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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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了一路, 才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彼此互通了。周梓寧問起他的住處, 沈澤棠只略略停頓了一下, 就老實交代了。

他說自己現在住在石景山西邊的一個住宅區裏,因為和駱晗二舅認識,就過來看看他,讓他捎帶一些茶葉。

駱晗二舅是個生物學專家, 之前幾年一直在某地秘密研究,對外宣城舉家移民出國了, 連親戚朋友都蒙在鼓裏, 近兩年身份才解密。

沈澤棠說和他有些故交, 又說也唯有這地方人煙稀少, 不會碰到以前的熟人,免得尷尬。

周梓寧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她牽住他的手,沈吟了會兒仰起頭:“難道你一直這樣嗎?不打算回去看看?”

“我也不知道。”

“沈伯伯嘴上不說, 但這些年, 心裏面其實怪想你的,你回去給他服個軟,認個錯, 他不會為難你的。”

“我不是怕他為難我。”

近鄉情更怯, 離開太久了,別後太久了,哪怕曾經那些不愉快在記憶裏都模糊了,他心裏頭還是邁不過那道坎。

對於那個家, 對於那些摯愛的親人,他本能地畏懼,心裏頭仍帶著愧疚。

周梓寧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握握他的掌心:“那就再等等吧,等你適應了,想明白了,再回去看他們。”

沈澤棠點點頭,又叮囑她:“先別告訴他們我在哪兒,尤其是我哥。”

周梓寧鄭重保證。

到了他住的地方,周梓寧下車來和他道別:“我有時間就來看你。”她轉身要走了,他從後面抱住她,把頭枕在她的肩膀上。

周梓寧的心揪了一下,不忍,更加做不出此刻轉身就走的事情。但是時間不早了,她想了想,撥了周居翰的電話。

周居翰是萬萬不會同意她在外留宿的,這一點,她心裏比明鏡還明鏡。可是,這電話不能不打。

果然,她把這事和他一說,他在那邊就笑了,然後勒令她馬上回去,轉而又換了套說辭,讓她說自己現在在哪裏,讓老張過來接她。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周梓寧氣鼓鼓地掐了電話。

沒過多久,電話又響了,她煩不勝煩,直接給摁了。過了會兒,又打過來了,周梓寧幹脆直接把電話給關機了,對沈澤棠努努嘴:“外面冷,我們上去再說。”

“甭管怎麽樣,你哥都是關心你。”他伸出手。

周梓寧不大樂意,但見他態度堅決,只能賭氣般將手機遞交給他。

沈澤棠和周居翰只見過一次,還是當年他在部隊的時候,這人看著謙和儒雅,實際上卻是個極其不好相與的人。

沈澤棠把姿態放得很低,心裏想著,人家妹妹大半夜不回去杵自己這裏,還掛他電話,於情於理都是自己理虧。

誰知周居翰一句話就叫他說不出話來了:“是你,那個海軍的沈小五?”緊接著電話那頭笑了一下,“您瞧我這記性,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這些年,還好嗎?”

沈澤棠喉嚨發緊,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了。姜還是老的辣,這個人,永遠知道怎麽不痛不癢地揭人傷疤。

他定了定心神,把地址說了一下。

周梓寧急了:“你幹嘛呢?”

沈澤棠把電話掛了,回頭握住她的肩膀:“咱們不能這樣,梓寧。”

周居翰不認同他,他家裏面的人反對,那他和她呆在一起,實在是太委屈她了。他不想讓她為難,也不想讓她被人詬病。有些事情,總是要去面對的。

他不能總是逃避。

周居翰很快就開車過來了。他走下來,先是笑著對沈澤棠略一點頭,然後朝周梓寧徑直走過來。

這步子也不算快,周梓寧卻莫名感到了壓力,急退了兩步。

周居翰卷起襯衫的袖子,兩個袖管都卷好了,這才好整以暇對她說:“電話裏不是挺振振有詞的嗎,這會兒沒話說了?”

周梓寧看看他,一抿唇,徹底地洩了氣。

路上她也不跟他說話,兩只腳脫了鞋,踩在靠椅上,把腦袋埋在膝蓋裏,看著悶悶的。周居翰瞟一眼後視鏡,方向盤穩了穩,跟她說:“你別覺得我管你太多,我是為你好。我也沒怎麽他,只是現在,你不大適合跟他攪合在一起。”

“怎麽叫攪合?你說話別這麽難聽。”

周居翰保證,他之前這句話絕無半點兒輕蔑或諷刺的意思:“你別這麽激動。”

周梓寧也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但沒打算道歉。

悶了半晌,她回頭看著他的側臉,不跟他鬧了,而是正正經經地跟他打商量:“哥,有沒人跟你說過,你太現實,又過於理智?”

周居翰微微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周梓寧在他平和從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退怯,只有些許訝然,還有玩味,他似乎是在笑她,說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和的小姑娘啊,居然也敢這樣對我說話。

不過,他到底是什麽都沒有說。

周梓寧自然也知道他為什麽不說,不過是為了顧全她的顏面罷了。

他要真的和一個人過不去,三言兩語就能駁地人無地自容。

可是她這心裏,到底是有那麽一個疙瘩。

周居翰是個很實際的人,他想的也很簡單,沈澤棠不被家裏人承認,可周家和沈家以後還要打交道的,她這麽跟他不清不楚的,將來傳出去也難看。

他這人,是極其要體面的。

……

KS要在朝陽建個酒店,沈澤棠出面買走了她手裏的那些囤貨。周梓寧本來沒放心上,見他如此,當然也是笑著簽了字。

一切井井有條地進行著,過了幾日,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在助理的帶領下,她推開了會客室的門,靠落地窗的布藝沙發裏坐著一個穿白色綢緞荷葉邊襯衫的少女,下邊一條糖果綠的A字裙,沈默地望著窗外。

周梓寧過去和她問好,杜汐瀾才回神看她,淡漠著一張臉,微微點頭。

杜修文因為卓婉婷的死,一直對她心存愧疚,所以在公司的事情上很依著她,放權很寬。她要上大學了,人比初見時成熟了不少。一般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多少有點稚氣,她之前就是,現在一間,卻恍然變了個人似的。

周梓寧正愁不知如何開口,她先說了:“你離開沒多久,我媽媽就病逝了。因為這事,我一直都很憎惡你。”

周梓寧一怔,想要說話,她望向她,冷然說:“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了,是誰害死了她。”

周梓寧莫名一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皺了眉,想要安慰她兩句,杜汐瀾卻咬著牙說:“她居然還懷了我爸的孩子,把我騙得團團轉!”

“你不要太難過了。”

“我一點兒也不難過,我覺得惡心。”杜汐瀾說起杜修文和卓馨,用的是這兩個字。

她掏出一份文件:“我今天來,是和你道歉的。這是新的項目,關於海澱那麽的商業樓外墻,算是表達我歉意吧。”

周梓寧明白過來,她說到是之前找人到公司鬧事的事情。

“沒事。”她本來就沒放心上。

杜汐瀾、杜修文和卓馨之間的恩恩怨怨,她也沒有興趣知道。

收拾了一下,周梓寧別了幾位董事,乘電梯下到樓下。前面廣場上有輛吉普快速開來,不刻就停到了她面前。

車門一開,沈澤帆利落地跳了下來。

“二哥……”

他沒給她時間收拾情緒,更沒給她時間扯謊:“小五在哪兒?”

周梓寧楞住,眼前陣陣暈眩。如今滿心都是——他是怎麽知道的?

沈澤帆看她做賊心虛那樣,又好氣又好笑:“我不跟你說了,要有他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你丫當耳邊風呢?”說著屈指一個栗子敲她腦門上。

周梓寧揉著腦袋,努努嘴,仍舊不肯服氣。

沈澤帆肅了神色,很認真地跟她說:“就當我求你了,成嗎?我們一家人,這些年怎麽過的,你知道嗎?”

這句話,一下子戳入了周梓寧的心窩。

她垂下頭,認栽了。

“我告訴你。”

……

回到石景山那邊,周梓寧把杜汐瀾和卓馨那件事和沈澤棠隨口提了句,彼時他正吃剛剛蒸好的小蛋糕,嗯了聲就沒下文了。

周梓寧雖然對這事不大在意,卻不大滿意他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不由推搡他:“你說句話。”

沈澤棠只好把咬了一半的蛋糕擱下:“不是解決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

沈澤棠笑瞇瞇的,眼尾慢慢把她掃過,她就是撒嬌呢,跟他拿喬。周梓寧被他看得心中直發虛,站起來,捏了只蛋糕塞嘴裏,跑進了房間。

沈澤棠看著她的背影暗暗搖頭。

晚上五六的時候,她躲在房間裏翻他的書,眼睛不時瞟一下房門,在肚子餓和臉面之間掙紮。

沈澤棠端著飯碗從外面敲門進來,她又坐正了,背對著他,目不斜視,跟他擺姿態。

這模樣,忒正經,還真像那麽回事。可這時候,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三聲。

周梓寧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耳邊聽到笑聲,回頭狠狠瞪他一眼,手裏的書作勢要扔過去。沈澤棠連忙把碗擱下,雙手平舉,俯低了身子告饒。

她重重一哼,說——

沈澤棠,你個烏龜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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