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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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暗不暗, 還透著幾絲薄薄的暮光。

沈澤棠將車停到地下車庫, 沒有直接從地下的門進, 想起院子裏還有一盆佛手放在室外,他關了車門,繞到地上。

院子外的鐵門開著,大雪在紅磚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到現在還沒有融化。天氣更冷了,不時掠過幾處凜冽的寒風。

他推開大門, 院子裏有個嬌小的身影背對著他在搬那盆佛手, 花盆大, 又沈, 她搬得非常吃力,一步三歇,快到臺階了,手裏一滑, 險些脫手。

沈澤棠快步過去, 從她手裏接過了那盆栽:“我來吧。”

傍晚的風吹得她有點兒冷。周梓寧搓搓手,把帽檐往腦袋下壓了壓,很狗腿地跟著他進了屋子, 還體貼地幫他關上了門。

沈澤棠把那盆佛手擱到了電視櫃上, 轉回她面前。今天梓寧穿了件粉色的雙排扣呢大衣,脖子上纏著白色的圍巾,眼睛黑溜溜的,正搓著手沖他笑呢。

他又看了看她腳上厚厚的雪地靴, 還有蓋住耳朵的米色厚帽子,從玄關的櫃子裏給她取了雙棉拖,半蹲下來,拍拍她那被保暖褲裹得厚厚的小胖腿:“擡擡。”

周梓寧聽話地一左一右擡起腳,讓他幫著穿上拖鞋。

沈澤棠按著膝蓋直起身,輕笑:“多大的人了,還讓我幫你穿鞋呢。”

他說得她都臉紅了。她習慣被他照顧,被他呵護,以前上他那兒,她進門前連彎腰都懶,直接沖他伸出一只腳:“諾,沈澤棠,給我穿鞋。”

語聲軟糯,有點兒靦腆,帶著那麽幾分不谙世事的爛漫和純真,卻又有那麽點兒得意,還有那麽點兒傲嬌勁兒,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沈澤棠比雖然只年長她三歲,卻比她成熟地多,知道這是小女孩心性,這是顯擺他有多寵他呢。甭管有沒有外人,她就愛玩這套。

穿好了厚底的拖鞋,沈澤棠開了地暖,室溫也漸漸升起,周梓寧頓覺暖和多了,好奇地在屋子裏打量。

見他從過道裏隨後過來,她對他挑眉:“你在這地方到底有幾處房子啊,土豪?”

“之前那房子是我自個兒買的,這棟別墅是以前一個欠我錢的家夥抵押給我的。如果可以,我寧願要現金,可那孫子二話不說,扔下房子鑰匙第二天就溜了個沒影。我能怎麽辦?左右這錢是要不回來了,還不如拾掇拾掇自個兒住了。”

周梓寧:“債也不討了?”

沈澤棠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望著她:“錢財不過是身外物,有些可以作罷,因為無關緊要,但有些東西啊,怎麽也得討個說法。”

他把她抱入懷裏,帶著溫潤氣息的唇貼在她的額頭。

周梓寧心神微震,往他懷裏靠了靠,感覺很踏實,也很溫暖。

“你晚飯吃了嗎?”過了會兒,沈澤棠問她。

周梓寧搖搖頭:“還沒。我想吃面,你給我下面吧。”

沈澤棠自然是順著她,甭說一碗面了,讓他給做滿漢全席也不帶眨眼的。但是,一碗面也忒寒磣了,他熬了骨湯,又往面裏打了兩個雞蛋,白花花的蛋皮裹著金黃的蛋液,嫩的仿佛筷子一戳就要流出來。

周梓寧捧著碗放到倒臺上,也不願去餐廳了,站著就吃起來。

沈澤棠端過她手裏的碗,走到餐廳放到了圓桌上,對她招手:“過來吃。”

周梓寧撇撇嘴,垂頭喪氣地過去了。

餐桌邊,沈澤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人是乖乖過來了,臉上的表情可是寫著老大的不情願。他不由挑了挑眉:“不服啊?”

周梓寧抿緊嘴巴,沒吭聲。

沈澤棠這就笑了,擡手往她腦袋上招呼,不輕不重的一敲一撥,像點醒,也有點兒寵溺。

周梓寧摸著被打到的地方,憤恨地瞪了他一眼,坐下吃東西。

不刻,“吸溜”聲就穿得老遠了。

沈澤棠樂了。

說到底,還是吃的最重要啊。

饞貓,在吃的面前,天王老子都要靠邊。

吃了這頓,沈澤棠把碗刷了。

外面雪又開始下了,他擦著手回到客廳,左右不見周梓寧的影子,沿著過道往書房走,到一半停下來,原來她趴在早餐廳的落地窗前看雪景呢。

早餐廳是八角亭,直徑不過三米左右,當初買這房子時原本只是布置成觀賞廳的,中間放了張圓桌,配上六把椅子就有些狹窄了。

沈澤棠從邊緣的間隙走過去,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邊伸出另一只手去關窗。

“別關,我正看著呢。”周梓寧不滿地轉回腦袋。

“這玩意兒有什麽好看?大冷天的,別凍著了。”看到這丫頭凍得通紅的鼻尖,那小臉蛋更加紅白分明了,他心疼,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給她披上,攏了攏她單薄的肩膀,“真要看的話,咱們去二樓吧,我給你烤火。”

“這不有地暖和暖風嗎?”

這地方在山上,平時溫度就低,到了冬天更加嚴寒刺骨。當初裝修公司征詢業主意見的時候,沈澤棠就要求他們整棟房子都裝了空調和地暖,反正也費不了多少錢,純當未雨綢繆,省事了。

周梓寧打了個噴嚏,搓著凍得紅通通的小手,鼓了鼓腮幫子。

沈澤棠接過她的手看了看,發現她小拇指骨節的地方有些硬塊,還有些紅腫。不那麽明顯,他還是發現了。

“什麽時候生的凍瘡啊?我記得你以前不生的。”

周梓寧的哥哥年長她近十歲,她是家中幼女,也算是周茂霆老來得子了,備受寵愛,母親慈愛,哥哥又是個持重的人,對她向來呵護備至,給她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她的體質不好,往年冬天都是窩在家裏,又是暖氣又是手爐,各種中藥小心翼翼滋補著,和段梵出去的日子他也對她事事上心,哪裏會生凍瘡啊?

周梓寧被他摸地有些癢,抽回了手,自己摸了摸。有點硬,被暖風一吹更加癢了,很想撓一撓。

沈澤棠捉住她的手說:“越撓越癢。”

周梓寧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求我也沒用。”

周梓寧:“……”

沈澤棠把她帶去了二樓的八角亭,同樣的空間,這兒卻布置成了觀賞廳,壁爐裏燃著熊熊的火焰,三只弧形的半圓沙發占據了大半空間。

“等我。”他轉身就走了出去。

周梓寧拍了拍身後的沙發坐下來,百無聊賴地往那壁爐伸手。確實暖和,哪怕開著窗,她身上很快就蒸出了一層細密的濕汗。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能燒火的壁爐呢。以前見的壁爐也不少,但不管是大理石制作的還是木頭的,以觀賞居多,不具備此項功能。

沈澤棠很快就回來了,手裏多了管軟膏。

是全新的,他一邊拆一邊坐到她身邊。沙發往下陷了陷。周梓寧看著他:“這麽大雪,你下山去買的啊?”

他沒回答,利落地拆了包裝:“把我給我。”

周梓寧乖乖地把手遞了過去。

沈澤棠擠了一點在掌心,碾著弄勻了,再細心地給她塗抹上去。感覺有點兒涼絲絲的,周梓寧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低頭專註的模樣。

塗好了,他把蓋子擰上,不忘囑咐:“回去少沾水,一天要塗三四次。記得了嗎?”

沒人應他,沈澤棠詫異地擡起頭,發現周梓寧凝神望著他。

沈澤棠:“怎麽了?”

周梓寧撲到他懷裏,腦袋結結實實撞了他的胸膛。沈澤棠拍了拍她的背脊,輕笑:“都這麽大了,還愛撒嬌啊?你在家也常這麽跟你大哥鬧吧?”

他說得她很不好意思。

沈澤棠:“我還真有點兒吃醋呢。”

他邊說邊似模似樣地點著頭,不像作偽。周梓寧這才擡起頭,打量他:“我大哥的醋你也吃,沒毛病吧?”

“不提你大哥,那段梵呢?他還整天黏著你呢?”

“什麽叫他‘還整天黏著’我?”周梓寧不高興了,推開他,挪著坐到了沙發邊緣的角落裏。

沈澤棠學著她的樣子挪過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開個玩笑呢。真生氣了?”

周梓寧不說話,也沒看他。

沈澤棠貼過來,在她耳邊低聲地笑:“那我可要撓你癢癢了。”

周梓寧嚇得回神,他下一秒就把她撲倒了,兩手齊上,專門朝她的頸窩、胳肢窩和腰間這些敏感的地方鉆。

周梓寧不停叫饒,他才放了她。

可誰知,這一放啊,她下一秒就跳了起來,兩腿一分,迅速騎到他身上,又是抓又是撓,像和他有深仇大恨,非得把這賬算清了。

這一招出爾反爾用得可真順溜。

沈澤棠怕傷到她,當然不敢反擊了,被他推到沙發裏也不還手,就由著她鬧。誰知她還得寸進尺了,越鬧越來勁。他火了,抓住她的手一個反身把她壓到自個兒身下。

“鬧夠了沒?”

果然,這人就是犯賤哪啊。你對她好,她就不知東南西北上房揭瓦了,你一板臉,她就怵了,乖乖的,也不敢鬧了。

周梓寧雙手被制,不能逞兇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很無辜地看著他,端的是靈動、可憐。嘖嘖,還可憐呢?

這套路一來二去三回,他就是傻的都熟了。沒看剛才他讓著她時這小公主多嘚瑟啊?往死裏打他呢,他就跟出軌被捉奸在床的奸夫似的。

憋屈。

他沈澤棠,怎麽就瞧上了這麽個欺軟怕硬的小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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