活動。

李治小身板都完全僵硬了,啥情況?為什麽都在看他啊。

在李治都想找個地縫躲起來的時候,終於,魏征站了出來,拱手問道,“陛下,房相,為何孩童和女子會在仕子的隊伍之中,科舉取仕乃是我大唐之根基,無比莊嚴之事,還請陛下給臣給百官一個交代。”

李世民現在也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臺可怎麽下?看向房玄齡,房卿,別人要交代勒,你快解釋解釋孩童和女子為什麽在仕子隊伍中,你可是主考官,仕子們的座師。

房玄齡看了一眼李二,然後眼觀鼻鼻觀心,眼睛就看向自己腳尖,陛下,對不起了,你自求多福吧,老臣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現在只想自保,他清楚,現在誰說話,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只要他不開口,所有大臣的註意力都會轉向陛下。

房玄齡心中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反正打死他都不出頭,前車之鑒。

李二一個勁給房玄齡使眼色,可惜某人現在死豬不怕開水燙,他十幾年前的經歷就如同在昨日一樣,他才不會傻到站在風浪尖上去,陛下,臣無能,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果然,百官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腦門上都出現黑線了,現在咋弄?這些老臣辦事能力極強,但也有一個問題,一旦遇到事情,一個個跟老油條一樣,滴水不進,甩鍋的本事比他還厲害。

李世民嘴巴幹澀,這讓他如何開口,這可如何解釋,今天他的老臉都沒地方擱了。

面對百官的詢問,李世民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沒弄出個聲,正尷尬的時候,一個細微的腳步聲傳入了他耳中,金殿外,一個偷偷摸摸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鉆進了金殿,以為人多就神不知鬼不覺?還躲柱子後面偷看?

李世民的位置可是一覽眾山小,能將金殿上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李世民心道,來得正好,看朕多年練就的甩鍋大法,咳嗽了一聲,道,“眾位愛卿,朕也不知具體情況,不過朕看這幾人都是徐家子學院門生,不如就由他來解釋解釋如何?”

徐長生正躲在柱子後面看得起勁,就是他以前上朝時那根柱子,只是他忘記了,他可不是以前那小身板了,這柱子根本擋不住他。

百官聞言,不由得一楞,好像還真都是徐家子學院學生,還有徐家子難到也來金殿了?

目光不由得向後看去。

徐長生嘴角一抽,看來想置身事外不可能了,但這麽大事,這鍋他一個人可背不了,不行,他得將陛下也拉下水。

徐長生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出來。

魏征說道,“既然徐家子剛好在朝上,就請為我等解惑。”

李世民舒坦了,終於不逼問他了,這皇帝當得,有時候也不是那麽的舒心的。

但……徐長生一開口,李世民就懵了。

徐長生拱了拱手,臉上驚訝的道,“諸位為什麽要問長生,長生將此事已經報備給陛下了,難道陛下沒有告訴各位?”

李世民臉都黑了,胡說八道,什麽時候給他報備了?正要說話,但突然想起了什麽,好像徐家子還真專門來皇宮給他說過,他學院有三個問題兒童和兩個女子進入貢院進行科舉考試,他當時好像覺得肯定要被刷下去,對整個科舉不會有太大影響,好像直接就沒放在心上,要不是徐家子現在提起,他都給忘記了。

徐長生也在給李世民使眼色,陛下,我提醒過你的,你非不聽,現在後悔了吧。

李世民:……

特麽他怎麽也不可能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啊,原本以為百分百會被刷下去的人,現在卻鼻孔朝天地站在金殿上,站在了最前面,萬眾矚目

百官疑惑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只覺得臉好疼,他剛才才說,他也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結果徐家子就開始揭他老底……

他都不敢看魏征的表情,因為他大概已經猜到魏征會是什麽表情了,哎,魏征明明說今天有事不來上朝的,他非得讓他來看看他們大唐才俊,李二只覺得他嘴巴實在太欠了。

不行,不能讓魏征開口,魏征是真的能在金殿上讓他面紅耳赤。

李世民趕緊咳嗽了一聲,“朕說的是,他們怎麽會有進入貢院科舉考試的資格,我大唐科舉需要層層選拔才能進入最終考試,還需要名師的推薦信,其他人朕不清楚,但雉奴暫時還不具備資格,他雖為皇子,但朕一向一視同仁,也不知道審核考試資格的人是如何放他們進去的。”

說完還看向房玄齡,他是此次科舉的主要負責任人,審核考生資格就是由他負責,哼,想要置身事外,沒門,和朕一起下水吧。

房玄齡也疑惑,按理所有考生的戶籍什麽的都會核查一遍,這樣特殊情況的考生,不可能不匯報給他知道,但他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徐長生也疑惑,按理三個問題兒童和兩個女子都沒有資格進入貢院考試才對,哪怕是房相都沒有這個資格放他們進去,要造假的話,需要的文書可不少。

徐長生看向了他的學生,這可能需要當事人才能回答。

李拾遺和狄仁傑看向李治,李治捂住羞紅的小臉臉,細弱蚊聲的道,“父皇特許的資格,前幾天雉奴不是問父皇要了一塊金牌嗎,父皇問都沒問,就給雉奴了,雉奴在考試當天,用金牌去戶部補了三個考試名額。”

這樣就說得過去了,陛下特許,是不需要其他文書的,又是在考試當天補錄的三個名額,根本就沒辦法通知到房玄齡,房玄齡當日進了貢院監考,是不允許和外界有任何聯系的。

事情就是這樣陰錯陽差的巧合。

李世民都懵了,怎麽最後,所有的源頭又到他身上了?他前幾天是給了雉奴一枚金牌,雉奴在河南道表現優異,他這個做父皇的肯定要獎勵不是,所以雉奴問他要金牌的時候,他當時高興,問都沒問拿去幹什麽,在他心中,雉奴這麽小,拿去了最多也就小打小鬧。

可……就是這些小事情巧妙的結合在一起,弄成了現在這種局面。

李世民臉尷尬得有點僵硬,手都有些無處安放。

徐長生也是嘴角一抽,他雖然想拉陛下下水,但也沒想過讓李二這麽尷尬。

可怪得了誰?是李二自己質問考生考試資格的,還一口一個哪怕是皇子,朕也一視同仁,結果勒,口口聲聲說不知道原因,結果卻是陛下自己特許的資格,還好意思質問,看這臉打得,啪啪的,徐長生都覺得臉臊。

哎,給自己挖坑跳的人,那是永遠攔都攔不住的。

這不,李世民為了轉移話題,趕緊看向仕子中的女子,他敢百分百確認,這絕對和他扯不上一點關系,絕對不是他特許的。

武曌倒是落落大方,“晉陽公主去皇後娘娘那求的金牌,也是考試當天去戶部補錄的兩個名額。”

晉陽公主也就是李明達,學院女子不多,所以女生之間基本都互相認識,關系都還挺不錯。

李世民:“……”

徐長生:“……”

文武百官:“……”

搞了半天,原來都是陛下你們一家子弄出來的事兒啊,還好意思說不知道怎麽回事,還好意思質問別人?陛下,難道你臉不臊得慌嗎?

徐長生有些捂臉,李二這時候的心情估計有些……,坑都是他自己挖的,還不要命的往裏面跳,邊跳還邊打自己臉。

房玄齡都有些同情地看向李二了,陛下,你真好,為了保全微臣,所有的刀都往自己身上插,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心情,不過看李二現在黑得跟鍋底差不多的臉色,估計不會太好吧。

覲見的仕子也有點蒙圈,怎麽陛下和他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大臣們臉上一緊,趕緊底下了頭,陛下的笑話不是什麽人都能看的,現在想想,雉奴的性格不就是遺傳自陛下嘛,有時候陛下和雉奴其實在某些方面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李二心裏涼哇哇的,啥情況啊?他這熟練的甩鍋大法沒甩出去不說,還將自己給砸得差點暈過去了。

李治死死的捂住小臉,父……父皇好丟人,當皇帝果然不好,要是他遇到這個情況,他已經將腦袋塞褲襠了。

金殿又尷尬了起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李二嘴角直抽,誰趕緊給他一個臺階下,他不要面子的嗎?

徐長生心道,說到底也是自己學生惹出來的事情,這擦屁股的事情還得他來,徐長生大聲道,“陛下和娘娘真是慧眼如炬,特許的五個名額都高中了不說,還名列前茅,陛下為我大唐選拔出如此優異的人才,乃大唐之幸,恭喜陛下,也恭喜房相成了這麽優秀的仕子的座師。”

李二一楞,徐家子說得好像有理,他特許了五個參考名額怎麽了?沒看到五個都高中了,還排名這麽靠前,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他相人厲害啊,眼睛不由得亮了起來,還給了徐長生一個讚許的眼神。

房玄齡有些緊張地看著李二,陛下,徐家子這麽明顯的坑,你別傻傻地直接往裏面跳啊,當真以為徐家子在讚美你啊,他這是準備拉你下水站他那一邊,好為他的學生開罪。

李二現在哪管那麽多啊,他現在臉臊得都能考雞蛋,只要是個臺階他都不會放過,再說這就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臺階,他堂堂皇帝特許了五個名額怎麽了?有本事你們也慧眼識英才,推薦幾個能科舉高中還能全部名列前茅的人出來。

有些嘚瑟地看了魏征一眼,然後咳嗽了一聲,“朕也是不想明珠蒙塵,這才特許了五個名額,眾卿不會反對吧?”

徐長生心道,陛下臉皮真厚。

文武百官的想法也差不多,要是論順著桿子往上爬,沒人比得過他們陛下,但他們能怎麽樣?別說五個特許名額都高中了,就算沒中,這樣的小事他們還能能揪著陛下不放?要是這樣,估計他們這官也當到頭了。

部分大臣拱手,“恭喜陛下,陛下慧眼獨具,乃我大唐之幸事。”

徐長生笑了,認真看著現在拱手的這些大臣,從現在起,這群大臣就算他一夥的了。

房玄齡嘆了一口氣,徐家子不來朝廷為官簡直委屈了他的才能,這些大臣還真以為在拍陛下的馬屁啊?不過是徐家子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拉幫手而已。

李二心情舒暢了,歪打正著,大臣們都在恭維他,說不得還能傳為一時佳話。

只是,嘴角剛剛上揚,一個顫巍巍的身體走了出來,“且慢,此事還待分說一二,如果老臣看得不錯,新進的這些仕子中有兩人雖著男裝,但應該是女子才對,自古以來,什麽時候女子也能科舉了?”

說話的正是禮部尚書唐儉。

徐長生眼睛一縮,真正的問題來了。

唐朝,女風開放,他的學院中,也天天傳播著誰說女子不如男,女子也能頂半邊天的思想。

但即便如此,真的就可以挑戰如今的禮法制度了嗎?

哪怕是兩千年後,男女平等都還沒有真正實現,這還是經過了兩千年的演化的結果,徐長生能憑一己之力,突然間跨越兩千年的思想鴻溝改變世人的固有觀念?

當時他看到學院女子進入貢院參加科舉,想要阻止就是因為擔心這個原因。

因為一旦女子科舉,可不僅僅是名額這麽簡單,而是直接挑起對固有世俗禮法的挑戰,他的學生將站著風浪的最高點,一個不小心,粉身碎骨都有可能。

這可不是說著玩的,想想他當初治療大脖子病的時候,所有人都說那是妖魔作祟,他被人辱罵了多久?也是他心態好才能承受下來,並且最後治療好了大脖子病,才能完全洗脫罵名。

但,他的學生真的準備好迎接這一切了嗎?恐怕連她們自己都沒有想到,她們將要面對的會是什麽。

徐長生的學院招收女生,其實已經說明,他會為男女平等做些什麽,他原本打算,等他學院的女學生多一些,畢業以後,讓世人震驚一把,讓世人好好看看,誰說女子不如男,在震驚中,提高一直以來古代女人地位過低的問題,這不是一蹶而就的事情,需要循序漸進。

但隨著武曌和周勝男意外的參加科舉,還走到了金殿之上,將他的計劃完全提前了。

唐儉的聲音,讓金殿為之一靜,所有人都想到了什麽,女子參加科舉,這開了歷史的先河,打破了舊有的規章制度,這是在挑戰世間禮法,不知道多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為這兩女學生的膽大妄為感到震驚。

李世民也是身體一震,科舉入仕,是要做官的,如果他承認了這兩女子的科舉的事實,那還不得給她們封官,恐怕他也將是前無僅有的皇帝了,此事需萬萬慎重。

這等開先例之事,事情之嚴重,超出想象,李世民有些皺眉地看了一眼徐長生,這哪裏是給臺階他下,這是將他往風浪上推,徐家子不上朝還好,這一上朝,他堂堂皇帝的心肝都有點受不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仕子中的兩人。

武將一列,盧國公程咬金,眼珠子都差點掉地上了,站在隊伍中的人怎麽這麽眼熟,怎麽好像是他閨女鐵環的女兒?

兩只眼睛都瞪成了銅鈴,傻不拉幾一個勁揉,一定是假的,一定只是長得像而已。

文官一列,周禦史心肝也跳得撲通撲通的,那不是他孫女勝男嗎?天哪,該不會去參加科舉的兩女子其中一個就是他孫女吧?

天啊,不行了不行了,他心肝都跳出來了,這等驚世駭俗的事情,怎麽不和他們商量一下啊,這可如何是好,現在箭在弦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想要就此作罷,恐怕他堂堂禦史也不可能。

金殿上安靜了一下,李世民也正了正身,皺著眉說道,“你二人且上前來,說一說,你們到底是什麽身份。”

武曌和周勝男也不怯場,走上前來。‘

“回陛下,小女武曌,乃前荊州都督武士彟之女,大唐理工學院這一屆科舉應考的考生。”落落大方,完全沒有規避她的性別和參加科舉的事實,倒是讓人有些意外,在如此大事面前,居然不緊不慢。

聲音一落,李世民猛地看向房玄齡,房玄齡也是身體一震,那篇“聚四方財,盡歸大唐”的驚世駭俗的實策居然出自一個女子之手。

兩人微不可查的對視一眼,心中已經是驚天駭浪。

這時,周勝男也說話了,她本來就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加上又是盧國公和周禦史的孫女,身份高貴,半點不怯場,“小女周勝男,大唐理工學院這一屆科舉應考的考生,外公乃是盧國公,祖父乃是中書省禦史。”

提及家世,這不是炫耀,而是古人正式介紹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聲音一落,程咬金和周禦史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孫女啊,你可比你爺還膽大啊,你知不知道你們現在幹的事情很可能要獲大罪啊,哪怕是爺也未必護得住的大罪。

周禦史一激動,眼睛就瞪向徐長生,“徐家子,你教出來的好學生。”

徐長生看了過去,“周禦史,你也有一個好孫女。”

說完還眨眨眼睛,老官兒,我們現在可是一夥的,你和我蹬鼻子上眼幹什麽?孫女不想要了?還是想想怎麽配合著善後吧。

徐長生又看向程咬金,果然看到兩個銅鈴那麽大的眼珠子正瞪著他,他家勝男以前膽子很大,但怎麽想也沒想到會大到這種程度,都是徐家子教的。

徐長生都哆嗦了一下,還好上朝不帶武器,不然他都以為要被劈成兩半了。

徐長生趕緊收回眼神,心道,你們瞪也沒有用,等會還不得和我站同一條戰線上。

這時,禮部尚書唐儉站了出來,對武曌和周勝男道,“你們可知罪?以女子之身擾亂科舉,視世俗禮教於何地,視王法於何地?”

武曌古怪地看了一眼禮部尚書這老頭,答道,“武曌不知何罪之有?武曌科舉的資格是陛下和娘娘特許,來得正正經經明明白白。”

龍騎上,李二臉色微變,看來他想置身事外都不行了。

武曌繼續道,“至於大人說的王法,還請大人告訴武曌,我大唐律哪一條哪一款規定,女子不能參加科舉?難道我等女子就不是大唐子民了?我作為大唐子民,奉公守法,從來沒有違背過大唐律,何罪之有?”

哪怕李世民都是一楞,文武百官也差不多,女子不得科考,這是大家都默認的事實,就像約定俗成一樣,哪需要寫進大唐律,現在這女子居然鉆了這麽一個空子,要治罪總得按照大唐律來,但大唐律都沒有規範到的東西,又如何治罪?依據都沒有。

唐儉也是一楞,“好一個狡詐的女子,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罪名,大唐律沒有規範到,就是你挑戰世俗禮法的理由?大唐律也是在世俗禮教上形成,這是世人都必須遵守的基礎。”

不少人點點頭,的確如此,大唐律未規範到,並不是鉆空子的理由,不過居然能找到大唐律的空子,也是十分了不得的。

徐長生眉頭一皺,見大部分人居然站唐儉那一方了,趕緊出列,說道,“敢問唐大人,我大唐是以大唐律治理天下,還是以你口中的世俗禮法治理天下,長生不才,雖然沒有去過大唐太多的地方,但也是知道大唐十道不同的地方的世俗禮法是不同的,按照唐大人的意思,豈非我大唐不同的地方還得用不同的律法?”

眾人又是一楞,好像徐家子說得也有理,世俗禮法絕不能成為治理國家的典範,因為不同地方的世俗禮法多有不同,還是得用大唐律才行。

房玄齡看了一眼徐長生,還真是一針見血,唐儉都不敢說用世俗禮法治國,不然正如徐家子所說,這大唐不同的地方得用不同的律法?這豈不是各自為政大逆不道。

果然,李世民眉頭都皺了一下。

唐儉不敢承認用世俗禮法治國,那麽就會回歸大唐律,而大唐律是治不了徐家子學生的罪的,所以房玄齡才說徐家子一針見血。

唐儉張了張嘴,居然還真定不了這兩女子的罪,想了想,道,“無論徐家子你如何巧舌如簧,也無法否認這兩女子以女子之身參加科舉,有違禮法的事實。”

徐長生一笑,“有違禮法?唐大人怕是忘記了,武曌和周勝男的科舉資格是陛下和娘娘特許的,你這是在說陛下和娘娘不尊禮法嗎?”

拋地有聲。

禮法和皇權熟輕熟重,來吧,要鬧就鬧大點。

文武百官心都哆嗦了一下,徐家子還真敢提這一茬,但剛才陛下的確親口承認了這些名額是他和娘娘特許的。

房玄齡心道,看吧看吧,陛下你剛才還沾沾自喜地跳進徐家子挖好的坑裏面,他這不就等這。

李世民也看了一眼徐長生,特麽的他還以為是個臺階,結果是個坑……

這是多想將他一起拉下水。

唐儉說兩女子參加科舉有違禮法,但兩女子參加科舉的資格是他特許的,雖然他並不知情,但他剛才被坑得承認了,也改不了口了,如今,矛盾直接引指向了他啊。

李世民心裏涼哇哇的,當皇帝真不容易。

李治小腦袋直點,當皇帝一點都不好,特別是有院長這樣聰明的大臣,還好他是沒戲的,想想都開心。

金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唐儉和李世民,誰也沒有想到,最終徐家子居然將一場爭論變成了禮法和皇權之爭。

唐儉張了張嘴,怎麽和他想象的結果不一樣了?怎麽就被引導成這樣了?

文武百官默不作聲,現在陛下都下場了,這事兒變得越來越覆雜,徐家子還真是敢挑事情,朝廷之上多久沒這麽刺激過了?哎,人老了,心臟不好的還是不要上朝的好。

李世民瞪了一眼徐家子,真是膽兒越來越肥了,連他都敢拉下水。

正要說什麽,徐長生開口了,他將陛下拉下水,但要是讓陛下來收拾這爛攤子,他以後的日子估計也不好過了,所以這事兒還是得他想辦法解決。

徐長生說道,“陛下,敢問我大唐科舉的目的是什麽?”

不等李世民回答,徐長生就道,“我大唐科舉,一直以來就是為了我大唐選拔人才,現在人才已經選出來了,她們一沒有舞弊,二沒有違反任何律法,正是她們光宗耀祖,報效大唐之時,為何我們卻在想盡辦法給她們安罪名?”

眾人心道,這不是因為她們兩人是女子嗎?

徐長生看向李世民,“陛下,女子也是我大唐子民,你想要我大唐女子報國無門嗎?你這是準備寒了天下女子之心嗎?”

李世民身體都震了一下,“休要胡說。”

報國無門,那是亡國之兆。

文武百官也是一驚,徐家子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啊。

徐長生看向所有人,“科舉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選才,你們可以不服她們的才能,但你們卻不能因為她們的性別而忽視了他們的才能,長生在這裏問諸位大人,一個草包一樣的男子和一個擁有治世之才的女子,你們會選誰?”

這……

眾人面面相覷。

唐儉卻笑了,“徐家子的意思,你的這兩個女學生還是什麽經世之才不成?”

徐長生也笑了,要說經世之才,要是這次參加科舉的是學院其他女學生,徐長生還真沒什麽把握,但偏偏這次參加考試的是武曌。

徐長生笑道,“不如這樣,我和各位大人打一個賭怎麽樣?”

眾人一楞,辯論得好好的,怎麽又開始打堵了?徐家子搞什麽名堂?

徐長生說道,“我就賭,我這兩女學生還真是經世之才,別說這次科舉的考生不如她們,就算是朝上的諸多官員也未必。”

聲音一落,就傳來一陣呵斥,“好你個狂生,居然敢出此狂言,本以為你多年在山上修身養性收斂了,沒想到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真當我朝上無人?”

意外的是李二和房玄齡居然對視了一眼,兩人似乎默認了什麽,點點頭,有些東西他們需要確認一下,這正是個機會。

李世民說道,“既然要打堵,就讓我來做這個見證如何,如果徐家子贏了,就不追究這兩女子的過錯,如果諸位贏了,徐家子到時候不得再為他的學生爭辯。”

百官一楞,不是,他們還沒有答應賭勒,怎麽陛下就急急忙忙的當什麽見證人了?

百官還沒有開口,徐長生就道,“陛下,此言差異,要是我的兩學生贏了,豈不是證明了她們的才華,她們是不是該得到她們該得的,封官進爵。”

李世民都懵了,徐家子,你還能鬧得再大一點?不僅不治罪,還想封官?

百官也懵了,封女子為官?

徐長生大笑,“敢問諸君,可敢賭此局?”

笑聲中說不出的猖狂,又有點豪氣幹雲,既然男女平權的事情提前了,那麽就讓他大幹一場吧。

百官一怒,真以為他們還不如兩個女子?這是將他們當成地上的爛泥?

都不等李二開口,一群人大聲道,“有何不敢”

徐家子的狂傲,這次註定要成為笑話,不過兩女子而已。

李世民一驚,等等,他都還沒有答應要是徐家子的女學生贏了,就加官進爵,他可是看過那篇驚世駭俗的實策的,他得悠著點,可不能陰溝裏面翻船,說道,“且慢,因為此等小事對賭,有失眾位愛卿風度……”

聲音一落,就看到殿上群情憤起,“陛下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認為我等還不如兩個女子?臣等甚是心寒。”

李二:“……”

今天覲見的仕子到現在還是懵逼的,仕子面聖不是只需要聽聽訓,有本事的還能讓陛下詢問兩句,再有點本事的,陛下最多問策一番。

但今天,流程完全不對了啊,他們啥都沒做,倒是見識了一番唇槍舌戰。

原來朝廷就是這個樣子啊,不聰明的人可能看到的只有爭論,而聰明的人卻看到了爭論下面的危機四伏,機鋒暗藏,一不小心,怎麽獲罪都不知道。

李世民看著金殿上群情奮起,都有些措手不及,這些大臣怎麽被徐家子一急就這樣了,他們到底有沒有想過,要是他們輸了,就真得封女子為官,還有就是科舉之事,開始了這個先例之後,以後還準不準許女子科舉了?

這些天大的事情,都是大唐重中之重的決策,居然用一個賭局來決定?

其實也怪不得大臣們這樣,自古以來,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能讀多少書,能和他們比?在他們看來,他們是不可能輸的。

往深了說,這就是固有思想和徐長生帶來的思想的一次激烈的碰撞,古今思想的交匯,將摩擦出無與倫比的絢麗火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