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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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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生拿著李承乾的令牌剛出門, 房間內,李承乾的近侍就跪了下來。

他們從下就跟在太子身邊, 可以說是太子最信任的人。

“殿下, 屬下鬥膽, 此事有些不妥。”

李承乾面無表情,低頭繼續批閱奏章。

那近侍一咬牙, “殿下,娘娘有意為你挑選太子妃, 其中就有好些在徐大人說的三代近親之內。”

剛才徐長生和李承乾在討論的時候,他就站在一旁聽著,所以徐長生要做什麽,他一清二楚。

但這事會將太子置於十分危險的位置。

一個三代近親之內, 就能讓太子得罪不少人, 而且都是忠心支持太子的人,太子聯姻的那些人,很大程度都是為了鞏固太子的地位。

更不要說, 除了這個,徐家子還提出太早婚配的女子,如同自殺。

好死不死,如今為太子準備的妃子人選, 全部都在徐家子說的早婚範圍內。

無論徐家子成不功,大家都會看到, 徐家子是用太子監國的身份,在調用各部門配合他辦理此事, 那些聯姻的家族會如何想?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會覺得是太子不滿意這門親事,在想辦法推脫。

自古以來,女子都是如此婚配,偏偏太子認為不可,這是在挑戰約定俗成的世俗禮教。

會寒了那些準備和他們東宮聯姻的家族的心。

所以,別小看此事,一個不好,會讓太子和原本支持的家族離心離德,甚至讓太子背上枉顧禮法的不好名聲。

李承乾擡起了頭,說了一句,“要是徐家子說的是真的又當如何?難道為了鞏固這個位置就眼睜睜地不管不顧將她們推向死亡的深淵?如此又有何資格繼續做大唐的儲君?”

近侍張了張嘴,話雖說如此,但太子就不為自己想想嗎?

失去了這些聯姻家族的支持,太子又如何在眾多皇子中保持現在的優勢。

李承乾說道,“下去吧,此事就讓徐家子去辦,徐家子說得是不是對的,還得看他調查的結果。”

此時,徐長生正拿著李承乾的令牌前往禮部和吏部,他要借人,在最快的時間內將大數據統計出來,快一刻說不定就能多救幾人性命。

徐長生騎在大白背上,手持令牌,“諸位,請接太子令,以太子監國的身份,望禮部吏部全力配合我。”

眾官員都楞住了,徐家子居然在動用太子監國的權利。

到底發生了什麽?

太子監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行使他監國之權。

此時,這個令牌可以說相當於李世民的聖旨,除非李二親自駁回,否則大唐任何官員必須遵從。

一群官吏紛紛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道,“接太子令,有何吩咐,我禮部吏部當全力配合。”

徐長生需要大量的人幫他整理數據,現在也不是客氣的時候。

只是他帶著一群禮部吏部的官員向長安衙門而去的時候,引起了不少轟動。

百姓驚奇,這麽多官員,而且還是不同部門的官員,他們怎麽都跟在徐家子後面,這是去幹什麽,發生了什麽大事了?

百姓猜測不已。

而調用禮部吏部的官員,消息第一時間就傳進了皇宮。

李世民都楞住了,“太子動用了監國的權利,讓禮部和吏部全力配合他?”

“是。”

李世民眉頭一皺,大唐三省六部,居然直接動用了其中兩部,而且還是向刑部之下的長安衙門而去,也就是說這事至少牽扯到了三部。

“陛下,是否要派人前去東宮詢問?”

李世民想了想,搖了搖頭,他當初讓李承乾監國,就是要鍛煉他,如今李承乾第一次動用監國的身份,他倒要看看是要幹什麽。

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很快消息就傳到大唐百官府邸。

有些人一副等好戲看的樣子,要是太子一旦處理得不夠妥當,就有好戲看了,絕對能讓整個朝廷吵翻天。

皇家無小事,特別像太子這樣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人在窺探覬覦,原本以為太子監國不過是身份的象征,幫助陛下批閱一些奏章而已,是在學習治理國家。

沒想到,太子居然真的動用了這個權力。

監國,顧名思義,此時,李承乾能掌控整個國家的運行,可以說是代陛下行使所有職權,在權力之巔。

當然也有不少人憂心忡忡,這部分人就是全力支持太子的那部分人了。

比如長孫無忌,心煩氣躁地在房間內來回走動。

太子為何要在此時鬧出這麽個妖蛾子?

太子因為和徐家子治好江南道大脖子病,以及使用隆田法讓稻谷增產三倍,現在正是氣勢如虹的時候,就算什麽也不做,現在也沒有任何人能動搖他的位置。

長生無忌心裏焦急得不得了,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經回來了,長孫無忌忍不住道,“如何?”

“事出突然,我等能打探到的消息很少,只知道徐家子突然跑去東宮,和殿下長談之後,就拿了殿下令牌去了禮部和吏部,到底是何原因,恐怕也只有徐家子和太子以及太子最親近的近侍才知道。”

至於去向那些近侍打探消息就算了,他們就算死也不可能透露一個字的,都是從小培養出來的,一榮俱榮。

長生無忌眉頭一皺,徐家子?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許還能猜測一二,但對於徐家子,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評論,徐家子行事從來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妖!

如此只有等明天上朝的時候了。

這一幕也發生在不少官員府邸,不知道多少人在猜測,太子和徐家子到底在幹什麽?

禮部和吏部的官員何其多,但也忙了整整一個晚上,通宵達旦,燈火都沒有熄滅。

整個長安的眼睛似乎都在關註著他們,關註著東宮的動向。

不過,一切又顯得那麽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中絕對醞釀著驚濤駭浪。

太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動用監國的權利,一旦動用,不拿出個說服所有人的緣由,必將被無數對手攻殲。

第二天。

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天不亮,百官就到了皇宮門口等待上朝。

不同的是,大家見面時居然沒怎麽寒暄,而是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其中波瀾恐怕也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皇宮的門打開,百官如同往常一樣走上金殿,李世民也如同往常一樣高高的坐在上面。

“有事上奏,無事退朝。”老公公拉著公鴨嗓喊道。

此時,所有的目光,或有意或無意都看向了李承乾。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暫緩了上奏,等待著李承乾為昨天的事情做出解釋,連李世民都看向了李承乾。

徐長生今天也沒有站在他原來門口那個看都看不到的位置,而是站在了李承乾身邊。

李承乾如眾人所料那樣,出列,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東西,這個少年,明明還很年少,卻透露出一股大人才有的穩重和成熟。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來了,眾人眼睛一縮,豎起了耳朵。

“何事?”李世民問道。

李承乾看了一眼徐長生。

徐長生趕緊拿出手中一大疊紙張,交了一份給上面的公公,讓他呈給陛下。

然後又親自在金殿上,將手上的紙張每人發了一份。

整個身體小小的,看上去卻特別的匆忙,認真,每發一份,就恭敬地道,“請大人務必看仔細。”

那份恭敬似乎能感染人,讓接過紙張的百官都慎重了不少。

徐長生發完,這才回到李承乾身邊。

李世民和百官看著手中的紙張,眉頭不由得皺得死緊,太子這是何意這不是死亡記錄嗎?其中有何玄機不成?

紙張一共兩份,很大兩份。

第一份上面記錄的死者多是女子,而且……年齡都特別小。

再看死因,眾人不由得都哆嗦了,全都是一屍兩命。

為何太子要將如此詭異不吉利的東西擺到朝堂上來?

不知道多少人心裏都在發寒。

連李世民臉色都不特別好看了。

畢竟還是比較迷信的朝代,神權甚至占據了很多大比例。

這種不吉利的東西拿到朝堂上,任誰心裏都會不舒服吧。

長孫無忌身體都在哆嗦,太子……太子這次怕是……

有人已經忍不住了,問道,“不知太子殿下給我等看這東西是何用意?”

“太子昨天勞師動眾就弄出了這東西?”

迷惑不解,看好戲的也有不少。

動用監國的身份,居然弄出的是這種詭異的東西。

連想幫李承乾說話的人,張了張嘴,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起。

李承乾直接道,“的確,昨天勞煩禮部和吏部幫助整理的正是各位手上拿著的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太子居然承認了,怎麽看都是一副準備妥當的樣子。

好吧,太子一向就這性格這表情。

李世民皺著眉看向李承乾,“給大家解釋清楚,你到底是何用意?”

李承乾抱拳,“這是昨天兒臣讓禮部和吏部官員幫忙統計出來的女子死於一屍兩命的名單,各位大人手上拿著的僅僅是今年的名單,如果有興趣,下朝後可以找我要歷年來的詳細名單。”

眾人不由得一震,這只是長安一年內死於一屍兩命的名單?

可數量……好多,整整一大疊。

有官員問道,“即便如此,又有何?我大唐生育而死的女子本就很多。”

又有何?生育而死的女子本就很多?

徐長生的臉都青了。

不等李承乾回答,他就站了出來,“各位大人,可看仔細了,生育死亡的女子的確很多,但各位就沒有發現什麽蹊蹺嗎?”

眾人一楞,難道真有什麽蹊蹺?冤情?這不可能。

不由得又多看了一會兒,翻來覆去地翻閱,但也就是簡簡單單的死亡記錄啊。

這時,有個小官小聲的嘀咕了一聲,“死亡的女子中,絕大部分都是年紀比較小的。”

眾人一楞,看了看,還真是,不註意的話,還以為全是年輕少女,其實其中也夾雜了一些其他年齡的女子,只是數量太少,一時間沒有發現。

不少人皺起了眉頭,這能說明什麽?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沒明白。

徐長生痛心疾首,“諸位看完這些還不明白嗎?為什麽一屍兩命死的都是年輕女子?”

徐長生的聲音在金殿上傳向每個人的耳朵,“據統計,十一到十二歲懷孕生育者,死亡率……百分之五十。”

“十二到十三歲生育者,死亡率……百分之三十。”

“十三到四歲生育者,死亡率……百分之二十。”

“……”

“十六到十八歲生育者,死亡率百分之五。”

整個朝堂都是徐長生的聲音。

不少人還在發楞,而有些人心中一震,翻來覆去的查看手上的資料。

這是來自長安衙門戶籍的統計,絕不會有假。

每當徐長生說死亡率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心底都在發顫,死亡率居然這麽高……

在古代,生產本來就十分危險,更別說年幼了,那真的是與天爭命。

徐長生的統計是很有說服力的,幾乎讓人無法辯駁。

徐長生連續說了好多,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各位大人,可看明白了?女子生育向來危險,特別是年紀小的女子,那是在讓她們去死,讓大唐的百姓無辜送死。”

拋地有聲,整個朝堂都為之一驚,拿著手上的資料都有些顫抖,無辜送死?

心底發寒地相互看了起來,“怎會如此?”

“這些記錄來自長安戶籍,肯定做不得假。”

“居然死亡率這麽高,我們平常經常看到這種事情,但從來沒有統計過,居然高到了這種程度。”

“這到底是為何?”

不少人看向徐長生。

徐長生一拱手,“諸位大人,這只說明了一點,年幼女子身體都還沒有長健全,並不適合生育。”

眾人一楞,是這個原因嗎?

徐長生道,“讓她們年紀輕輕就嫁人生子,這是在謀害她們性命。”

眾人又是一震,連李世民都震了一下,但手上的資料統計,都在證明,徐家子的說法並沒有錯,活生生的例子啊,而且還是無數例。

這時,李承乾拱手道,“父皇,兒臣懇請父皇修改大唐律,凡未滿18的未成年女子,不許婚嫁,如若違反,視同謀害。”

18,這是徐長生提出來的,在他看來,18其實已經算早生早育了。

朝廷百官互相看了看,原來太子殿下昨天不惜動用監國的身份,就是要修改大唐律。

大唐律是行為準則,一般是不允許修改的。

有人反應過來,“陛下,此事不可,我大唐正是需要人口之際,如若限定女子18才能婚嫁,豈不是讓我大唐生育能力大減,長此以往,豈不是……”

徐長生刷地看向此人,有些事情,他是不能讓步的,哪怕得罪一些人。

“大理正吳大人?吳大人也是科舉出生,難道沒有學過算學?還是不懂人倫悲劇?一個女子18後生育,也不過是晚了幾年而已,要是提前婚嫁生育,大概率出現死亡,吳大人敢負責嗎?再說,拿人口來講,正常生下來那才叫人口,死了那才是什麽都沒有了,而且,現如今,我大唐婦人,一般會養育幾個孩子,只要安全的活著,那才是為我大唐提高人口的上策。”

“你……強詞奪理。”大理正臉色一黑,要他負責,他怎麽負責,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說道,“歷朝歷代,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徐家子卻要妄自改變禮教法度,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安的什麽心?”徐長生一笑,“我才要問吳大人安的什麽心,據我所知,吳大人家的公子要迎娶明威將軍家的小女兒了吧?是覺得長生壞了你攀附權貴的道路?明威將軍家的小女兒如今才十三,也不知道明威將軍知道你為了攀附富貴不顧他家女兒死活,會作何感想?”

大理正吳大人氣得臉都黑了,“你……陛下,臣參宣儀郎口無遮攔,隨口汙蔑下官清白。”

徐長生,“我的資料已經統計得清清楚楚,道理也講得明明白白,你不顧我大唐女子的死活,以歷朝歷代的禮教法度為由出來反對,按照你這麽說,我們要不要遵守上古先民住山洞吃生肉的禮教法度,這些更加久遠。”

爭鋒相對。

李世民見快吵起來了,說道,“夠了,金殿議事,不是用來爭吵的,既然各有爭論,大家就討論一下吧。”

徐長生以為,他的證據也拿出來了,道理也講清楚了,大家應該都清楚早婚早育的害處了。

但……

讓他想不到的是,金殿之上居然分成了旗鼓相當的兩派。

一派占他這邊,覺得事實俱在,延遲婚嫁年齡事在必行,正如徐家子所說,過早婚嫁就是讓她們去死,不知道會形成多少人倫悲劇,將手上的資料拍得啪啪響,證據都在這裏。

另外一派,居然真的以自古以來皆是如此,貿然更改,不知道會引起何等後果為由,拒不接受。

徐長生看得瞠目結舌。

他們連最簡單的道理都聽不懂嗎?

而且,讓徐長生更加驚訝的是,在反對的人,居然還有幾個一直支持李承乾的官員。

徐長生心中一動,突然明白了什麽,這幾個官員,似乎家裏都有小女兒和李承乾有聯姻的傳言,最近的確有不少消息傳出,正在為李承乾選太子妃,太子嘛,妃子肯定不止一個。

如果18才能婚嫁的條例通過,這些人家的小女兒沒有一個能滿足要求。

這對他們來說,攀附不上太子,簡直就是在斷他們的仕途,怎麽可能答應。

其他人恐怕也是因為家中子女早就有聯姻的對象,目的各有不同,但肯定是不允許被破壞掉,阻擋了他們發展,所以肯定也是不會答應的。

徐長生臉上苦笑,他本來以為,他只要將其中厲害關系說清楚,就能很快通過,沒想到,居然這麽個情況。

是啊,看似一個簡單的推遲婚嫁年齡,其中的覆雜關系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但,有些事情,他不可能放棄。

看著爭吵得面紅耳赤的兩派人,徐長生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看向對面跳得最高的那人,徐長生又從懷裏拿出一疊紙翻了起來,然後看了過去,“太常少卿陸大人,去年三月,你大哥之女,你的親侄女,年芳十四歲,死於難產,你現在如此,回去之後如何面對你大哥和孤嫂?難道要出現更多的悲劇你才甘心嗎?”

徐長生已經足夠理智了,要不是為了說服這些人,他能跳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這可都是一條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啊,為了利益就不顧及別人甚至自家親人的生命了嗎?

徐長生翻了翻手上的資料,看向另外一人,痛心疾首,“上牧監荀大人,你……你小女兒今年五月,以十三歲之齡,死於難產,如今你不僅沒有一絲愧疚,還要阻擋這條法令,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你那冤死的小女兒嗎?”

徐長生現在也不怕得罪人。

他手上的這些資料,是一些世族大家的戶籍資料,本來專門剔除了出來,保護大家的隱私,不準備使用的,但現在……

整個朝廷都安靜了下來,要是細查,整個朝廷上,哪家哪戶,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悲劇,就算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但仔細一想,他們的親戚朋友家裏沒有發生嗎?

李承乾再次拱手道,“父皇,兒臣懇請父皇修改大唐律,凡未滿18的未成年女子,不許婚嫁,如若違反,視同謀害。”

有人想要反駁,徐長生就像小獅子一樣,狠狠地瞪著他,然後拿著手上的資料。

這些反對的人,難道良心不痛嗎

下一次,他絕對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時,幾個一直靜觀其變,從來沒有開過口的大佬終於開口了,剛才的爭吵,或許在他們看來如同鬧劇一樣,又或者在給他們做參考吧。

房玄齡第一個站了出來,“陛下,微臣覺得太子所言甚是,此事關乎人命,又豈能因為禮教法度而置之不理。”

徐長生眼睛都亮了,終於有明事理的了,房老頭,你好樣的,下次送你好東西。

徐長生趕緊道,“房相所言甚是,哪怕是從發展我大唐的人口來講,只要會算賬的人,都應該知道,怎樣才是好的。”

長孫無忌也站了出來,“陛下,此事關系重大,甚至影響我大唐未來的發展,的確應該有相應的大唐律來規範。”

徐長生點點頭,誰說不是,看看,大佬就是不一樣,都不用像他一樣和別人打口水仗,剛才可把他急死了,還在擔心要是通不過可咋辦。

長孫無忌繼續道,“不過,我看這些資料上的統計,也未必就得延遲到18,根據資料顯示16也是可以的。”

徐長生張了張嘴,在他看來,18都已經算早婚了。

這時,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徐長生一楞,心中一嘆,這裏是古代,延遲到16婚嫁,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了。

18在所有人眼中,那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原本反對那群人,一咬牙,“陛下,如若此條例通過,臣等覺得十六最為合適,如若再延遲,影響實在太大。”

他們在讓步。

徐產生嘆了一口氣,他能做的也只能到這裏了。

又有幾個大佬出來說話了,魏征唐儉杜如晦等,他們看得可清楚了,徐家子證據確鑿,又是為大唐女子謀生路,無論如何此條條例都會通過的。

所以他們的意見也是一樣,此事必須以大唐律規範,至於婚嫁的年齡倒是可以商確,18的確晚了一些,以手上的資料來看,16最為合適,再低死亡率就會大大提高。

徐長生松了一口氣,雖然婚嫁年齡沒有按照他的來,但也算是取得了成功。

李世民看下面商量完畢,說道,“著令三省六部修改大唐律,並宣傳修改此條大唐律的原因。”

畢竟是和歷來的禮教法度有沖突,必須得大肆宣傳理由,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動亂。

徐長生開心得都笑了。

不過有不少人卻對徐長生怒目而視。

他這一舉動,不知道破壞了多少聯姻多少利益關系,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情來。

正所謂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

徐長生一點也不介意,瞪他就瞪他吧,反正他的目的也達成得差不多了,他問心無愧。

這時候,房玄齡又拿起了另外一份質料,問道,“不知道這些又是記錄的什麽?”

剩下這份質料就比上一份覆雜一些了。

死亡年齡不同,性別也不同,連死亡原因都各不相同,完全看不出規律,不像上一份,一看就知道死的多是年幼少女,而且還是一屍兩命。

徐長生又認真了起來,“各位大人請看,他們雖然年齡性別死因不同,但他們身前卻有一樣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要麽身體畸形,要麽智力不全,而且死亡原因多是因為被拋棄等。”

眾人一楞,統計殘缺之人的死亡幾率幹什麽?

但有剛才的先例在,也沒有人出言質疑。

而是看向徐長生和李承乾。

李世民也看著手上的資料,說道,“這又有何蹊蹺在裏面?你這個統計的方法,倒是能讓我們看到我們平時忽略的一些東西。”

皇帝就是皇帝,果然眼光獨到。

其他人也點點頭,就像剛才的生育死亡率極高這一點,他們雖然在生活中有所接觸,心裏明明朦朧的有一點概念,但就是拿不準原因,但看著徐家子提供的這個統計資料,一目了然就能看出,生育死亡率高全集中在早育上,就算他們想反駁都沒辦法,只得接受現實。

但現在這份資料,卻完全看不出來什麽,哪怕徐家子剛才解釋,這些人都是身體畸形或者智力缺失,但除了這個也沒有什麽相同點。

徐長生心道,這份資料的確覆雜一些,他不解釋清楚,估計沒人能夠看得懂。

徐長生平覆了一下剛才爭論的心情,說道,“這份資料上的確還有共同的點,只是比較隱蔽,很難看出來。”

連房玄齡看了半天都沒看出個所以然,問道,“有何共同點?”

徐長生迎向所有看向他的人的目光,說道,“記錄上九成身體有缺陷的人,他們的父母皆在三代近親以內,所謂三代近親就是……”

朝廷上都是徐長生的聲音,“所以通過統計的資料可以看出,三代近親之內婚娶,有四成概率生出的孩子,或身體或智力會出現問題。”

“此話當真?”房玄齡驚訝的問道,畢竟這個說法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時代可是十分崇尚親上加親的。

徐長生大聲道,“各位不信,可以仔細看我給的資料,上面有父母關系的一些記載。”

這也是花費時間最多的,要不是讓李承乾動用了禮部和吏部的官員幫忙,根本完不成這個工作量。

眾人不由得翻了起來,每一條都在仔細看。

但越看越心驚。

上面的記錄似乎都在驗證徐家子所說非假。

徐長生沈聲道,“所以,自古以來,所謂的親上加親並非真的親上加親,它就是一個魔鬼,不知道造成了多少悲劇,長生昨天前往長安衙門就遇到了一起,親身父親將自己的癡傻兒子推進了井裏,這……就是親上加親的結果,因為錯誤的結合,毀了一個完整的家庭。”

眾人都哆嗦了一下,當真是人倫悲劇,再兇殘的老虎也不會吃掉自己的兒子,但就因為這樣的悲劇,一個父親,卻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

徐長生的聲音很沈重,“請各位大人認真看看手上的資料,這些身體有缺陷的人的死亡原因,他們大多數都是被人拋棄或者死於意外,所以長生昨日所見,並非獨一無二,而是樁樁件件,數不勝數……”

眾人心中也是一沈,又是證據確鑿嗎?

太子和徐家子還真是幹了一件捅破天的事情啊。

連自古以來,親上加親的說法都給推翻了。

李承乾的聲音響起,“父皇,兒臣懇請父皇修改大唐律,凡是近親三代以內,禁止婚嫁。”

百官:“……”

又是要求修改大唐律。

以前,要是如此頻道修改大唐律,算得上是大的變革了。

每次變革必定腥風血雨,但……

看了看手上的資料,他們如何辯駁?

不少人張了張嘴,都怎麽也說不出話來,誰希望自己的家族後代中出現身體缺陷癡呆之人?

其實這也觸及了很多人的利益。

比如長孫無忌,他就張了張嘴,一次又一次。

因為他才入宮,將他們長孫家的一個女子推薦給長孫皇後,希望這女子成為李承乾的太子妃,這樣不僅能讓長孫家與皇家更親近,他的地位也將更穩固。

他推薦的女子和李承乾正好在三代近親之內,

但他敢反對嗎?

要是他推薦的女子成了太子妃,卻生下身體殘缺的後代,他恐怕也難辭其咎。

而生下身體有殘缺的後代,以這資料上的統計來看,概率還不低。

別說這麽高的概率,就算有一點這種可能,他都不敢。

所以,雖然動搖了他的利益,他卻不敢反對。

和他情況一樣的也有很多,他們要是反對,到時候那些人真生下殘缺的後代,別人還不得跑他們家砸他們大門,指著他們鼻子大罵。

朝堂之上安靜了一陣,還是由房玄齡出列,“陛下,徐家子所給……所給證據確鑿,臣附議太子的提議,請陛下修改大唐律。”

一群人也站了出來,“臣等附議,請陛下修改大唐律。”

李世民點了點頭,“準。”

徐長生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頭頂的汗,他還以為和第一條一樣,得他強力爭辯,沒想到這些人居然就這麽被說服了。

其實說服他們的不是徐長生,而是他們知道他們反對也無濟於事,又何必徒勞。

大唐的朝廷之上,畢竟為國為民的官員更多。

徐長生也算功成身退,跑回了門口,他原來該站的位置。

眾人還有點恍惚,大唐律一天兩改,可以說是十分少有的事情,但因為太子和徐家子,今天卻真的做到了。

朝議繼續,徐長生和太子的事情雖然重要,但其他要討論的事情就未必不重要了。

國子監博士參徐家子荒廢學業的帖子直接被房玄齡扣下了,直接打了回去,提都沒提。

下朝後,徐長生走出金殿,覺得陽光都明媚了不少。

他算是拯救了很多很多人吧,這樣的感覺還不錯,至少問心無愧。

兩道政令很快就頒布了,記錄進了大唐律,凡是大唐子民都必須遵守,強制執行。

但在大唐百姓看來這兩條命令就特別奇怪了。

第一條,未滿16不許婚嫁,這是什麽奇怪的條款,他們以前可不用這樣,他們家的姑娘不都得成老姑娘了?更有甚者覺得姑娘就是潑出去的水,他們為什麽要一直養這麽大?

第二條,三代近親內,不許婚嫁。

這條更離譜,親上加親是自古以來的說法,現在居然直接違法了?以後就沒有親上加親了?

律法更改,當然有按照李世民的要求進行講解原因,只是……大唐的識字率……

徐長生也去看了新法令的頒布,畢竟是他一手鑄成的。

頒發法令的地方,一個老婦人刷地哭倒在了地上,嚎嚎大哭,“我可憐的女兒啊,就是因為太年幼嫁給了他人,難產而死,為什麽這條法令不早點頒布啊。”

徐長生也嘆了一口氣,希望以後這種悲劇少一點吧。

又有人緊張地道,“我家娃兒和他表哥定了親,這可如何是好?”

那宣講新法令的人說道,“這條法令是強制執行,也就是說無論定親與否,你家娃兒和表哥的親事在三代近親之列,衙門都是不承認的,也過不了戶籍,強行在一起就是茍合。”

“……”

有人勸道,“不是說三代以內近親婚嫁很可能生出殘缺的後代嗎?你還是盡快死了這條心思吧,我們家鄰裏家就有一個智障兒子,現在想想他們父母就是表兄妹。”

那人臉都嚇白了,“我這就去退親。”

反正衙門都不承認,也是婚嫁不了的,她也不掙紮了,還不如處理好。

當然這些都是比較開明的。

而一部分人,看向徐長生的眼神就不怎麽友善了。

小聲道,“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徐家子這是拆了多少人已經定好的婚姻,就不怕報應嗎?”

“就是啊,16才能婚嫁,我家女兒本來就訂好日子了,這不就得推遲?要是我那親家以後反悔,我女兒還還找不找得到這麽好的婆家?”

“你這還是好的,我聽說不少人家以年幼不適合婚嫁為由,已經退婚了,現在不知道多人在偷偷咒罵徐家子。”

他們的聲音很小,但就是剛剛讓徐長生聽得見而已。

徐長生一皺眉,然後就松開了,看向那群長舌婦,一本正經地道,“長生無錯,問心無愧。”

是非曲直,自有時間來判斷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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