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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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珊珊覺得最近特別背, 項目搶奪失敗了,還得天天面對著那對母女倆。這些她認了、都忍了,這倒好,連她最厭煩那人居然也時不時到她家來晃一晃。

這出現的頻率還賊他媽高!

這日吃飯, 一家人圍著圓桌聚聚。傅康看了看她滿碗沒動的白飯、手裏不停掰著的筷子, 皺眉問:“你又怎麽了?”

傅大小姐一聽就發作:“關你屁事?”

楊懿眉不讚同:“珊珊,怎麽能這麽和你爸說話?”

傅珊珊更炸了,摜了筷子嚷道:“什麽時候輪得到你教訓我?這是傅家, 還沒你說話的份兒!整天裝模作樣給誰看?”

楊懿眉和傅珊珊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這樣當面呵斥,還是頭一遭。她臉上無光,陣青陣白。連帶著傅康的面子也被掃了個精光。

傅康大聲叱道:“你和誰說話?這種語氣?她是你媽!”

“我媽?”傅珊珊不甘示弱,眼底的冷笑都快滿漫出來了, “呵呵”了兩句悠悠嘆道,“我媽現在還在西郊墓地呢!”

傅康氣得渾身發抖, 隨手操起一個小瓷碗就要扔過去。傅珊珊倔強地望著他, 就那麽冷冷地望著他, 不躲閃,昂著下巴。

父女倆對視了會兒, 傅珊珊起身朝外面踱去。門被她大力甩上,傅康忽然就像洩了氣的皮球, 什麽力氣都沒了,頹然地靠到紅木座椅裏。

楊懿眉忙過來扶著他的胸口,給他慢慢順氣:“孩子還小, 你跟她置什麽氣呢?”

“都二十二了還小?書不好好讀也就罷了,還這麽沒大沒小,外面人不定怎麽戳我脊梁骨說咱們家家風有問題呢。”

楊懿眉嘆了口氣,和一個傭人扶了他上樓。

傅珊珊的母親白影是烏鎮人,生得俊麗嫵媚,人也溫婉,平日穿鴉青色的旗袍往巷子口一站,裊裊婷婷,風情萬種,就跟民國時候那些姨太太似的。雖然文化程度不大好,傅康年輕時候就是一眼相中了她。那會兒傅康也是個一窮二白的學生仔,幸得傅珊珊母親賣掉了老宅,籌錢給他下海經商才發跡了。

但是人到中年,功成名就了,心也就漸漸騷動起來,再漂亮的女人看久了也厭煩。傅康經人介紹,認識了當時經營著一家酒吧的楊懿眉。一來二去,兩人就勾搭在了一起。

這件事,他以為隱瞞地很好,也不打算告訴家裏的妻子。雖然白影已經不覆年輕時候的風華正茂,他也不愛她了,但是情分還是在的,他還是願意照顧她一輩子,讓她安享晚年。

白影卻不知從何得知了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他當時正值事業巔峰期,不可一世,早不是初見時那個有些內向的窮學生了,冷笑,當即就拂袖離去。

一怒之下,他就搬去了楊懿眉那裏住,心裏想著,這瘋女人要是不鬧騰了再給他道個歉他就回去。可是隔日就傳來了白影在家裏放煤氣自殺的消息。

他趕到醫院,她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傅珊珊小時候其實是個挺聽話的姑娘,從那以後,就變得不學無術,乖戾任性,什麽都敢幹,什麽都不在乎了。

這麽多年過去,兩人的關系也是時緩時緊,就如傅珊珊的脾氣,時好時壞,天氣一樣捉摸不定。傅康心裏有愧,也就隨著她,她有什麽要求都盡量滿足她,漸漸的養成了她這種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性格。

楊玥是傅康29歲那年和楊懿眉生的,很乖巧,像極了小時候的傅珊珊,深得傅康的喜愛。就如失而覆得,傅康把一部分愛意都傾註到了這個小女兒身上。

此舉無疑觸怒了傅珊珊。就在楊玥6歲的生日宴上,趁著大人們忙,傅珊珊把楊玥從三樓推了下去。楊玥傷到了腦神經,智力永遠停在了那時候。

楊懿眉也大哭大鬧過,但是被傅康安撫住了。傅康也痛心,但傅珊珊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不可能把她送去勞改所。

他以為傅珊珊會就此收斂,誰知適得其反。

到了鎮上,傅珊珊靠著電線桿點了根煙,迎著風狠狠噴出一口,胸腔中那種憋悶氣才散了些。

天冷,她把外套裹緊了些,縮著脖子跺跺腳。

巷子很小,地面青石板鋪就,踩在上面有點兒凹凸不平。對面有扇朱紅色漆門,斑斑駁駁,已經褪盡了顏色,不知過了多少年。

傅珊珊書讀的確實不多,脾氣也不好,但交朋友還是有一套的。她大方,出手闊綽,對於看得上眼的人舍得花錢,對那些幫她辦事的人也毫不吝嗇,久而久之,這些人也樂意賣她面子。

這不,電話打出去半個小時不到,陸錚就開著他那輛悍馬屁顛屁顛過來了。

引擎聲很大,引來周圍人紛紛矚目。陸錚推門跳下來,大老遠跟傅珊珊打招呼,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傅珊珊白他一眼,不大瞧得上。

這時副駕駛座的門也開了,跳下個穿黑夾克的人。可能因為天冷,他把領子拉得很高。傅珊珊看見他,有點意外:“宇哥?”

十幾年前,這申城還是卓文稟的天下時,黃宇就跟在他爸身邊了,是他爸的得力助手。不過他不在輝鴻任職,看著只是給他爸跑腿的。傅珊珊對他印象不深,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這個人都是和陸錚在一起。

“楞著幹嘛,周大小姐?走啊。”陸錚過來搭上她的肩膀。

傅珊珊揚手就揮開他:“少他媽動手動腳的,不知道死字怎麽寫?”人齊了,她也不蘑菇,瞪他一眼徑直推進了那扇朱紅大門。

等她走遠了,陸錚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還要立牌坊,我呸!真當自己是九天玄女呢?”

黃宇說:“你也規矩點,大小姐的脾氣,你第一天知道?”

陸錚哼了聲,沒再廢話。

他和黃宇是五年前在麗江認識的。那會兒,他被沈澤棠追著滿地兒亂竄,幾乎被他打成植物人,半死不活的時候,黃宇路過,隨手搭了把,給他續了這剩下的半口氣。

如此撿回條小命,他看黃宇自然順眼無比。

和陸安平分開後,經過黃宇介紹,他到了申城,就這麽紮根了。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就是這麽投緣,他覺得和黃宇特別能說得上話。

別看黃宇這人面相普通,一副還算老實的相貌,花花腸子也是不少的。不過他這人藏得住,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也就是他陸錚,這些個財路他才給他透露一些。這些年一來二往,借著這東風他也買了房買了車了。

說起來,還得多謝這哥們兒。

宅子不小,格局卻非常雅致,名曰“夢居”,亭臺水榭無不窮極技巧,是一位荒料師傅曾經的舊居,後來幾經易手,到了杜修文的手上。

這地方平時不開放,也就特殊的日子,接到邀請函的人才過來一道聚聚。

要問這邀請函怎麽弄來?不好意思,沒錢沒身份的,不讓進,有身份沒文化的,免談,有錢有身份也有點墨水兒的,必須拿得出能讓大家夥信服的好東西才給進。

這不,一進月洞門,遠處中廳大敞的門內就吆喝開了。陸錚罵了句“趕著投胎啊”,和黃宇拿著帶來的盒子快步過去。

傅珊珊也跟上。中廳烏泱泱一大幫人都擠著,穿著唐裝的負責人站門口,和兩個身段曼妙的美人兒迎來送往,見到傅珊珊一行人就堆了笑:“什麽風把傅大小姐、陸先生和黃先生都給請來了?蓬蓽生輝啊。”

傅珊珊哼了聲:“文叔弄這地方是為了文人雅士交流的,是個清凈處所,你倒好,給整成了這菜市場降價搶購的模樣。”

經理有點兒尷尬,幹笑了兩聲,打了個哈哈,一疊聲請他們進去。

傅珊珊本不打算參與,等看清拍賣的是一副頂級孔雀玉大理石屏風時,心跳不由有些加速,忍不住也加入了競拍。

經理還嫌現場氣氛不夠火爆,大聲喊道:“這是祝青一大師生前在緬甸一個小鎮上購得的,是頂級孔雀玉,帶回國後,請能工巧匠打磨,制成了透光石背景……”

看熱鬧不嫌事大,氣氛越來越烈。

傅珊珊咬牙:“110萬!”

經理激動起來,將聲音提高,不過他還沒嚷出話來刺激叫價,另一個清潤的女聲在人群裏說:“我出200萬。”

一下子加價90萬,不免讓很多人心生詫異。這副背景雖然稀有,但也不是什麽名貴的石材,孔雀玉在玉石裏只能算中等,比不過綠玉,僅強於青玉和橘子玉。這副背景雖然品相不錯,市價賣到20萬就不錯了,在場的大多數人就是圖個熱鬧,有些則是看中了祝青一大師的名頭,買回頭圖個吉利,日後買料順暢些。

朝聲音來源望去,發現是個穿鴉青色旗袍的年輕女郎。那旗袍是半透明的喬其紗制成,繡著繁麗的海棠纏枝花,裏面搭了件同色襯裙,臂上挽著煙灰色繡著暗紋的呢子披帛,發髻上簪了支紫檀木木簪。

原本是挺沈悶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只顯清逸靜好。

周梓寧平日一直穿得比較休閑,這是傅珊珊第一次見到她穿成這樣正式,像變了個人似的,微微抱著肩膀站在那裏,不說話的時候,有種矜貴淡離的氣韻。

傅珊珊看了看自己,一身名牌,熒光黃的裙子,銀色鱷魚嘴高跟鞋,還有燙成大波浪的卷發……這些她一直引以為傲的穿著,忽然矮人三分了。

她咬了牙,正要喊價,經理一臉歉意地從後臺跑出來:“不好意思,各位,這件背景不賣了。”

眾人議論紛紛,周梓寧和段梵對了個眼色,問他為什麽。

經理只是抱歉,說請他們喝茶,說什麽都不願松口。

傅珊珊不知怎麽,心裏就樂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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