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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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生臉色不怎麽好的跟著學生去看送來的傷員。

李承乾本來也想跟著看一看, 但現在正是需要李承乾率領的救災隊到處救援的時候,他們才是這次救援的主力。

徐長生說了一句, “救人要緊, 還沒有人敢這麽欺負我的學生而不付出代價。”

李承乾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道,“你把那些太醫的名字記小本本上, 然後交給我。”

徐長生:“……”

怎麽李承乾也有小本本?他還以為只有嚴文殊那小老頭喜歡拿著個小本本記啊記的。

李承乾帶著人到處去救援了,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被壓在倒塌的房屋下面, 他需要帶人全城搜索。

徐長生跟著學生來到他們搭起來的一個臨時救援棚,因為是臨時的顯得有些簡陋。

徐長生一進來,就看到學生們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以及地上躺著的十來個傷員。

學生們像見到了主心骨一樣, 圍了過來, “院長!”

他們剛才本來以為送來的是和前面一樣的輕傷百姓,正準備用他們所學處理傷口,安慰傷員, 但結果一看……送來的十多人根本就是重傷不愈,眼看就要死了的重傷患者,憑他們這點本事怎麽可能救得過來?一時間慌了神。

徐長生用手壓了壓,讓這些學生冷靜下來, 一個個幼嫩的面孔,臉都是白的, 可見嚇慘了。

徐長生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傷員,這些傷員以前都是健康的, 現在是被重物擊打造成內出血,或者被重物擊傷,嚴重出血,導致失血過多,已經休克臨死。

兩種情況,一種必須將內出血造成的淤血放出來,不然淤血淤積堵塞正常血液流通,很快就會死。

一種必須止血,避免血液流失,不然失血過多,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了。

現在情況緊急,要是再沒有醫者出手,他們就會因為傷情拖延而不治身亡。

徐長生問道,“找到兩位先生沒有?”

“出去找的同學還沒有回來。”

不能再拖延了。

徐長生看向因為流血過多已經休克的傷員,然後道,“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們最近有上過傷口縫合術的課程?”

學生都驚呆了,院長大人該不會是想……可傷口縫合是非常覆雜的外科技術,他們是上過幾節課,可從來沒有動手過。

徐長生說道,“現在等不到兩位先生回來了,這個世上,除了他們,就你們會傷口縫合術,現在拿起你們背後的醫藥箱,為他們縫合傷口。”

醫藥箱,是徐長生為醫學院的學生準備的百寶箱,裏面有他發明的很多醫療器具,這些學生平時沒事就喜歡研究裏面的工具,哪怕根本不知道有什麽用。

每個學生背上都背著一個藥箱,這是他們的標配。

學生們都懵了,他們才學多久?從來就沒有上手過,現在就要決定別人的生死了嗎?

臉上刷白,別說是年幼的他們,哪怕是在現代,學習多年的醫學生,第一次給人做外科手術,那種心理壓力也不是那麽容易克服的,那可是在人身上都刀子,那可是生命由我不由他的巨大責任感和壓力感。

周圍的百姓,已經圍了過來,因為剛才太醫院的人擡人過來的時候,他們就看到了,加上還有一些輕傷患者和他們的家屬也在。

他們雖然看不懂,但他們知道,地上躺著的人重傷成這樣恐怕是活不成了,小聲悲哀地道,“傷成這樣,恐怕那些太醫也救不活吧,居然擡過來給這些學生。”

“這分明就是放棄治療了啊。”

這時,徐長生的聲音傳來了出來,“同學們,忘了你們的入院考試了嗎?作為醫者,最重要的是珍惜生命,現在他們並沒有死,太醫們放棄救治他們,但我們不能,我要你們記住,凡是我學院出來的學生,哪怕病人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放棄,我要你們記住,生命……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徐長生繼續道,“無論我們的醫術如何,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四個字,問心無愧。”

一群學生身體一震,問心無愧嗎?

以後他們也將面對即將逝去的生命,他們可能也會像現在一樣,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挽救,無愧於心。

徐長生繼續道,“卓一航,董小雨……,你們上前進行傷口縫合,其他人輔助。”

徐長生喊了幾個在醫學院表現十分不錯的學生。

一排學生臉都是蒼白的,但還是堅強的走了上去,他們要像院長說的那樣,醫者仁心,問心無愧。

“酒精,夾子,針線……”

臉上幼嫩,表情慘白,甚至手都有些顫抖,他們害怕,但他們仍然按照課堂所學,按照他們覆習了一遍又一遍的知識,開始動手了。

輔助的學生,也有條不絮的將醫療箱的工具遞了過去。

安靜,似乎只有針線縫合的聲音。

周圍的百姓,他們也在看著這些幼嫩的面孔,在他們身上,似乎有什麽和其他的郎中不一樣的東西存在。

太醫院的人還在往這邊送傷員,看到情況也不由得一楞,這些人這麽重的傷,這些學生居然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手,他們都能想象,一但治死人會有什麽情況發生。

徐長生皺眉地看著繼續送來的重傷傷員,氣得差點吐血,看了一眼過來的太醫院的人,心都是冷的,但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救人要緊,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的怒氣,道,“方知同,劉懷玉等上前……立刻進行傷口縫合。”

又叫了一批學生上前。

被叫到名字的學生,面色慘白,但仍然毫無猶豫的上去,學院的教育,讓他們不能無視生命就這麽流失。

傷口縫合術,曾經在長安曇花一現,因為施展傷口縫合術的醫者和病人都去了學院,所以只留下一些只字片語,具體如何,所有人都是道聽途說。

如今,一群幼嫩的學生,在施展這門傳得沸沸揚揚的神奇醫術,哪怕是太醫院的人,都在駐足觀看。

“這樣像縫衣服一樣就能救人嗎?在醫書上從來沒有聽說過。”

徐長生臉都黑了,“滾,這裏不是你們商討醫術的地方,沒看到因為你們的聲音,學生們都分神了?”

將重傷患者推給一群學生,現在居然還在一旁說風涼話,而且學生們經歷淺薄,是十分容易受到外界聲音影響的。

太醫院的人臉也黑了,他們平時受人尊重,平時哪受過別人呵斥,心道,現在嘩眾取寵,到時候治死人,看你們怎麽辦。

學生們因為緊張,額頭的汗都出來了,這些送來的人,身上的傷可不是縫一兩針就行的。

“擦汗。”徐長生看了看,說道。

旁邊的學生趕緊給正在縫合傷口的同學擦掉額頭的汗水。

這是一場不怎麽成熟的外科手術,但其中的程序分明,一個學生主治,一個學生輔助,讓大唐百姓看到了十分不一樣的治療過程。

太醫院的人,臉上也是驚訝萬分,別看這些不起眼的小細節,它確做到了最合理化,保證了手術能最大程度的快捷方便準確的完成。

傷口的縫合,分為查傷,消毒,縫合,結線等等步驟。

一群學生完成手術後,看上去並不需要消耗太多體力的手術,卻讓他們如同筋疲力盡一樣,癱坐在地上。

徐長生能夠理解他們現在的狀況,那種精氣神全部集中,那種在巨大壓力中耗損的心力,是非常可怕的。

徐長生說了一句,“凈手,休息。”

已經有學生上前幫他們洗手消毒了。

整個過程,雖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但卻十分的安靜。

長安傳了很久,神奇的縫合術原來是這樣。

還有這群明明還很幼嫩的學生,居然敢在人身上縫縫補補,也足夠讓人心驚,這些學生開始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他們看得清清楚楚,但最後,他們還是完成了整個治療過程。

想想拿針線像縫衣服一樣在人身上縫,他們自己都全身哆嗦,所以看向這些癱倒的學生,心裏還是有些佩服的。

學生們也是後怕不已,手不自然的顫抖。

這是第一次手術的後遺癥,必須得克服。

所以在百姓們不理解的目光中,徐長生說道,“現在站起來,時刻關註病人的情況。”

居然不給這些學生一點休息的時間?這樣是不是也太過分了?他們明明都是第一次,也給別人一點休息的時間啊?

徐長生的目的就是不讓他們休息,不讓他們想東想西,等過了這個時間就好了。

學生們站了起來,開始給他們的病人把脈,查看情況。

傷口縫合只是開始,它是不能保證人活下來的,畢竟……送來的人都已經失血過多休克了。

突然,有一個學生身體顫抖得差點沒站穩,有些驚恐的看著他的病人,“他……他的脈搏越來越弱了。”

徐長生瞪了過去,“怕什麽。”

他自己不能露出任何怯弱的表情,他知道,這些學生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精神上的支撐,不然他們都得在精神極度緊張中崩潰下來。

現在能做這個精神支柱的只有他,所以哪怕他心裏也驚恐得一點譜也沒有,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那學生顫抖著,“可……”

可他的病人應該快要死了,他從脈搏中完全能感受到對方生命的流失,這是他的第一個病人啊,他的醫者生涯還沒有開始,就……就有人死在了他的手上。

這種毀滅性的打擊和心理壓力,絕對不是一個學生能輕易承受得起的。

徐長生走了過去,傷口縫合,只是阻止了這些傷員繼續流血,但已經失血超標的人,生命特征還是會慢慢消失的。

徐長生看著因為失血過多,已經蒼白得有些像脫水一樣的病人。

這人……恐怕……

這時,太醫院的人也看了一眼那病人,以他們的經驗一看就知道回天乏術了,哼,這就是逞強的結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逞強嘚瑟,現在治死人了吧。”

聲音雖小,但是現場十分安靜,還是有不少人聽到了。

那人還在得意,讓徐家子剛才當著那麽多人呵斥他,現在看他怎麽收場。

只是,徐長生卻走向了那人,然後擡手,啪的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還是第一次徐長生氣憤成這樣,都說醫者仁心,但在這人身上,簡直就是在玷汙這四個字。

那人都驚呆了,氣得直哆嗦,徐家子居然當眾扇了他一巴掌,“徐家子,你……”

“住口,你不配被稱為一名醫者。”對方還沒說完,徐長生就用比對方還大聲的聲音道,“現在要麽滾,要麽就給我一字不發的安靜呆著。”

那人氣得直哆嗦,眼中都是惡毒,但他是不敢還手的,這裏可都是徐家子學院的學生,他還手下場如何可想而知。

徐長生回頭看向那個臉色慘白,精神都出現茫然的學生。

學生耳中都只有剛才那人的聲音,他治死人了。

徐長生呵道,“我問你,你剛才盡全力了嗎?”

學生茫然的點點頭,他剛才真的盡全力了,他拼盡全力,施展所學,可……對方還是要死了。

徐長生繼續大聲道,他不只是對這個學生,他要讓所有學生聽到他的話,“難道因為可能治不好,就不出手治療了嗎?就像那些無恥的太醫院的人?學院平時教你們的醫德都餵狗了?”

聲音落針可聞,太醫院的人氣得臉都黑了,徐家子居然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樣詆毀他們太醫院的話來,他們太醫院可是大唐最高的醫療機構。

憤怒的道,“徐家子……”

話一出口,徐長生猛的回頭,那眼神兇惡得如同要將人活活打死一樣,“醫術再高,沒有醫德的人,不配在這裏開口。”

徐長生能不氣嗎?要是給他的這些學生留下心理陰影,他的這些學生就毀了,他們的醫者生涯還沒有開始恐怕就要結束。

那學生還是茫然得很,對於一個年幼的學生而言,第一次救治病人就給治死了,不是那麽容易接受得了的。

一般的學生,基本都是從慢慢接觸病人開始,有一個緩慢的適應過程,不可能一開始就接觸治療重度患者,徐長生也沒想到,太醫院的人居然會將臨死的人送到他這裏來,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徐長生一咬牙,呵斥道,“況且,你急什麽急,他又還沒有死。”

那學生擡起頭,茫然地看向徐長生。

太醫院的人也楞住了,不可能,這人雖然還沒死,但都這樣了,根本救不活。

徐長生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但他必須一試。

他也害怕,但這個病人不能死在學生手上,要死……也得死在他手上。

徐長生看向所有學生,“現在,我要教你們一門新的醫術,名輸血術。”

這病人的情況是嚴重失血造成的生命特征消失,必須盡快輸血。

說完,就接替了學生的位置,在眾人的目光下操作了起來,“現在,我需要找出和傷者相同的血型。”

其實確認血型的設備根本沒有,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看看兩者的血是否相融合的笨辦法了。

至於能不能救活人,徐長生也只能說一句聽天由命,他盡力而為,無愧於心。

徐長生邊講邊從學生藥箱裏面取出取血的針筒,還好他將最常用的醫學工具都弄出來了,不然驗血場面會很血腥。

開始進行溶血實驗。

一圈百姓和太醫院的人都看呆了,這個箱子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怎麽以前見都沒有見過,但看上去都好精致啊,應該很貴吧。

的確很貴,比如一個帶細孔的針頭,哪怕徐家村,要制作出來也是很困難的,這還是一次性消耗品,能不貴重,每個醫藥箱也就配備了三只。

眾人又看著徐長生在那驗血,說著稀奇古怪聽不懂的話,別說他們,連學生們都聽不懂,他們還沒有學到這裏。

但就是因為聽不懂,顯得更神秘,更高端。

終於,在檢查到第三人的時候,血匹配了。

這種驗血方式是有風險的,並不是說能融合在一起就是同一種血型,但條件就這樣,所以徐長生才在心裏說,救不救得活,聽天由命。

然後開始輸血。

長安百姓,還有太醫院的人,恐怕在今天見識到了他們這一輩子見到的最詭異的醫術。

居然在將別人的血慢慢輸入傷者的體內。

輸血的工具是沒有的,但徐長生有些慶幸的是,他將輸鹽水的設備弄出來了,現在稍微改一改,還是能用的。

不能用也得用,這是這個傷者唯一活命的機會。

被抽血的學生臉色有些虛弱,徐長生說了一句,“沒事,多吃點好吃的就補回來了,回學院我給你補貼一學期的飯票,而且,這人要是能救回來,你的功勞就大了。”

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學生,臉上都笑開了花,一……一個學期的飯票?那得多少?

也虧得學生單純,不會多想,要是大人,估計還得想東想西。

血通過管子一點一點進入傷員的身體。

徐長生看了一會,也松了一口氣,至少沒有出現過激反應。

這麽神奇的醫術,大家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徐長生偷偷走到卓一行身邊,“你偷偷去給病人把下脈,看看情況如何。”

他心裏其實也慌得很。

卓一行點點頭,然後走了過去,看似整理病人的衣服,其實手搭在了病人的手腕上。

卓一行一楞,然後忍不住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徐長生,這才回來,小聲道,“脈相……平穩了。”

徐長生一喜,然後裝模做樣地走到最開始治療的那學生旁邊,“還不快去檢查你的病人怎麽樣了?”

學生一楞,他的病人,對,這是他的病人。

可……

他的手顫抖得厲害,他害怕他摸到的脈相……

但心中的期待還是戰勝了恐懼,手顫抖的搭在了傷者的手腕上。

半響,學生都驚呆,聲音哆嗦,大叫道“他他他……他脈相穩了,他活過來了。”

嘩,長安百姓剛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根本就沒救了,而且太醫院的人不也說了救不活了嗎?

現在……居然真的活了。

學生們都激動了,居然將開始那學生推開,自己把上脈了。

被推出去的學生:這是他的病人啊,怎麽比他還激動?

“真的活過來了,他的脈相穩了。”

太醫院的人還不信邪的去把脈,然後滿臉都是震驚,真的救活過來了,以他們的經驗,太醫院最好的太醫,也未必救得過來,這到底是什麽神奇的醫術?徐家子居然在那所學院裏面教這些學生如此逆天的醫術?這簡直是從死亡邊緣將人拉了回來啊。

徐長生有些生氣,“折騰什麽,還不散開,這個病人的醫者勒?還不照顧好你的病人。”

那學生猛的撲了過來,一副誰敢碰他的病人他跟誰急的樣子,要是碰壞了怎麽辦?先生們可是教過的,病人最經不起折騰。

徐長生又道,“其他學生也看好你們的病人。”

一場驚奇,詭異,如同起死回生,能被像神話一樣流傳的治療過程,就發生在所有人面前。

相信要不了多久,神秘得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輸血術就能傳遍整個長安。

徐長生也有些慶幸,其中的風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能說明這人命不該絕。

周圍的人小聲的議論著,突然病人家屬中有人刷地哭了出來,邊哭邊對徐長生他們的方向道,“謝謝,謝謝。”

然後看向那學生,一個勁說謝謝,剛才所有人都說他的兒救不活了,連太醫院的人都不肯出手救,他都懵了,整個人都反應不過來。

最後連太醫院都不肯施救的他的兒,這個學生卻願意出手,說實話,哪怕沒治好,他也不怪的,這個學生給予了他最後的希望。

幾經波折,跌宕起伏,他的兒居然如同奇跡一般被救活了。

他反應過來,除了不斷的說謝謝,他實在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其他能做的。

就是這一句謝謝,讓那學生楞住了,心裏如同陽春白雪。

然後臉上露出了笑容,就像剛走出學院下山的時候一樣,他想象著他憑借自己所學,被人愛戴,被人讚美……最終成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神醫。

少年如詩,總是充滿了最美好的理想。

徐長生看著那學生臉上的笑容,也是一笑,他願意為這些學生插上理想的翅膀。

只是……

這些外出血病人通過縫合術能穩定下來傷勢,但那些內出血的傷員怎麽辦?

內出血,甚至比外出血還要嚴重。

這些也是學生們無法處理的情況。

徐長生看了一眼還在眼睛綠汪汪地盯著他的輸血設備看的太醫院的人,心裏一嘆,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思研究他的醫術,醫術學得再好有什麽用,不能用來救人也不過是無用之學。

徐長生走了過去,“不要妨礙我們給病人治療。”

太醫院的人一楞,“我們也是醫者,留下來……”

還沒說完,徐長生直接說了一個字,“滾。”

本來不想吵到病人,但好好給他們說,他們不聽。

太醫院的人臉都黑了,不過是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邪術,有什麽了不起。

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內出血的傷患,眼睛中一絲不懷好意一閃而過,救不活這些人,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這麽嘚瑟,然後向外面走去。

徐長生根本沒有時間去管為什麽他都說過了,他的學生只能處理輕傷,這些人還明目張膽的將重傷患者送來。

靜下心去看那些內出血的傷員,臉色不怎麽好,他本來就不是醫生,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到極限了,內傷他更別不知道怎麽弄。

而且,他們這裏的學生也不多,其他學生被帶去其他地方救援了,也照顧不過來這麽多重傷的傷員。

他現在都有些想罵人,這麽多傷員他們怎麽處理得過來。

徐長生喊來你一個學生,“你去看看兩位先生到哪裏了,隨便看看我們設置的其他醫療點情況是不是和我們這裏一樣。”

學生點頭,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等了一段時間,又急沖沖地跑了回來,“兩位先生馬上就到,其他幾個醫療點都是輕傷。”

徐長生楞住了,其他醫療點都是輕傷?為什麽?要是太醫院的太醫正下的命令,將重傷患者送他們手上,不可能只送他們這一個點啊。

又或者說,因為他在這裏,所以……重傷患者就送他這裏來了?

不是徐長生疑心病太重,而是剛李承乾才給他說,有人才在朝堂上費盡心思的參他妖言惑眾弄得長安動蕩不安。

眉頭一皺,看了一眼地上的傷患,或許根本不是想要推脫責任才將人送給他的學生,而是……針對自己?

正想著,這時候王燾和毒夫人兩人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徐長生趕緊迎了上去,廢話不多說,“兩位,趕緊看看這些傷患。”

王燾和毒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都楞住了,“這麽重的傷,怎麽送這裏來了?”

徐長生也想說,是啊,這麽重的傷,怎麽可能送這裏來了。

兩位先生也不多說,直接檢查起來了傷者,“是內傷,體內血液已經出現淤阻,必須得清理出來,不然他們血脈不暢,要不了一時三刻就會死亡。”

說完還忍不住罵了一句,“這種傷在現場就應該處理,而不是搬這麽遠,體內淤血還沒有凝固前,我有六成的把握治好他,現在……不到三成。”

救人的時機是十分重要的。

徐長生也是眉頭一皺,這……無異於謀殺。

王燾已經拿出金針開始給傷患排除淤血了。

毒夫人也在治療其他人,毒夫人用的是一種藥粉,然後直接在瘀傷的地方開了一刀,直接排血,比較暴力,這方法只能對傷處在不十分致命的地方的病人使用。

徐長生對這種內出血,只知道需要排除淤血,具體怎麽操作卻是不懂的,只得在旁邊看著。

傷患有些多,其他學生也幫不上忙,只得在一旁看著。

忙活了好一陣,才將地上的人處理完畢,這兩人也是挺厲害,治療每一個傷患其實都不亞於一場手術,他們居然能這麽快的處理完畢,這也是經驗老道的原因。

兩人也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現在不要移動他們,能不能活,看他們自己了。”

三成的成活率,恐怕……

學生們已經找來凳子給兩位先生休息。

兩位先生還不忘吩咐道,“去看好他們,隨時匯報情況。”

學生們點點頭,簡單照顧病人,他們還是會的。

只是……不多時,一個學生就驚慌的擡起頭,“先……先生,這人的脈相轉弱了。”

兩位先生趕緊跑了過來,把了把脈,嘆了一口氣,“耽擱了,如果早些救治還有些希望。”

學生又看向徐長生,院長那個輸血的起死回生的醫術能救他嗎?

徐長生也是一嘆,輸血也不是萬能的,這人明顯不是因為失血才這樣,搖了搖頭。

現場一片安靜,死人了。

不過大家情緒還算穩定,因為在百姓看來,這病人都成這樣了,治不好也是正常的。

但,突然,從遠處匆匆忙忙趕來一群人,其中就有離開的那幾個太醫院的人。

而走在前面的一婦人,一趕到,就哭天喊地地撲向了那傷患,聲音裏面都是悲傷,應該是傷者的家屬。

徐長生張了張嘴,這樣吵鬧對其他病人不好,但別人剛失去親人,他也不好呵斥,正準備過去小聲安慰,這時,那婦人突然站了起來,眼神惡狠狠地看向徐長生他們,“都是……都是你們,你們明明就不會治病,卻要逞能,害死我家當家人,你們讓我以後怎麽活啊!”

哭天喊地,悲傷的情緒向四周散去。

剛才給這人治病的兩位先生臉都黑了,“你這婦人休要亂說,這人是我兩診治,與這些學生有什麽關系?出現這種情況也非我等願意看到。”

學生們都懵了,他們不知道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而那婦人似乎已經傷心得失去了理智,只會一個勁的坐在地上哭,哭聲悲戚,震撼整條長街。

太醫院的一人突然開口了,“治死人就是治死人,還那麽多借口,現在別人親屬都找上門來了。”

徐長生眉頭一皺,看向說話的人,還真是巧合啊,,等不治的時候,親屬又馬上找上來了。

醫者最講究的是名聲,太醫院的幾人嘴角上揚,就算他們救活過多少人都沒有用,一但出現治死人的情況,名聲就毀了。

徐長生又看了一眼在地上哭泣的婦人,這樣也不是辦法,不可能因為她一人,將所有病人都耽擱了,對學生道,“將她扶到外面去,小心一些。”

聲音才落,那太醫院的人就大聲道,“怎麽治死了人,人家家屬找上門,現在還要欺負別人家屬,有沒有點良心?”

空氣都為之一窒。

徐長生氣得都笑了,“你們是太醫院的人吧?這就好,現在我沒空理你們,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徐長生,從小到大,還真不是任人欺負的主。

太醫院的幾人對視一眼,心道,徐家子的人治死了人,這是雷打不動的事實,他還能翻天不成,而且……

這時候,又有學生喊道,“先……先生,這裏這人也快不行了。”

三成的成活率,不可能只出現一個死亡。

恐怕,地上的十來個嚴重內出血的傷患,得死去大半。

果然,沒一會,又有人的病情直轉而下。

更可怕的是,這些傷患的家屬一個一個趕來,然後哭成了一團。

悲傷最容易感染人,整條長街都是哭聲,一個患者的家屬可不只一個,不多時,現場就如同集體辦喪事一樣。

徐長生眉頭一皺,來得還真是時候啊,患者重傷的時候,他們沒有出現看到他們當時的樣子,現在救治過後,他們就來了。

徐長生若無其事的看了一眼太醫院的人。

太醫院的人嘴角都揚了起來,死了這麽多,看徐家子如何處理。

但,突然徐長生開口問了一聲,“你們該不會剛好姓崔、盧、鄭、王吧?”

他在大唐得罪得最厲害的不就是這四家,當初崔、盧、鄭、王四家聯合起來開的商行,都大量投入資金準備在大唐十道運營了,結果被他弄得全部被抄了,損失之慘重可以想象。

太醫院的幾人一楞,然後臉上驚訝,徐家子怎麽知道?

徐長生看了幾眼幾人的表情,他大概算是明白了。

第一,重傷成員只送到他這裏來,其他醫療點卻沒有送去,說明不是太醫正下的命令,不然其他地方的太醫院的人肯定也會執行。

第二,太醫正這人他認識,當初學院還沒有開張的時候,他還專門去請太醫正來學院任教,那老小子聽了他的全民醫療系統後,屁顛屁顛就跑去找李世民辭官了,這樣的人,不可能枉顧性命,下令讓人將重傷患者交給一些初出茅廬的學生。

既然不是太醫正的命令,那麽就是有人故意來陷害他了,而和他有這麽大仇的,除了這四家,還真不好找。

徐長生也沒再理他們,而是讓學生繼續照顧好傷患,繼續給送來的傷者治療。

那幾個太醫院的人已經走向死者家屬中間去了,看上去是安慰,但到底說了什麽,徐長生大概也知道,肯定是在挑起死者家屬的情緒。

徐長生也沒有理會,現在事情這麽多,他先忙正事。

死者家屬現在情緒正是最敏感的時候,被這些人添油加醋的說上幾句,多少會有些情緒。

所以,現場的學生們難免要受些氣。

徐長生也沒有理會,只是安慰了幾聲學生,“先做好自己的事情,你們在做什麽,大家都看在眼裏。”

太醫院的幾人,見徐長生做了縮頭烏龜,愈發的囂張了,他們現在就毀了徐長生的名聲,毀了徐長生那所學院的名聲。

整條街都是死者家屬悲傷的哭聲,加上有那麽幾個被挑撥的家屬,還真以為治死了人,是徐長生他們的原因,所以那氣氛看上去,就像苦主哭天喊地地在哭訴一樣。

不明就裏圍過來的人,也大概以為,是因為治死了人,家屬找上門鬧事。

徐長生倒是一點也不關心,好生的讓學生照顧好病人。

現在傷患這麽多,他可管不上別人。

不過,想要毀他的名聲,毀學院的名聲,毀學院先生學生的名聲?

真以為他徐長生是好欺負的?一直以來,別人打他一巴掌,他都得跳起來抽對方十巴掌才甘心。

天色慢慢晚了,一天的救治,無論是徐長生還是學生們,都帶上了疲憊,他們甚至忙得吃不上飯。

這時候,有些傷者的家屬煮了雞蛋,開始拿給學生們。

學生們一楞,原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不講理的,至少這些臉上露出笑容,給他們雞蛋的人是理解他們的。

圍觀的人就有些疑惑了,不是說治死了人鬧事嗎?怎麽還有人送雞蛋給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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